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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第十九章残响·第八声部

      铃木爱在回东京的车上睡着了。

      她蜷缩在出租车后座,头靠在车窗上,马尾散了,黑色的头发铺在肩膀上。她的呼吸很轻,很稳。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爱枝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她想起东条山木屋里那面乐谱墙。第一声部。第二声部。第三声部。第四声部。第五声部。第六声部。第七声部。所有的声部。所有的曲子。所有的残响。铃木爱写了五年。她一个人。在木屋里。没有钢琴。没有长笛。没有二胡。只有铅笔和乐谱纸。

      爱枝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铃木爱身上。铃木爱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第七声部的乐谱。二胡。致杨晓东。她攥得很紧。纸角已经皱了。

      九条坐在副驾驶。他没有回头。他一直在看手机。小野寺发来了陈建国的审讯摘要。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

      “陈建国全说了。”他说,“高桥诚在工厂的时候,和陈建国住同一个宿舍。高桥诚每天晚上写东西。写美咲。写由美。写铃木爱。写所有的声部。陈建国问他写什么。高桥诚说他在写一首曲子。一首永远写不完的曲子。他问陈建国愿不愿意帮他。陈建国说愿意。因为高桥诚救过他的命。”

      他停顿了一下。

      “高桥诚死之前,给陈建国留了一封信。信里写了铃木爱的地址。写了杨晓东的名字。写了第七声部。写了‘杀了他们。别让曲子完成。’陈建国照做了。他杀了杨晓东。他在找铃木爱。”

      “但铃木爱还活着。”爱枝说。

      “对。”九条说,“因为铃木爱换了地方。她不在练马区了。她去了东条山。她在木屋里躲了一个月。她每天晚上换一个地方睡觉。她白天在木屋里写第七声部。她写完了。她给了杨晓东。杨晓东录了二胡。然后陈建国找到了杨晓东。”

      他转过头。他看着后座的铃木爱。她的呼吸很轻。她的眼睛闭着。她的睫毛很长。

      “她十五岁。”九条说,“她一个人。她躲了一个月。她写了第七声部。她活下来了。”

      爱枝看着铃木爱。她想起自己在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上学。放学。补习班。看电视。和朋友逛街。她没有躲过任何人。她没有写过任何声部。她没有活下来。她只是活着。

      出租车驶入东京。驶过本乡通。驶过东京大学。驶过赤门。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像五线谱。像残响。出租车停在警察厅别馆门口。爱枝轻轻摇了摇铃木爱。

      “到了。”她说。

      铃木爱睁开眼。她看着窗外。她看着警察厅大楼。她看着别馆。她看着那部呻吟的电梯。她的眼睛很大。她的笑容很浅。她点了点头。

      她们走进大楼。她们乘上电梯。她们推开特案专职搜查课的门。推理墙上多了几张照片。九条昨晚贴的。陈建国的照片。杨晓东的照片。周明的照片。铃木爱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东条山木屋的乐谱墙。照片下面写着:“第七声部。铃木爱。已完成。杨晓东。已死。”

      爱枝走到推理墙前。她在“第七声部。铃木爱。已完成。杨晓东。已死。”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第八声部。铃木爱。活着。”

      她放下笔。她转过身。铃木爱站在办公室中央。她看着推理墙。她看着那些照片。她看着那些红线。她看着那些报告。她看着那些音符。她看着那些残响。她看着所有的声部。所有的曲子。所有的爱。

      她走到推理墙前。她伸出手。她的手指很轻。她碰了碰田边由美的照片。圆脸。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田边由美。她的钢琴老师。她的第一声部。她死了。但她没有消失。她变成了残响。残响变成了新谱。新谱变成了第五声部。第五声部变成了铃木爱。

      她又碰了碰三浦真理子的照片。三浦真理子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弯成月牙。三浦真理子。她的第二声部。她被捕了。但她的曲子没有停。她的七宗罪变成了残响。残响变成了新谱。新谱变成了第三声部。第三声部变成了甲斐素子。

      她又碰了碰甲斐素子的照片。摘下眼镜。眼睛很亮。甲斐素子。她的第三声部。她被保释了。但她的曲子没有停。她的第二声部变成了残响。残响变成了新谱。新谱变成了第四声部。第四声部变成了九条伊吹。

      她又碰了碰九条美咲的名字。第三声部。已弹完。九条美咲。她的老师。她的音乐。她的爱。她死了。但她没有消失。她变成了残响。残响变成了新谱。新谱变成了第六声部。第六声部变成了爱枝。

      她又碰了碰铃木爱的照片。扎着马尾。眼睛很大。笑容很浅。铃木爱。她的第五声部。也是第七声部。也是所有声部。她活着。她写了所有的声部。她听了所有的残响。她完成了所有的曲子。

      她转过身。她看着爱枝。她的眼睛很大。她的笑容很浅。

      “你是第八声部。”她说。

      爱枝看着她。她的心跳很快。像节拍器。像卡农。像残响。她想起九条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第四声部是你。第五声部是你。第六声部是你。第七声部是你。第八声部是你。所有的声部都是你。你是新的爱。你是新的残响。你是新的第八声部。”

      “第八声部是什么?”爱枝问。

      铃木爱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的冬天。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像五线谱。像残响。她看着窗外。她站了很久。

      “第八声部是新的开始。”她说,“第七声部是二胡。第八声部是——所有乐器。钢琴。长笛。二胡。小提琴。大提琴。所有的。所有的声部都汇合。所有的残响都汇合。所有的爱都汇合。汇合在全音符上。”

      她转过身。她看着爱枝。

      “但第八声部不是一首曲子。”她说,“第八声部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的故事。一个关于残响的故事。一个关于你的故事。”

      她走到爱枝面前。她伸出手。她的手里有一张纸条。她递给爱枝。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中文。字迹娟秀。和便签纸上的字一样。和扉页上的字一样。铃木爱的字。

      “第八声部。铃木爱枝。写你自己的曲子。”

      爱枝接过纸条。她看着那行字。她想起她第一天到警察厅报到。她以为自己会被分到文书课。她以为她的生活会平淡无奇。她以为她的人生会像一条不会涨潮的河。但现在她知道了。她的人生是一首卡农。第一声部。第二声部。第三声部。第四声部。第五声部。第六声部。第七声部。第八声部。一直追。一直追。直到所有的声部都汇合在同一个音符上。

      那个音符是全音符。空心圆圈。所有的声部最终都会汇合在全音符上。

      她抬起头。铃木爱站在她面前。九条站在门口。小野寺站在推理墙旁边。堂岛不在了。甲斐不在。但她们的残响都在。所有的声部都在。所有的曲子都在。所有的爱都在。

      “第八声部。”爱枝说。

      她走到自己的桌前。她坐下来。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空白的一页。她拿起笔。她开始写。

      “第八声部。铃木爱枝。”

      她写下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东京的冬天很深。但办公室里很暖。

      铃木爱走到沙发旁。她坐下来。她看着爱枝。她看着九条。她看着推理墙。她看着所有的声部。所有的残响。所有的曲子。所有的爱。

      “第八声部。”她说,“从爱开始。”

      九条走到推理墙前。他在“第八声部。铃木爱。活着。”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第八声部。弹奏者:铃木爱枝。开始。”

      他放下笔。他走到沙发旁。他在铃木爱旁边坐下。他没有戴耳机。他没有听音乐。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爱枝。看着推理墙。看着所有的声部。所有的残响。所有的曲子。所有的爱。

      小野寺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她没有回头。

      “第九声部。”她说。

      爱枝抬起头。她看着小野寺的背影。

      “第九声部是什么?”她问。

      小野寺没有回答。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残响。像音符。像一首尚未完成的曲子。

      爱枝低下头。她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东京的冬天很深。但办公室里很暖。

      铃木爱靠在沙发上。她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稳。她的手还攥着那张第七声部的乐谱。二胡。致杨晓东。她攥得很紧。纸角已经皱了。但她没有松开。她不会松开。

      九条坐在她旁边。他看着爱枝。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像一个音符。像一个残响。像一首终于完成的曲子。

      而残响,还在继续。第八声部,从爱开始。第九声部,从明天开始。所有的声部。所有的残响。所有的曲子。所有的爱。一直追。一直追。直到所有的声部都汇合在同一个音符上。

      那个音符是全音符。空心圆圈。所有的声部最终都会汇合在全音符上。

      爱枝写下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她站起来。她走到推理墙前。她看着那面墙。所有的照片。所有的红线。所有的报告。所有的音符。所有的残响。所有的声部。所有的曲子。所有的爱。她看着那面墙。她忽然觉得,那面墙不再是墙了。那是一首曲子。一首完整的曲子。一首卡农。所有的声部都追着同一个旋律。但每个声部都比前一个晚一拍。一直追。一直追。直到所有的声部都汇合在同一个音符上。

      那个音符是全音符。空心圆圈。所有的声部最终都会汇合在全音符上。

      她转过身。九条站在她身后。他的手里拿着他的CD机。耳机没戴。他看着她。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像一个音符。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爱枝说。

      九条走到推理墙前。他在“第八声部。弹奏者:铃木爱枝。开始。”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残响之槛。已打开。第八声部。已完成。”

      他把笔递给爱枝。

      “第九声部。”他说。

      爱枝接过笔。她看着那面墙。所有的照片。所有的红线。所有的报告。所有的音符。所有的残响。所有的声部。所有的曲子。所有的爱。她拿起笔。她在“残响之槛。已打开。第八声部。已完成。”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第九声部。从明天开始。”

      她放下笔。她退后一步。她看着那面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东京的冬天很深。但办公室里很暖。

      九条戴上耳机。CD机里放着《冬之旅》。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但这次,爱枝听懂了。那不是一个人在走。是所有人。田边由美。三浦真理子。甲斐素子。堂岛诚。九条美咲。铃木爱。杨晓东。陈建国。高桥诚。还有她。所有的声部都在走。追着同一个旋律。但每个声部都比前一个晚一拍。

      她坐下来。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空白的一页。她拿起笔。她开始写。

      “第九声部。明天。”

      她写下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东京的冬天很深。但办公室里很暖。

      而残响,还在继续。第九声部,明天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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