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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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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海岸长路,车影遥遥
年末,南方的气温依旧温和,海岸线一带海风绵长。温叙写完秋云谷采风得来的几首曲子,心里生出长途自驾的念头。沿着滨海公路一路向东,去看海面日出、礁石浪声,一路边走边录海的声响,收集海浪融进新歌。
厂牌劝她找一个同行的助理,长途开车辛苦,海边部分路段人烟稀少。温叙还是婉拒了。她偏爱自驾独行,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想停便停,想在礁石上坐多久便坐多久,不用顾及旁人行程。一辆浅色旧越野车,后备箱塞着吉他、录音设备、帐篷与简单行李,定下沿海的路线。
路线图的信息很快传到沈砚这里。
老周看完路线,眉头紧锁打来电话。
“这条滨海公路有很长一段临崖,弯道极多,部分路段手机信号薄弱,夜里很少车辆通行。她一个人自驾太悬。”
沈砚望着窗外北方灰蒙蒙的冬日天空,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
“我订机票过去。开一台不起眼的深色普通轿车,远远跟在她车后。保持很远的车距,不让她察觉。”
“一路几百公里,吃住都要跟着,耗神耗力。”
“无妨。刚好这段时间录音棚休整,我有空闲。”
沈砚匆匆收拾简单行囊,借口外出商谈音乐项目,辞别苏晚,飞往南方小城。落地之后租了一台黑色家用轿车,没有任何亮眼标识,混在车流里毫不起眼。
出发那日清晨,天刚蒙一层浅灰。温叙发动越野车,驶出临河小院,朝着滨海公路入口开去。沈砚的车子隔了足足三四个弯道的距离,缓缓跟了上去。
公路一边是起伏的青山,另一边便是无垠大海。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向车窗。温叙开得不快,遇到好看的滩涂、成片的礁石便靠边停下,背上录音笔走到岸边,录浪涛撞击礁石的轰鸣,有时坐在礁石上抱着吉他随手弹几句即兴旋律。
每当她停下车,沈砚便会在更前方或是后方一处隐蔽的停车位置停下,隔着远远一段距离静静望着她的身影。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常常闭着眼,面朝大海静静伫立。
白日一路尚且安稳。到了傍晚,天色沉下来,海面变成深邃的藏蓝色。这一段临崖公路车辆愈发稀少,一侧便是数十米高的崖壁,护栏不算厚实。温叙依旧继续往前开,打算找一处临海营地过夜。
转过一个急弯,温叙的越野车轻轻顿了一下。
爆胎。
车子慢慢靠边停下。温叙推开车门下来,蹲下身查看右后轮胎,瘪得彻底。她围着车子走一圈,眉头微蹙。这片路段几乎没有过路车辆,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求救电话很难拨出去。
沈砚远远跟在后面,看见越野车停在路边,立刻放缓车速,在弯道后方的隐蔽空地停稳。看见她蹲下身检查轮胎,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荒僻的滨海弯道,天色越来越暗,海风呼啸。她独自一个女孩子,换轮胎并不轻松。
沈砚坐在车里,指尖攥紧方向盘。他可以直接开车上前,下车帮她把轮胎换好。可一旦露面,长久以来所有无声的守望全部暴露。
他快速拿出手机发给老周消息:滨海公路,弯道路段,车辆爆胎,安排靠谱的道路救援,尽快赶过去。不要提我的名字,只说是平台顺路救援。
老周行动极快。四十分钟之后,救援车赶到。救援师傅上前帮温叙更换备胎。温叙站在路边,吹着海风,不断试着拨打电话,依旧信号不稳。师傅手脚麻利,很快把备胎装好。
“小姑娘运气不错,我们刚好在附近巡逻接到你的求助订单。”
温叙一愣,她并没有提交过救援订单。又是一次凭空而来的相助。她望着茫茫海岸线,四下空旷,只有海浪不停翻涌。心底那个模糊的猜想又浮上来,依旧抓不到半分实据。
道谢之后,温叙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向前赶路。
救援车离开。弯道后方,沈砚重新启动黑色轿车,继续远远跟上。
入夜,温叙寻到一处规划好的临海露营地,里面零星还有几名露营的游人。她搭好帐篷,把吉他摆在帐篷外面,点燃小小的露营灯,坐在沙滩上,听海浪声声,低头在谱本上写词。
沈砚找到营地外围一处高处的停车点,可以远远看见沙滩上那一盏暖黄小灯。他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条细缝,咸腥的海风飘进来,静静望着沙滩上的人影。
夜里气温降低,海边的风带着寒意。沈砚看见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他拿出手机,再次联系老周,让人送一件加厚防风外套和一份热的海鲜粥,送到露营地前台,匿名留给温叙。
不多时,营地工作人员把东西送到她帐篷前,只说是好心人寄存。温叙捧着温热的粥,看着那件轻便防风外套,怔怔望向漆黑的海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莫名收到恰到好处的帮扶。她心里隐隐明白,一定有人,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护着她。只是猜不到那个人究竟是谁。
整整五天的沿海自驾旅程。温叙沿途看过海上日出,在无人的沙滩录海潮,在渔村停留收集渔歌。沈砚一路遥遥相随,避开她的视线,悄悄替她排除路上潜藏的麻烦。路上遇到山体零星落石的路段,他提前看到,匿名给前方路政发送提醒;夜里她停靠的休息区域,他会确认周边环境安全。
直到自驾行程走到终点,温叙驱车折返小城。看着越野车开进临河老街的巷口,沈砚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他在小城停留一晚,第二天订返程的机票。酒店里,他打开平板加密文档,添上新的句子。
碧海驱车远,长滩浪拍沙。
遥遥随路影,不敢到君家。
回到北方家中,苏晚正在书房整理书画,抬眼看向他。
“海边行程顺利?听你声音有些疲惫。”
“路上车程很长,还好。”沈砚淡淡应声,把外套挂好。心底海岸一路的海风、浪声、沙滩上那一盏小小的灯,全部悄悄收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老周后来和他通电话,轻声劝他。
“沈哥,她已经隐约察觉到有人一直在暗中护着她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猜到是你。”
沈砚望向窗外,神色安静。
“就算猜到,我也不会站到她面前。她只需要安心写歌,奔赴她想去的所有远方。我会继续,只要我有空,只要她踏上远行的路,我依旧会远远跟着,护她一路平安。”
第二十四章北境落雪,远影相望
新年将近,南方小城依旧草木常青。温叙做完海岸采风的全部整理,心里生出一个很远的念想。她想往北走,去看一场无边无际的大雪,想录下落雪压过枯枝、冰河流动的声响,想把北国凛冽清旷的意境写进新曲。
这一趟目的地极远,一路向北,直达边境的雪乡。路途漫长,气温严寒,不少地方大雪封路。厂牌再三劝她结伴同行,冰天雪地单人出行风险太高,温叙还是轻轻摇头。她想要独自身处在茫茫白雪之间,安静接住大雪落在肩头的感受。简单收拾厚重防寒衣物,录音笔、吉他装进加厚琴包,订下去往北疆的车票。
消息传到沈砚耳中的时候,他刚刚结束一场录音。
老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北疆现在零下三十多度,暴雪说来就来,部分山区路段一旦遇上暴风雪,很容易被困在路上。她一个人过去,实在太危险。”
沈砚指尖摩挲着平板边缘,眼底很静。
“我过去。”
“一路数千里,气候苦寒,不比南方小城。一旦暴雪封山,你自己也容易身陷险境。”
“我清楚。准备好防寒装备,我跟着,远远护着。”
他找了个理由和苏晚说,北边有一场老牌音乐人之间的闭门交流会,要外出数日。收拾厚实的黑色羽绒服,防寒靴,备好高热量干粮、应急保温包,匆匆登上向北的航班。
辗转几程交通,沈砚提前抵达那座北疆的雪中小镇。遍地白雪,房屋屋檐堆着厚厚的雪檐,空气冷得吸进肺里都发疼。两日之后,温叙背着大大的登山包,走出车站。她裹着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仰头望了一眼漫天飘下的碎雪,唇角轻轻扬起。
沈砚站在车站对面一间杂货铺屋檐下,藏在柱子后方,隔着纷飞雪片静静看着她。
温叙提前订了镇上一家小民宿,放下行李之后,第二日一早便背上录音设备,往山谷深处走。山谷里面人迹稀少,冰河横贯其间,整片天地白茫茫一片。沈砚和她拉开一段很长的距离,踩着厚厚的积雪跟在后方。雪地上脚步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刻意挑选已经被人踩过的旧脚印前行,尽量不留崭新的足迹。
大雪还在断断续续飘落。温叙走走停停,举着录音笔,收集落雪的声音。走到冰河岸边,她蹲下身,贴着冰面,细细收录冰层之下流水低沉的轰鸣。偶尔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静静站在旷野之中,四面只有风雪。
沈砚躲在一片松林的背后,隔着落雪遥遥望向那道白色身影。寒风穿透羽绒服,冻得指尖发麻,他却不肯挪开视线,一刻不停地留意她脚下结冰的河面,提防冰层薄脆的地方。
行至山谷腹地,风雪忽然一下子大起来。狂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能见度瞬间压到极低,白茫茫几乎看不清前路。
暴风雪来了。
温叙停下脚步,四下张望。风雪来得猝不及防,来时的小路快要被新落下的大雪盖住。她拿出手机,信号彻底消失。
沈砚心头一紧。
风雪呼啸,视野模糊,他看见温叙裹紧外套,试着辨认回去的方向,脚步有几分迟疑。风雪越来越猛,人在旷野里久待极易冻伤、失温。
沈砚没有上前现身。立刻拿出手机,发给老周消息,联系民宿那边的雪地向导,带上雪地摩托,沿着这条山谷进来寻人,只说是民宿担心客人进山遇上暴雪,主动进山搜寻。
等待向导赶来的时间里,沈砚依旧藏在松林之间,隔着风雪盯着温叙。看见她寻到一块巨大的背风岩石,蜷缩在岩石下方避风,尽量保存体温,稍稍放下一点心。
半个多小时之后,雪地摩托的引擎声穿过风雪。两名本地向导寻到岩石边的温叙,示意暴雪不能继续往山谷深处走,要立刻返回小镇。温叙没有推辞,坐上雪地摩托跟着向导返程。
看着雪地摩托载着她,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沈砚才从松林里走出来。大雪已经厚厚铺了一层在他肩头。确认她跟着向导平安踏上归途,他才循着脚印,独自徒步折返小镇。
回到小镇民宿,温叙坐在暖融融的火炉边,捧着一杯热奶茶,依旧在回想山谷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民宿老板笑着和她说,怕进山的客人遇上变天,便安排向导进山看一看。温叙心里清楚,出发之前她并没有和民宿约定进山巡查。又是一次恰到好处的救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可始终抓不住那个人的模样。是谁,一次次在她身陷险境的时候,不动声色出手相助?
沈砚住进小镇另外一间不起眼的小旅店,和温叙的民宿相隔两条街。夜里,他站在旅店二楼窗口,望向民宿的方向,看见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北疆的夜极静,只有寒风呜呜掠过房檐。
第二日风雪稍稍停歇。温叙没有再深入山谷,只在小镇周边的林间散步,录雪落松枝的声响。沈砚依旧远远随行,隔着一排落满白雪的松木,安静望着她。
停留四日,温叙收集够了北国落雪的素材,准备动身南下返程。看着她登上离开小镇的列车,沈砚才松了一口气。
旅店房间里,他拿出加密的平板文档,笔尖落下新的一行字句:
北域漫天雪,狂风卷野川。
遥防霜雪险,护君踏雪还。
踏上返程的航班,飞机穿过云层。沈砚闭着眼,脑海里全是茫茫雪原之中,那个站在冰河边上,仰头接雪的白色身影。
老周电话打来,低声劝他:“北疆这一趟太险,暴风雪突如其来,万一你们两个人一同困在山谷……沈哥,要不要停下来?”
沈砚声音很轻,带着风雪过后淡淡的疲惫,却十分笃定。
“停不下来。只要她想要去往更远的地方,只要前路藏着风雨霜雪,我有空,就会跟着。不必她知晓,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一直爱着她。”
第二十五章台上弦歌,隅下观人
春回大地的时候,温叙官宣了全国巡回演唱会。
消息一出,票仓很快一片飘红。从南方小城始发,一站一站走过国内十几座城市。不再是当年赛场之上只能抱着一把旧吉他紧张应试的新人,如今的她,拥有一整个属于自己的舞台,聚光灯全部落在身上,台下有成千上万专程赶来,静静听她唱歌的听众。
巡演排期表送到沈砚手上的时候,他一页一页慢慢看完每一座城市、每一场演出的日期。录音棚的行程提前重新调配,凡是温叙开唱的城市,只要时间能够错开,他全部订好机票。
每一站,他都会到场。
不买前排,不买内场,不去容易被镜头扫到的位置。每一次都挑选场馆最偏僻、最靠后的边角座位,常常是看台最末尾,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戴上鸭舌帽,口罩压到鼻梁,混在茫茫人海的听众之间,没有人会留意这个安静坐在角落的男人。
首场演唱会,始发站便是她生活的南方小城。
夜幕落下,场馆之内人声鼎沸。舞台大幕缓缓拉开,温叙抱着那把跟随她多年的木吉他,独自站在舞台中央。聚光落在她身上,全场欢呼声浪轰然炸开。
沈砚坐在看台最后的阴影里,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望向台上的人。
她开口唱起《野径》,熟悉的旋律漫满整个场馆。台下万人跟着轻轻合唱。沈砚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当年赛场里险象环生的一幕幕,临江河畔遥遥守望的朝夕,秋云谷的山雾、滨海公路的浪声、北疆漫天的风雪,一幕幕从心底掠过。
台上的人,已经长成能够独自撑起偌大舞台的歌者。
一首接着一首,她唱了《风遇》。
忽有长风过野径,一程相护不言名。
唱这一句的时候,温叙的目光轻轻扫过台下茫茫人海,只是淡淡一瞥,不知道那个被她写进歌里的长风,就坐在最远的角落,安静望着她。
沈砚坐在暗处,心口轻轻震颤。
整场演出两个多小时,他一直没有起身,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台上的身影。等到安可曲唱完,大幕落下,全场观众起身欢呼鼓掌,沈砚也缓缓抬起手,轻轻鼓掌。掌声混在万人声浪之中,微弱,无人分辨。
散场的时候,人流汹涌朝着出口移动。沈砚刻意放慢脚步,等到绝大部分听众全部离场,才慢慢起身离开看台。他不会去后台,不会试着和她见面,不会让工作人员递一句话。看完舞台上发光的她,他的这一站行程,便已经圆满。
之后一座又一座城市,循环往复。
江城的雨夜场馆,他坐在角落,看着台上的她发丝沾了一点舞台水雾;西北一站干燥的古城,她在台上说起秋云谷采风收集来的山歌,沈砚坐在阴影里,想起当年山谷一路随行的秋雾;滨海城市那一场,她唱起和海浪有关的新歌,台下的沈砚,脑海浮出去年滨海公路爆胎那晚呼啸的海风。
每一座城市,看完演出,他当夜或者第二日便悄悄离开,不留任何痕迹。没有人知道他来过,温叙的工作人员、歌迷,全都不曾察觉。
中间有一站,演唱会结束之后,温叙站在舞台边缘,朝着看台深深鞠躬,轻声开口。
“很多次上路远行,总觉得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护着我。我不知道是谁。但这首歌,送给那位素未谋面,数次帮我渡过难关的人。谢谢你。”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看台角落,沈砚静静坐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眼底盛着温柔。她感知到了,却永远猜不到,那个人就在台下,一场一场,追着她所有的演唱会。
老周跟着跑过其中一站,散场之后,在停车场见到沈砚。人潮散尽,场馆灯火一点点熄灭。
“沈哥,一站一站追巡演,长途来回飞,太累了。台上的她,根本不知道你每一场都坐在台下。”
“不需要她知道。”沈砚望向已经暗下去的舞台方向,“能亲眼看见她站在台上,自在地唱自己写出来的歌,看见这么多人喜欢她的曲子,就足够了。当初拼尽全力护她走出那场风波,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一刻。”
巡演中途,有一场演出,温叙连续几日奔波赶路,嗓子状态有些沙哑。台上唱到后半段,声音微微吃力。下台之后,后台收到一盒养护咽喉的上等蜜炼膏,匿名送到,附带一张纸条,只写四个字:量力而歌。
温叙捏着那只精致的瓷盒,指尖轻轻摩挲盒身。又是无声的馈赠。
蜜炼膏,是沈砚托老周安排人送到后台,不留任何信息。他坐在看台,听见她嗓音的疲惫,散场之后便立刻安排。
十几站巡演,一程一程唱完。最后一场收官演出,依旧是南方小城。
曲终人散,场馆灯火熄灭。沈砚独自走到场馆外面的江边,晚风拂面。他拿出平板,点开加密文档,添上新的字句。
高台风月满,弦动万人听。
隅坐无人识,遥遥望君明。
全国巡演落下帷幕,温叙打算给自己放一段长假,寻一处深山古村,闭关创作新专辑。沈砚收到消息,指尖轻轻摩挲文档上一行行写给她的短句,已经在悄悄查看那座古村的路线。
只要她动身去往新的远方,他依旧会收拾行囊,远远相随。爱意藏于千里奔赴,不现身,不相认,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久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