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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十九 ...

  •   第十九章暗自南风,不扰相逢

      温叙动身去往南方小城之后,沈砚逼着自己安分了整整三个月。

      他不再向老周提起她的名字,刻意避开音乐平台推送她的新歌,家里书房的平板,那个存放着《受冷风吹》的加密文件夹,他一次都没有点开。白天泡在录音棚,傍晚按时回家,陪着苏晚打理庭院里的花草,日子维持着十年婚姻惯有的平稳模样。只是夜深人静,一室寂静的时候,心底那份牵挂从来没有消散。

      不是一时的欣赏,不是赛场之上的怜惜。是落雪那晚,舞台上抱着吉他的姑娘撞进心底,从此生根的爱意。他不能走到她身边,不能打扰她崭新安稳的生活,可他放不下。

      这份爱,只能藏起来,用属于他一个人的方式。

      某个深夜,书房只留一盏台灯。沈砚犹豫很久,终究拨通老周的电话。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执拗。
      “帮我查一下,温叙落脚的那座南方小城,详细住址。不要惊动她,不要让厂牌那边察觉到有人在打听她。只告诉我她居住的大致片区就好。”

      老周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哥,当初说好不再插手她的事……”

      “我不会去找她,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沈砚低声道,“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远远看一看,就够了。”

      老周最终还是应下。

      没过两日,一条简短的地址信息发到沈砚手机上。临河的一条老街,小院,院里种着栀子。附带一句:平日大多闭门写歌,很少出门,生活安静。

      沈砚把地址默默存进手机一个不起眼的备忘录,没有做任何标记。

      往后只要录音棚的行程有空,他便会悄悄订一张去往南方小城的机票。独自一人,不带助理,不对外公布行程,换上最简单的素色便服,帽子压低,像一个普通的游客。

      他从来不去敲小院的门,从来没有出现在温叙的视野之中。

      大多时候,他会选小院对面河边的那一排老榕树,寻一处树荫坐下。隔着一条不算宽的小河,静静望向院子。

      常常能看见温叙。

      清晨,她搬一把木椅子坐在廊下,怀里抱着那把旧木吉他,指尖慢慢拨弦,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偶尔抬手拂开落在眼前的碎发。有时候她捧着玻璃杯喝水,有时候低头在谱本上飞快写下词句,眉头轻轻蹙起,反复修改一段旋律。傍晚时分,她会沿着河边慢慢散步,走得很慢,低头看着河面的水波。

      沈砚就远远坐着,安安静静看着。

      风从河面吹过来,飘过来淡淡的栀子花香。他听不见她弹出来的旋律,看不见谱纸上写的歌词,只要看见她神色安然,没有从前那般惶惶戒备,心底便安定下来。

      他从来不会靠近。只要温叙抬头往河岸这边望过来,他便轻轻侧过身子,躲到树干之后。他不想让她发现,不想打破她如今清净无风波的日子。她以为那场赛场的帮扶早已落幕,以为二人早已相忘于江湖,沈砚不愿意打碎这份安宁。

      这份爱意,不必让她知晓。我爱她,是我心底的事,只远远守望,绝不惊扰。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赶上落雨。细密的雨丝打湿河面,温叙搬着吉他躲进廊下,趴在窗台望着雨,静静发呆。沈砚撑着一把黑色的旧雨伞,依旧站在榕树底下,隔着烟雨遥遥看着小院里的人影。雨落在伞面沙沙作响,他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回程飞机上,他打开平板,点开那首《受冷风吹》。

      他没有打算把这首歌给任何人听,只是偶尔,会添上几句短句。

      我自寻南风,隔岸望君容。
      不敢登阶问,惟愿岁岁安。

      苏晚没有察觉他频繁南下的秘密。他每次出行,只说是去往南方城市洽谈专辑合作,来去匆匆,不会停留太久。每一次从南方回去,他身上会沾着淡淡的、南方湿润草木的气息,他会提前换好衣物,藏好所有痕迹。

      老周偶尔劝他。
      “沈哥,这样来回奔波,见不到面,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值得吗?”

      沈砚望着窗外流动的云,轻轻摇头。
      “不需要她知道。我只是想要亲眼看见,她平安,自在,能够安心写自己喜欢的曲子。当初送她走出那场风波,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往后一生不受刁难。我只是放不下,想要亲眼确认。”

      他不能给她名分,不能走到她身边,不能闯入她崭新的人生。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久守望。

      一次,温叙抱着吉他走出小院,沿着河边一路往前走,越走越近,几乎快要走到沈砚藏身的榕树附近。沈砚立刻向后退,藏进茂密的树丛深处,屏住呼吸。他隔着枝叶的缝隙,看着她从面前几步远的小路走过,侧脸安安静静,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等她走远,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沈砚才慢慢走出来。心口轻轻起伏。

      仅仅是擦肩而过,她一无所知。

      沈砚低头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眼底藏着温柔。

      我爱她,不必相伴,不必言说。只要有空,我便奔赴这座有风的小城,远远看她一眼。只要她好好的,这份藏在千里之外的爱恋,便有归处。

      第二十章河畔逢春,心海独澜

      春漫过南方小城的河岸,栀子抽出嫩绿色的新叶,还没有到盛放的时节,空气里是青草湿润的甜香。

      沈砚又一次寻了空档飞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浅灰布衣,鸭舌帽压得很低,一早便守在老榕树浓密的树荫之下。河水缓缓流淌,小院的木栅栏半掩着,温叙抱着吉他坐在廊下,指尖轻轻扫弦,调子轻快,是一首还没有定稿的新歌。

      他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心头一片平和。这样远远相望的时光,是他偷偷给自己留的片刻欢愉,不打扰,不相见,只静静看着她好好生活。

      临近午后,温叙把吉他靠在廊柱上,拿上帆布小包,推开木门走到河边的步道。沈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躲在树干后侧,视线隔着交错的枝叶追随着她。

      今天她没有独自散步。

      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等在河畔石桥边,手里提着一纸袋点心,看见温叙走来,笑着抬手朝她挥了挥。

      沈砚的呼吸微微一顿。

      那人温文,手里拎的是这座小城很出名的手工桂花糕,是本地人才知晓的老店。温叙走到他面前,浅浅笑起来,接过纸袋,两个人并肩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距离很近,低声说着话。

      远远的,沈砚听不清交谈的内容,只能看见女孩唇角一直扬着笑意,时不时轻轻点头。男子侧身看向她的时候,眼底毫不掩饰地盛着好感,抬手,很自然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柳絮。

      温叙没有躲开。

      沈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心底翻涌出一阵酸涩,像河水底下暗流,无声地撞上来。他早该料到,这样干净通透、抱着一把吉他便能写出动人曲子的姑娘,自然会有人倾心。她还年轻,前路漫漫,本该拥有一份光明正大、可以朝夕相伴的情意,不用藏着掖着,不必隔着千里遥遥相望。

      可心口那一处疼,真切存在。

      他站在树丛深处,一动不动,目光一路跟着河畔并肩的两道身影。男子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制拨片,递到温叙手中。拨片被阳光照得发亮。温叙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脸上是惊喜的神色。

      是表白。哪怕隔得这样远,沈砚一眼就能看懂。

      他屏住呼吸,静静等着她的回应。

      温叙捏着那枚拨片,低头看了片刻,又抬眼望向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她把拨片放回对方掌心,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只是带着分明的婉拒。嘴唇开合,慢慢说着什么。

      男子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落下去,却没有失态,只是怅然地点了点头。二人又聊了短短几句,便在岔路口分开。温叙转身,独自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回来,手里还拎着那袋桂花糕。男子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石桥。

      整条河畔,又只剩下温叙一个人的身影。

      沈砚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心底翻涌的浪潮慢慢平复,只是那份酸涩没有完全散去。不是窃喜,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拒绝了别人。可他清清楚楚明白,不是为了等他。

      她心里记得一程长风相送,却并不知道长风就站在她眼前几步之外的树丛里。她的婉拒,只是此刻还不想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只想安安静静写歌,守着小院与吉他,走自己的路。

      温叙回到院子里,把桂花糕放在木桌上,重新抱起吉他。指尖拨动琴弦,调子又慢了下来,淡淡的,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沈砚依旧坐在榕树下,隔着小河望着廊下的她。

      老周之前劝过他,说她总会遇见合适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陪她看花写歌,朝夕相伴。到那个时候,他这般千里奔赴、远远守望,又该如何自处。

      方才看见那一幕,他真切体会到了那句话的重量。

      可他没有打算停下。

      她今天婉拒了别人,或许明年,或许再过一阵子,会遇见一个她愿意伸手接住心意的人。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到来,他也依旧会来。只是远远看着她幸福安稳,看着她有人相伴,看见她眼底依旧保有光亮。

      他的爱从来不是占有。从最开始,所求便只是她平安顺遂,不受风雨摧折。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沈砚没有等到傍晚,提前动身离开榕树底下。再停留下去,怕是容易被出来浇水的温叙撞见。动身去往机场之前,他在小城街边的花店停了脚步,买了一小束栀子花。店家细心用牛皮纸包好。

      他捧着花,走到小河对岸,离小院很远很远的一处草丛,轻轻把花放下。风一吹,花瓣淡淡的香气飘向河对岸的木栅栏。

      她不会知道是谁放的。不会知道,今天有个人,躲在树丛后面,看完一场河畔的告白与婉拒,心里为她起伏了整整一个午后。

      返程的飞机上,沈砚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添一行短句。

      见君辞暖意,未敢上前知。
      惟折花枝送,南风寄一思。

      回到家中,苏晚正在客厅整理画稿,抬眼看见他进门,只淡淡一句:“谈合作顺利?”

      “嗯,还算顺利。”沈砚换下外出的外套,神色恢复往日的平和,将心底河畔那一幕,重新深深锁起来。

      这份藏在千里之外的爱恋,永远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心事。下一次有空,他依旧还会奔赴这座南方小城,隔着小河,远远看她。

      第二十一章雨落闲庭,药至无名

      连绵的春雨一连落了三日,南方小城浸在湿漉漉的雾气里。河面涨了些许,老榕树的枝叶被雨水洗得翠绿,水珠顺着叶片一滴滴坠进流水之中。

      沈砚掐着录音棚空档,又一次悄悄抵达。雨太大,河边没有可以避雨的石凳,他寻了一处临河闲置的旧亭,亭檐老旧,勉强能遮住斜飘的雨丝,位置刚好隔着小河,正对小院的木廊。

      他撑着伞站在亭下,目光长久落在对岸。

      往日这个时辰,温叙多半会抱着吉他坐在廊下练琴。可今天廊上空空的,吉他斜斜靠在木柱上,人不见踪影。窗棂半掩着,里面安安静静。

      沈砚的心一点点悬起来。

      他静静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看见温叙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身上只穿一件薄针织衫,脸色泛着苍白,抬手轻轻按住额头,脚步虚浮。走到廊边的石盆前想接雨水浇栀子,抬手的一瞬身子微微一晃,连忙扶住廊柱稳住身形。

      是病了。

      隔着烟雨,看不清她眉眼之间的倦意,可那副虚弱的模样,一眼便能读懂。她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勉强把几株栀子浇完,便转身回到屋里,窗户轻轻合上。

      沈砚攥紧手中雨伞的木柄。

      他想跨过小桥,直接走到小院门前,抬手叩门,问她要不要紧。脚步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又猛地顿住。

      不能。

      一旦出现在她面前,所有长久以来的守望全部破了。她会震惊,会疑惑,会恍然发现原来这么久以来,那个暗中护她走过赛场风波的人,一次次跨越千里,藏在对岸的树丛与亭子后面看着她。这份平静的生活,这份不必背负人情重担的自在,都会被打乱。

      他不能打扰。可眼睁睁看着她独自生病,无人照料,又实在放不下。

      沈砚拿出手机,给老周发消息,指尖飞快敲字。
      【沈砚:温叙这边生病了,地址就是之前那处临河小院。找一家本地靠谱的药房,买退热、疏风的药,再带一点清淡养胃的点心。找人送过去,不要透露是谁安排的,只说是线上便民配送,不留姓名,放下东西就走,不要多交谈。千万不要让她查到源头。】

      老周很快回复过来【收到,立刻安排,保证不留痕迹】。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沈砚依旧站在旧亭之下,隔着一条小河望向紧闭的窗。

      约莫四十分钟之后,一个穿着便民配送雨衣的年轻人,提着纸袋走到小院门前,轻轻叩响木门。

      木门拉开一条缝隙,温叙探出半个脑袋,面色依旧不好,眼里带着一点疑惑。配送员把纸袋递过去,只简单说了一句:“您下单的药品和点心,请收好。”不等温叙开口追问,放下东西便转身快步离开。

      温叙抱着纸袋回到廊下,拆开看了一眼。一盒退热的中成药,润喉的蜜膏,还有几块松软不甜腻的蒸糕,全部是适合体虚的时候吃的东西。她翻遍纸袋,没有小票,没有下单信息,一片空白。

      她站在廊下,朝着河边的小路望了望。雨雾茫茫,河岸空荡荡的,看不见任何人影。

      温叙轻轻蹙眉。她并没有在任何平台下单买药。是谁送来的?

      脑海里飞快掠过旧年大赛之时,数次在危难之际无声降临的援手。心底隐隐浮起一个模糊的猜想,可转瞬又被她压下去。不可能的,那个人远在北方,早已抽身退出她的人生,不会来到这座小城。大约是哪位听过她歌曲的热心听众,偶然得知她生病,悄悄送来。

      她抱着纸袋回到屋内,倒了温水,按时服下药。

      对岸旧亭里的沈砚,亲眼看见她收下纸袋,进屋服药,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雨丝打湿他裤脚边缘,凉意浸上来,他浑然不觉。

      不必让她知晓是他。只要药能起效,热度退下来,身子慢慢好转,便足够。

      天色渐晚,雨势稍稍收住。沈砚不能久留,还要赶傍晚的航班返程。临走之前,他远远再望一眼小院,屋内的灯已经点亮,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漫出来。

      路上,老周打来电话。
      “沈哥,送药的人已经回来了,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温叙没有问到任何信息。”

      “好。”沈砚轻声应着。

      “沈哥,”老周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下次她要是再遇上难处,你还是会忍不住出手。可你永远不能站到她面前,所有心意她全都不知情。”

      沈砚望向车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小城街景,淡淡出声。
      “我从来没有奢求她知情。当初在赛场,我护她躲过资本的算计,只求她能安稳写歌。如今远远守望,也是同一个心愿。我这份爱,本来就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她只管好好活着,好好写曲子就够了。”

      回到北方家中,苏晚看见他裤脚带着湿痕,随口问道:“那边下雨了?事情还顺利?”

      “嗯,下了一阵春雨,谈完事情就回来了。”沈砚弯腰换下湿掉的裤子,神色如常,将南方小院那场雨天的牵挂,重新藏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几日之后,沈砚又一次点开小城那边传来的简短近况消息。老周托本地相熟的人远远看了一眼,温叙已经痊愈,清晨又抱着吉他坐在廊下弹唱,栀子新芽被雨水浇灌,长得愈发蓬勃。

      沈砚拿出平板,打开加密文档,添上新的一行短句。

      春雨侵闲院,忧君抱恙眠。
      无言传药去,惟愿早安然。

      往后的日子,他依旧会寻着空闲,奔赴这座南方小城。远远地,安安静静看着她。不靠近,不相认,只以自己的方式,长久爱着。

      第二十二章秋山采曲,影自相随

      夏尽秋来,南方小城褪去溽热,山间林木染上深浅不一的金红。正是采风最好的时节,温叙打算去往城郊深处的秋云谷,听说山谷里溪流绵长,山民还保留着古老的山歌调子,她想收集一些旋律,放进下一张专辑。

      秋云谷位置偏僻,公共班车只通到山脚下的村口,进谷十余里的山路只能步行,很少游客涉足。厂牌的工作人员本来提议陪她一起,温叙婉言谢绝了。她偏爱一个人走山野,安静,更容易听见藏在风与溪水之间的声响,只背上帆布背包,装好录音笔、吉他简易背带,简单收拾行囊,打算进山住两晚。

      消息,依旧由老周安排的人轻轻递到沈砚耳中。

      “沈哥,温叙一个人要进秋云谷,山路难走,里面信号断断续续,很少人进去。”

      沈砚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秋云谷他略有耳闻,山路多碎石,秋日山间常有落石,一到傍晚雾气很重,极易迷路。她独自一人进山,风险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订同一天去往小城的机票。不要安排任何人跟着她同行,我自己去。保持远远的距离,不要让她察觉。”

      老周低声劝:“进山不比河边平地,一旦被她撞见,很难解释。”

      “我会藏好。只护着她一路平安,绝不打扰她采风。”

      又是一趟仓促的远行。沈砚换上耐磨的深色登山外套,平底的防滑鞋子,鸭舌帽压低,背包里面只装着水、一点干粮、急救小包,没有多余行李。落地小城,他没有先去河畔小院,直接驱车去往秋云谷山脚下的村口,提前等候。

      清晨薄雾还缠绕着群山的时候,温叙背着背包出现在村口。她扎起利落的马尾,手里握着一根简易登山杖,跟村口民宿的老板简单道别,踏上进山的土路。

      沈砚隔了大约百余步的距离,远远跟在后面。

      山间一路草木丰盛,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脚下的土路铺满厚厚的枯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温叙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脚步,举着录音笔,对着流淌的山溪,或是林间飞鸟的鸣响收录声音。遇到山民,还会停下脚步笑着攀谈几句,认真记下老人随口哼出的山歌。

      她满心都是山野间的旋律,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远处,一道身影一直跟着。

      沈砚始终挑选树木茂密的一侧行走,利用树干、灌木丛遮挡身形。她停下,他便停;她往前走,他才慢慢跟上。目光一刻不离开前面那道清瘦的背影,留意她脚下湿滑的石块,提防头顶松动的崖壁碎石。

      行至一处陡坡,路面布满青苔,温叙一脚踩上去,身子猛地一晃,登山杖险些脱手。

      沈砚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手已经抬起来,几乎要出声提醒。

      温叙很快稳住重心,轻轻呼一口气,小心挪动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沈砚停下动作,站在树后静静看着。心口还在微微起伏。不能上前。一旦出声,所有的守护便全部暴露。

      正午,温叙寻到溪边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休息,拿出随身的面包和矿泉水简单果腹,拿出谱本,飞快写下刚刚听见的山歌旋律。沈砚躲在溪流对岸的密林之中,也取出水,静静坐着,隔着一溪流水望着她。阳光穿过树冠,碎碎落在她的纸面。

      午后,山谷深处起了白雾,天色比预想暗得更快。温叙寻到山腰间一间废弃已久的小石屋,是从前守林人留下的,打算在这里过夜。石屋四面漏风,只有屋顶还算完好。她清理地面的枯枝,铺好薄睡袋,把背包靠在墙边。

      沈砚寻到石屋斜上方的一处山坳,视野刚好可以看见石屋门口,视野开阔,又有巨石遮挡。他就在这里落脚,夜里守着。

      秋山的夜寒气很重,山风穿过林木,呜呜作响。温叙点亮小小的露营灯,坐在石屋门口抱着吉他,轻轻试弹白天收集来的山歌旋律,琴声清浅,在寂静山谷里缓缓散开。

      沈砚坐在山石上,静静听着。夜风掀起他的外套,凉意浸透衣衫,他浑然不在意。只要石屋那盏小小的灯还亮着,里面的人平安无事,便足够。

      夜半,山间传来几声野兽遥远的嚎声。温叙的琴声骤然停下,灯光安静了片刻,又重新亮起,她握紧手电往屋外照了一圈,没有看见什么,才退回石屋,把木门紧紧掩上。

      沈砚摸了摸背包里面提前备好的强光手电,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林。若是真有野兽靠近石屋,他不会再顾及会不会暴露,一定会立刻冲过去。好在那一晚,野兽只是远远路过,没有靠近。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温叙早早起身,继续向着山谷更深处采风。沈砚依旧保持距离,一路随行。她寻到几处瀑布,站在瀑边录下水声,脸上满是看见美景的欣喜。

      整整两天一夜,沈砚就这样远远跟随着,避开她所有的视线,替她留意山路险情,留意四周动静。

      等到第三日清晨,温叙沿着原路,平安走出秋云谷,回到山脚的村口,登上回小城的车。看见车子驶远,沈砚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两天的身子一下子松下来。

      他没有立刻返程,在村口多停留片刻,望着连绵的秋山。

      回到小城的酒店,他拿出平板,打开加密文档,添上新的字句。

      秋谷随君往,山深雾色茫。
      遥随霜径里,护取一曲长。

      返程飞回北方的飞机上,沈砚闭着眼,脑海里反复浮现她坐在青石上写谱、石屋门口弹吉他的模样。

      老周打来电话。
      “沈哥,她已经平安回到临河小院了,正在整理这次进山录下的音频素材。一路没有遇上危险。”

      “嗯,我看见了。”

      “可秋云谷这一趟太过冒险,万一被她看见你……”

      “我会小心。”沈砚声音很轻,“只要她想去的地方藏着风险,我有空,就会跟着。不必她知道。”

      他的爱意,从来都藏在一场又一场无声的奔赴。河畔守望,雨天送药,秋山随行。她只管往前走,去寻世间所有动人旋律,而他,会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挡下路途中潜藏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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