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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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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曲传demo,私语隔屏幕
休养了三天,温叙的肠胃炎总算彻底好转。
出院回家第一件事,她抱着吉他坐在窗边,把交流会上面和沈砚商定好的编曲改完。删掉冗余的弦乐,只留木吉他打底,又细细打磨主歌词句,一直忙到暮色漫上来,整首demo终于录好。
音频文件导出,温叙抱着手机犹豫片刻。
交流会散场的时候沈砚同她说过,改好之后可以发给他听。她存了沈砚的私人微信,只是一直没敢贸然打扰。毕竟是殿堂级的前辈,平日里想必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想起那天在群里沈砚贴心的问候,她咬了咬唇,点开对话框。
【温叙:沈老师,我是温叙。之前交流会上那首民谣,我按照咱们聊的思路改完demo了,您要是有空,能不能帮忙听一听,给我提点意见?不着急的,您忙完再听就好。】
附带音频文件一同发送出去。
消息发送成功,温叙把手机放到一旁,指尖无意识抠着吉他琴弦,心里有一点忐忑。
另一边沈砚的书房,平板上还摊着《受冷风吹》未写完的词曲。手机叮咚一声轻响,弹出微信私聊提示。
看见发信人名字的时候,沈砚握着笔的手指顿住。
是温叙发来的消息。私发。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一行一行读完文字,再点播放键。
干净舒缓的木吉他旋律缓缓流淌出来,紧接着是温叙清亮的嗓音,缓缓唱出那些写满挣扎与坚持的歌词。去掉厚重配器之后,歌声里面的韧劲愈发突出,比之前版本更动人。
沈砚静静听完一遍,又从头再循环第二遍。
胸腔里软得一塌糊涂。这是她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歌,是她一路踩过荆棘写下的心声,此刻独独发给了自己。
他斟酌措辞,要专业、要像一个真诚提点后辈的前辈,不能带上半分逾矩的温柔。打了删,删了打,反复调整许久。
【沈砚:刚刚完整听完,改动非常出彩。简化伴奏这个决定做得很好,你的人声情绪撑得住整首曲子。主歌第三句,气息停顿的位置,还有一处小小的空间,可以再收一收,情绪会更沉。】
条理清晰,全部是编曲演唱上实打实的建议。
发送出去不到半分钟,对面秒回。
【温叙:哇!谢谢沈老师!我马上记下来,您说的这个停顿我录的时候也隐约觉得别扭,一直找不到问题在哪,一下子就点透了!🥳】
女孩的消息带着满满的雀跃,仿佛得到夸奖的学生。
沈砚看着屏幕上的表情,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沈砚:你本身对歌曲的理解力很强,一点就通。】
【温叙:都是多亏沈老师指点!我之前自己闷头改了半个月都卡在这里。对了沈老师,您平时写歌,卡词的时候一般会怎么找灵感呀?我最近在准备新专辑,好几段歌词写出来都不满意。】
话题自然而然聊到创作上。
一来一回,两个人隔着屏幕聊了近一个钟头。温叙跟他说起写歌时钻进死胡同的苦恼,沈砚和她分享自己早年写歌遇到瓶颈,常常深夜开车去江边吹风找情绪。
敲到一半,沈砚指尖悬停。
不能和她说,自己去江边,大多时候,是绕到她家楼下。
句子删掉,重新换成稳妥的一句:江边安静,适合静心琢磨旋律。
【温叙:真好,我也喜欢江边。有空我也想去江边走走找灵感。】
沈砚望着这一行字,心口轻轻一动。若是偶遇,算不算一件幸事。转瞬又压下这个念头,不行,刻意的偶遇,很容易露出破绽。
聊到后面,温叙发来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温叙:耽误您好久时间啦,占用您晚上休息时间,实在抱歉。您早点休息,我再去调整demo。】
【沈砚:无妨,能听见好作品,也是一件乐事。好好改,期待成品。】
对话框安静下来。
沈砚退出微信,视线落回平板上自己写了大半的《受冷风吹》。
刚刚听完她的demo,心里情绪翻涌,灵感来得飞快。他握着触控笔,飞快补上新的词句。
不敢提相逢,不敢盼并肩
只盼你歌声,岁岁皆安然
一句一句落下,每一字,都是藏好的心事。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响。
沈砚手一顿,立刻把平板切到空白页面。苏晚提前结束外省的策展,回来了。
苏晚提着行李箱走进书房,看见他,温柔一笑:“在忙写歌?我还以为你今晚要进录音棚。”
“嗯,听了后辈一首新demo,给一点编曲建议。”沈砚神色如常,把平板轻轻合上,站起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后天到家?”
“展览收尾顺利,便订了早一班的航班。”苏晚目光落在他脸上,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是不是又着凉了,脸色看着有点淡?”
“夜里开窗透了会儿风,没事。”沈砚避开她的触碰,动作自然,语气平静,“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转身走出书房,沈砚眼底方才和温叙聊天时柔软的神色,慢慢敛了下去。
家里的灯火温暖安稳,是他相伴十年的妻子,是世人眼中完美的家庭。这份责任沉甸甸压在肩头,他一刻都不能忘记。
他和温叙之间,只能止于词曲,止于前辈和后辈的交流。微信这一场私聊,已经是他能靠近她的最近距离。
另一边,温叙拿着笔记本,认认真真记下沈砚提出来的停顿要点,戴上耳机,重新开录修改后的片段。她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可以得到沈砚这样前辈悉心的指点。
她全然不知,那位温和儒雅的前辈,正隔着一整个世界,将全部无法诉说的爱慕,尽数写进一首《受冷风吹》里。
第九章半句残词,心底疑云
苏晚目送沈砚走出书房倒水,目光落在那台合上大半的平板上。
方才沈砚仓促切页面,并未将平板完全熄屏,屏幕边缘还露着一行淡淡的字迹。她本来无意窥探,只是目光不经意扫过去,只捕捉到半句话:不敢提相逢,不敢盼并肩。
短短十个字。
苏晚脚步微顿。
她和沈砚做了十年夫妻,最熟悉他写词的风格。沈砚笔下写成年人的遗憾、世事释然,字句大多开阔通透,很少会这样小心翼翼,满是隐忍克制的怅然。
这些年他写情歌,写的都是岁月相守、世事浮沉,从来没有这样一句,满是求而不得的克制。
她轻轻走上前,指尖悬在平板盖子上,终究没有掀开。
夫妻之间最难得是信任。若是主动翻开,反倒像是猜忌。可那半句词,像一根细而轻的羽毛,轻轻在心底撩了一下,留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沈砚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推门走进书房。一眼看见苏晚站在书桌前,视线落在平板的方向,他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面上神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破绽。
“怎么站在这里?水来了。”他把水杯递过去。
苏晚接过温水,抬眼望向他,笑意温温柔柔:“刚刚进门,看你平板还亮着,是在写新歌吗?好久没有听你说准备出新单曲了。”
“嗯,随手填几句词,还只是零散的草稿,不成样子。”沈砚伸手,将平板彻底合上,按灭屏幕,动作自然流畅,“想到什么就随手记两句,大多最后都会删掉。”
“原来是这样。”苏晚浅浅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你的词一向要打磨很久。若是写完,我想第一个听听。”
“好,定稿之后,我唱给你听。”沈砚应声。
话说出口,心底轻轻一涩。
这首歌永远不能唱给苏晚听。《受冷风吹》字字句句,全部是属于温叙的心事,是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慕。一旦开嗓,藏在旋律底下滚烫的心思,怕是一不留神就会被听出来。
苏晚没有再多追问,转身往外走:“一路奔波有点累,我先收拾行李洗漱。晚饭家里有食材吗,我简单做两个小菜。”
“冰箱里面都备着。”沈砚点头。
等到苏晚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卧室方向,沈砚才缓缓坐回椅子上。他重新掀开平板,屏幕已经黑屏,点亮之后,那一行残词静静躺在文档里。
不敢提相逢,不敢盼并肩。
他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上的文字。方才苏晚那一眼,他心里惊了一下。只差一点点,全部心事,就要暴露在妻子眼前。
他和苏晚之间,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相看两厌,是相敬如宾的伴侣。两个人有共同的爱好,都热爱书画、喜欢老曲子,是旁人眼里灵魂契合的夫妻。可只有沈砚自己清楚,这份安稳更像是长年累月磨合出来的温情、责任,不是年少时候那种,看见一个人,心跳骤然失序的悸动。
这份悸动,迟迟到四十二岁,落在温叙身上。
来得猝不及防,不合时宜。
沈砚轻叹一声,把文档窗口最小化,打开另一首早就写好、准备放进新专辑里的公益曲目。这一首是他早就和苏晚提过的,光明正大,没有任何不能见人的地方。
微信轻轻震动了一下。
沈砚迅速点开,是温叙发来的一小段音频。
【温叙:沈老师!我按照您说的地方改好了,您抽空帮我听一下这一版的停顿,是不是情绪沉下来了?】
一段几十秒的清唱,只有木吉他伴奏。女孩的嗓音落在耳中,主歌那句停顿,恰到好处,情绪收得内敛厚重,比上一版动人太多。
沈砚戴着耳机静静听完,唇角不自觉浮起笑意,指尖敲字回复。
【沈砚:很好,就是这个感觉。情绪压得住,后面副歌爆发的时候冲击力会更强。】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立刻收到回复。
【温叙:太好了!多亏沈老师,我一下子就通透啦🥰等整首成品录完,第一时间发给您!】
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沈砚目光停留了好几秒,才缓缓退出对话框。
“在和谁聊天?笑得这么柔和。”
身后忽然传来苏晚的声音。
沈砚手一顿,迅速把微信页面切到首页,回头看去,苏晚靠在书房门框上,手里抱着两件换洗衣物,眉眼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一个后辈,刚才那首民谣demo,按我提的意见改好了,发片段过来听听。”沈砚语气平稳,“就是音乐交流会上那个小姑娘,温叙,很有灵气的创作歌手。”
“哦,听过名字,圈内最近势头很旺。”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难得愿意花这么多时间指点新人。”
“她写歌很有想法,难得。”沈砚简单一句话带过,没有多说。
苏晚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饭菜我下锅了,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吃饭,你别忙太久。”
“知道了,马上出来。”
苏晚转身离开。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沈砚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短短两句对话,他后背竟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苏晚是聪慧通透的女人。半句草稿、一次不自觉的笑意,已经让她生出了隐约的疑心。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再露出半点破绽。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临江小区很远,看不见四楼那扇窗。今晚苏晚在家,他不能再借口出门,不能驱车去到梧桐树下,静静等候那一盏灯火。
今夜,没有人去吹江边的冷风。
可那份牵挂,一点都没有减少。
沈砚重新点开备忘录,又添上一句词。
心事藏纸页,不敢与人言。
第十章一曲将成,名额暗夺
半个月一晃而过。
温叙埋在出租屋的小录音棚里,反复打磨、录制,终于把整首民谣完整成品做了出来。混音、和声一一敲定,导出音频的那一刻,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这首曲子,藏着她一路跌撞走来所有的委屈与倔强,也是她最为看重的一首作品,打算送去参加全国原创音乐大赛。大赛含金量很高,拿到靠前名次,就能给独立创作人争取到更多话语权,不用被迫向流水线情歌妥协。
她第一时间导出音频,点开微信对话框发给沈砚。
【温叙:沈老师!整首歌成品出来啦,全部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编排定稿,您帮我听听,要是没有大问题,我今晚就提交大赛报名通道。】
音频文件发送成功。
此时沈砚正在自家客厅,陪着苏晚挑选下周画展的画册,手机在口袋轻轻震了震。他不动声色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快速敲下一句回复。
【沈砚:好,我抽空认真听完,祝你参赛顺利。】
简短一句,不敢写太长。苏晚就坐在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他手机方向,他不得不收敛所有柔软。
等到苏晚起身去厨房泡茶,沈砚快步走进书房,关上房门,戴上耳机,完整播放整首歌。
木吉他的前奏缓缓响起,紧接着是温叙清透又带着韧劲的嗓音,一字一句唱出来。沈砚闭着眼静静听完一遍,心底满是赞叹。整首歌情绪层层递进,没有华丽炫技,可力量直抵人心。
这样的歌,本该闪闪发光站在舞台上。
他摘下耳机,正要敲一大段夸赞的评语,温叙的消息紧跟着又弹了出来,语气不复方才的雀跃,带着一层压抑的焦急。
【温叙:沈老师,刚刚大赛组委会那边一个相熟的工作人员偷偷跟我说了消息。有一家大公司推了他们旗下的歌手,看中了我这个组别里最稳的晋级名额,打算直接把我顶替下去。曲子还没有正式初审,名额就已经内定好了。】
沈砚指尖猛地顿住。
【温叙:我找对接的负责人求证,对方只跟我说竞争激烈,含糊其辞,不肯正面答复。我熬了那么久才写出这首歌,不想还没有登台,就直接被资本挤掉。】
字里行间的无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得到。
沈砚眉头紧紧锁起。他见惯圈内资本操盘、暗箱运作,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落到温叙身上。她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心血,凭什么还没有被评委听见,就要被硬生生抢去。
他快速敲字。
【沈砚:消息属实吗?有没有留好对方透露内情的聊天记录?】
【温叙:有的,我全部存好了。可那家公司财大势大,圈内很多人不愿意得罪他们,就算提交证据,只怕也很难改变结果。很多独立音乐人碰上这种事,最后只能认栽。】
温叙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
【温叙:其实我早就料到这条路不好走,只是真遇上的时候,还是很难受。】
沈砚望着屏幕,心口一阵阵发沉。他多想直接出面,动用自己在乐坛的资历,帮她出面和组委会交涉。可念头刚升起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一旦主动下场帮温叙摆平这件事,圈内所有人都会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一个殿堂级前辈,不惜出面和大资本对上,只为护住一个新人歌手,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顷刻之间就会铺天盖地,全部压到温叙身上。本来只是比赛名额之争,最后会演变成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彻底毁掉她。
他不能那么做。
可他又眼睁睁看着她的心血被人夺走,心里万般煎熬。
书房门外传来苏晚的声音:“沈砚,茶泡好了,出来坐坐吧。”
沈砚迅速回了温叙一句。
【沈砚:不要先放弃,先照常提交报名材料,证据妥善保管,先不要声张,我想一想稳妥的办法。】
按下发送,把微信切到后台,推开门走出书房,面上重新恢复一贯温润平静的模样。
苏晚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看着他略显凝重的神色:“怎么了,看着心事重重。是专辑那边遇上麻烦了?”
“没有,一点词曲上的小事。”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刻意把话题扯开,“刚刚看的那本画册,那幅山水,你打算下周参展?”
苏晚顺着他的话聊起画展,只是眼角的余光,依旧留意着他一闪而过的愁绪。
夜色渐深。苏晚早早休息,卧室的房门轻轻合上。沈砚独自坐在书房,反复思索温叙的困境。
直接出面不行,私下托关系施压也不行。一旦查到源头,全部都会牵连到她。
他缓缓坐直身子,脑海里冒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大赛里面有几位德高望重、不肯向资本低头的老评委,和他是多年旧交。他不需要提起温叙的名字,不用替任何人说情,只需要和几位老友通个电话,旁敲侧击,提醒他们今年初审一定要认真听完每一首独立音乐人的投稿,不要漏过好作品。
只提醒重视作品本身,不点名、不偏袒。
这样,既不会惹人怀疑,又能让温叙的曲子,有机会送到评委耳朵里,凭本身的实力去争取名次。
沈砚拿起手机,翻出几位老评委的联系方式,斟酌许久,拨通第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他嗓音依旧沉稳淡然,只聊今年原创大赛,聊乐坛独立音乐人的处境,叮嘱老友多留心新人的好作品。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有提到温叙。
一通电话打完,又是第二通。
打完电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温叙,交给她这首歌本身的力量。
他点开微信,给温叙发了一条简短消息。
【沈砚:已经稍微打点好了,初审评委们会认真听取全部投稿,你安心等初审结果,不要主动去找组委会争执,保护好自己。】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片刻,温叙秒回,满是惊喜。
【温叙:真的吗!沈老师,太谢谢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沈砚:不必谢,你的作品值得被听见。】
沈砚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藏着一丝苦涩。他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只能在暗处,悄悄为她扫清一点点障碍,永远不能站到阳光底下,光明正大护着她。
他点开备忘录,继续写下《受冷风吹》的词句。
暗处托长风,护君一曲声。
窗外夜色漆黑,今夜依旧不能动身去往临江小区楼下。他坐在书桌前,遥遥挂念四楼那个正在为比赛熬夜准备材料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