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心动始于一曲,风雪撞入心头
返程的车开上大桥,江风拍打着车身,车窗关到大半,只剩一条细缝,晚风依旧钻进来,拂过沈砚的耳尖。
老周握着方向盘,余光往后座瞥了一眼。一路过来沈砚安安静静,指尖还在虚虚划着旋律,显然心思还留在方才四楼那盏灯上。憋了许久,老周还是开口。
“沈哥,我跟着你十五年,见过多少有天赋的新人,女歌手更是一茬接着一茬。圈内唱功比温叙好的,写歌灵气足的,不是没有。偏生是她,到底是哪一点,一下子把你拿住了?”
沈砚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滚滚流动的江面,眼底漫开一点悠远的神色,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
“去年深冬,我本来不想去的。”
老周一愣:“温叙那场地下Livehouse?我记得了,是圈内一个老友发消息,说有个小姑娘现场很厉害,硬拉你抽空过去看一看。那天你本来要进棚录专辑,时间挤得很紧。”
“嗯。”沈砚轻轻应声,醇厚沙哑的嗓音慢下来,慢慢回溯起那一日的画面,“场子很小,暖气不足,那天外面落着大雪。我裹着厚外套,戴了帽子口罩,混在后排人群里面,本来打算听两首就走。”
Livehouse不大,人挤人,空气里混着啤酒和旧木头的味道。前面几组歌手轮番上台,有技巧华丽的,有情绪饱满的,沈砚只是安静听着,心里波澜不惊。这么多年听过太多舞台,很难再有什么声音,能撼动他早已平静如水的心。
直到主持人报出温叙的名字。
女孩抱着一把旧木吉他走上小小的舞台。穿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袖口磨得起了一点毛边,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厚重舞台妆。台下人熙熙攘攘,不少人还在低头聊天,没有多少人留意这个刚冒出头的新人。
她没有急着开口,指尖轻轻拨了两下琴弦,试音。琴弦清响,场子里细碎的喧闹,竟一点点安静下去。
“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我脚步停住了。”沈砚轻声说,“不是技巧有多炫,是歌里面那股劲。”
那首歌是温叙自己写的,讲普通人跌跌撞撞往前走,撞了南墙也不肯低头。音色清亮,带着一点倔强的韧劲,不刻意煽情,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可一字一句直直往人心里面钻。小小的舞台灯光打在她身上,外面大雪纷飞,隔着一层玻璃窗,风雪落在窗沿。她抱着吉他安安静静地唱,仿佛整个狭小的空间,只剩下她和她的歌。
“台下不少人跟着红了眼。我活了四十二年,听过无数现场,很久没有被一首歌这样击中。”沈砚垂了垂眼,“我写了一辈子歌,大多写看透世事的释然、成年人身不由己的遗憾。我早就忘了,年轻的时候,心里那股不管不顾、想要放声歌唱的莽撞与热烈是什么样子。那天,我在她身上看见了。”
老周沉默地听着车子驶过桥面。
“唱完整首,她放下吉他,对着台下浅浅鞠了一躬。有人大声喊再来一首,她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跟台下观众随口聊了两句创作时的琐事,不端着,一点架子都没有。”沈砚的声音轻了些,“不是精致包装出来的偶像。她的才华是从骨头里面长出来的,是硬生生熬出来的。”
那天演出结束,大雪还没有停。沈砚站在Livehouse门口,看见她一个人背着吉他出来,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指尖还在手机备忘录里面飞快敲着什么,应该是刚刚台上临时想到的一句歌词。雪花落在她发梢,她抬手随手拂了一下,全然不在意。
周遭人来人往,她只顾沉浸在自己的词曲世界里。
那一刻沈砚忽然心头一动。
他已经站在乐坛顶端太久,日子安稳,婚姻平和,所有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条平缓流淌的长河。没有风浪,没有猝然的悸动。他以为往后几十年的人生,就会一直这样从容平淡地走下去。
可那个落雪冬夜,抱着吉他的少女,带着她滚烫鲜活的歌声,像一阵凛冽干净的风,猝不及防撞进他波澜不惊的世界。
“是慕强。”沈砚说得坦然,没有回避,“我敬佩能写出这样曲子的人。一开始只是欣赏,想听听她还能写出什么样的歌,找来了她所有demo循环播放。越听,越放不下。欣赏慢慢变了味道,变成惦记。想知道她每天过得好不好,录歌顺不顺利,有没有遇上难缠的资本和糟心事。”
老周叹了一口气:“所以后面,只要苏晚姐出门策展,你夜里就要跑过去,看看她家里灯亮了,才安心。”
“嗯。”沈砚望向远处临江小区的方向,夜色厚重,已经远远看不见四楼那扇窗,“我这一辈子,凡事都求稳妥。唯独这一份心思,不受我自己控制。我清楚我不能靠近,不能打扰她。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远远看一看。”
他有家庭,肩上扛着责任。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藏起来,写成歌,变成独属于他的心事,化作一个个深夜里吹过身上的江风。
“所以才有了《受冷风吹》?”
“是。”沈砚弯了弯唇角,笑意带着一点淡淡的苦涩,“那首Livehouse里的歌,点燃一切。往后所有的长夜奔赴,全部都是因为那个落雪之夜,她抱着吉他开口的一瞬间。”
老周摇摇头:“沈哥,你这真是……一眼误终身。”
“算不上误终身。”沈砚轻轻笑了,“能听见那样一场现场,能看见那样鲜活耀眼的人,已经很好。我只希望她一直这样,自由自在地写歌,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放声唱,永远保有那份热烈。不必知道,有一个人远远望着她。”
轿车驶离江边大路,朝着沈砚家的方向开去。
沈砚拿出手机,点开温叙那首Livehouse的原唱版本,戴上耳机。熟悉清亮的嗓音缓缓淌出来,他闭着眼静静听着,脑海里再次浮现落雪夜晚,女孩站在小小的舞台之上,抱着吉他,眼底有光。
老周瞥一眼后视镜,轻轻叹气。
旁人只看见沈砚儒雅从容的外表,只有他清楚,这个四十二岁、万事稳重的男人,心底藏着一场始于风雪夜晚、无人知晓的心动。
第五章一席谈词曲,窥见她一路的荆棘
音乐交流会设在城郊一处安静的文创园区,没有盛典上耀眼的聚光灯,到场的都是圈内埋头写歌、很少凑热闹的创作人。
老周停好车,绕到后座帮沈砚拉开门,压低声音,嘴里依旧是熟门熟路的吐槽:“记住啊沈哥,今天过来是行业交流,好好聊编曲,眼神收一收,别一看见人就挪不开。我帮你打听好了,温叙一早就到了,在二楼茶水间那边。”
沈砚理了理身上简单的深色针织衫,鸭舌帽没有戴,只戴了一副细框眼镜,褪去舞台上隆重的西装,整个人少了几分殿堂前辈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做音乐的松弛。他侧头淡淡扫了老周一眼,醇厚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心里有数,你不用跟盯梢一样。”
“最好是有数。”老周撇嘴,“别忘了你半夜蹲人家楼下吹冷风的样子。”
两人并肩走进小楼。一楼大厅摆着长桌,散落着吉他、键盘,三三两两的音乐人凑在一起轻声讨论和弦。视线一扫,沈砚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身影。
温叙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膝盖上摊着厚厚的词曲本,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动。今天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长发松松挽起,没有舞台上精致的妆,素着脸,眉眼少了登台时的锋芒,安安静静的。
像是察觉到目光,温叙猛地抬眼,视线撞上沈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刻合上本子起身迎上来,声音清亮:“沈老师!没想到您今天也来了!我还以为您很少参加这类小型交流会。”
“老朋友喊过来听听新人的想法。”沈砚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是前辈对待后辈得体的欣赏,“听说你新写了一首民谣,想找几个人聊聊编排。”
“对,正愁找不到人帮我提意见呢。”温叙眼睛弯起来,侧身让出旁边的椅子,“要不要坐这边?靠窗安静,不容易被人打断。”
沈砚点头落座,老周识趣,拍了拍沈砚肩膀,低声说了一句我去楼下转转,便走开了,留给二人单独聊作品的空间。
木桌上摊开温叙的词曲稿,字迹随性,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修改标记,还有划掉重写的句子。沈砚微微俯身,一行一行慢慢读过去。
“副歌这里,你刻意降了调。”沈砚指尖轻轻点在乐谱一处,“是想弱化爆发,留一点隐忍的力道?”
“沈老师一眼就看出来了。”温叙挠了挠头,轻轻叹了口气,“写这首歌的时候状态很差。前两年到处跑场子,被平台否定过无数次,有人说我的歌太小众,火不了,劝我写流水线情歌。还有人直接拿走我写的旋律,差点闹出版权纠纷。那段日子很难熬,天天泡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吃最简单的外卖,抱着吉他一遍一遍改曲子。”
她说起过往,语气很平静,没有卖惨的委屈,只是淡淡地陈述。可沈砚听得心口轻轻一沉。
他只看见台上光芒万丈、抱着吉他放声歌唱的温叙,看见Livehouse落雪夜里闪闪发光的她,却很少细想,这份鲜活热烈背后,一路踩过多少荆棘。
“最穷的时候,房租都差点交不上,一把旧吉他舍不得换弦,手指磨出厚厚的茧。”温叙抬起手,指尖伸到沈砚面前,指腹上淡淡的薄茧清晰可见,她笑了笑,“一直咬牙撑着,就不想写成别人想要的样子,只想唱我自己想写的故事。很多同行劝我妥协,我不愿意。”
沈砚望着她指尖的薄茧,目光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
原来那一身不肯低头的韧劲,不是凭空而来,是一次一次碰壁、被人轻视,依旧不肯折腰,硬生生熬出来的。
“所以你歌里面那股劲,骗不了人。”沈砚缓缓开口,嗓音柔和,“很多歌手唱倔强,是演出来的。你不一样,是亲身趟过路,所有情绪都是实打实埋在骨头里的。”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温叙心坎里。她抬眼看向沈砚,眼底满是遇见知音的惊喜:“沈老师,很少有人能听懂这点。很多人只夸我音色好听,技巧稳。”
“技巧可以练。心底的东西,练不出来。”沈砚轻轻翻过一页草稿,“主歌这一段,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要不要试一试,把配器简化,只用木吉他打底,不加多余的弦乐。你的声音本身故事感足够,乐器多了,反而抢了你歌词的重量。”
温叙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笔飞快记下:“这个思路太好了!我之前一直纠结要不要加钢琴,总觉得多一点伴奏会饱满,反倒困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句一句,聊旋律、聊词句、聊编曲取舍,越聊越投入。温叙说起自己想写的题材,想记录普通人的悲欢,不想写空洞的情爱;沈砚和她分享自己早年跑酒吧驻唱,唱片行业低谷时的挣扎。
一老一少,两个认真做音乐的人,隔着桌上的词曲稿,畅快地交谈。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温叙半边脸上,她说起喜欢的曲子时,眉眼飞扬,整个人都发着光。
沈砚静静看着她,心底那一份藏起来的爱慕,又沉了几分。
不只是舞台上一眼惊艳的心动。是看见她一路孤身往前走,撞了南墙依旧不肯妥协,看见她热爱音乐的那颗滚烫的心。
他多么想护着这份热烈,不让世俗的风霜磨掉她眼底的光。可他什么身份都没有,只能以一个前辈的身份,帮她提几句编曲上的建议。
“聊得这么投入?”
旁边一个音乐人端着水杯走过来搭话,一下子打断二人之间松弛的氛围。
温叙直起身,收敛了方才放松的神态,礼貌地和来人寒暄。沈砚也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重新变回那个沉稳淡然的乐坛前辈。
没过多久,交流会主持人招呼所有人去一楼大厅集体试听demo。温叙收起词曲本,起身的时候转头看向沈叙,笑着说道:“沈老师,今天跟您聊完,一下子通透好多,谢谢您。等我改好demo,有机会想发给您听听。”
“好。”沈砚微微颔首,唇角的笑意温和,“我等着。”
温叙转身跟着其他人下楼,白色卫衣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人一走,老周立刻凑上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砚的胳膊,压低声音,又是熟悉的吐槽:“聊得不错啊,看你们两个聊词曲聊得热火朝天,我远远都看见你一直看着人家。”
“聊音乐而已。”沈砚轻轻垂眸,目光落在桌上温叙遗落的一根黑色发绳上。
细细的发圈,简单朴素,是她刚刚挽头发用的。
他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有伸手去碰。
“聊音乐能聊到眼神都柔下来?”老周叹了口气,“沈哥,越靠近,是不是越放不下?”
沈砚没有回答,目光望向楼梯口,心底轻轻默念。
我只想让她永远保有这份不肯认输的热烈,一直自由地唱下去。哪怕我只能远远看着,夜夜为她,受冷风吹。
第六章长夜悬心,不见窗灯
交流会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一众音乐人互相道别,有人喊着沈砚一起去吃晚饭,沈砚笑着婉拒。老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斜着眼往后座瞥。
“不去聚餐?我还以为你好不容易跟温叙聊得投缘,说不定能顺势一起。”
“人家早就先走一步了。”沈砚望向文创园大门口,女孩的身影半个钟头前就已经离开,“她跟我说,回去还要赶剩下半段编曲。”
老周扶了扶额头,不用多问心里已经猜到大半:“所以,咱们还是直奔临江小区?今天风预报更猛,江边降温,你这支气管炎不要了?”
“顺路。”沈砚淡淡吐出两个字,把细框眼镜摘下来放进镜盒。
老周哼了一声,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还是朝着临江的方向开。“顺路,这话你自己信吗。半个城市,完全是反方向。也就骗骗不懂你的外人。”
一路无话。车子驶到老地方,稳稳停进梧桐浓密的阴影里。天色彻底沉下来,江风卷着水汽拍打车身,呜呜响,比前几日更加凛冽。
老周裹紧外套,把车窗只留一条极小的缝隙,防止冷风大量灌进来。“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要是等半个钟头灯还不亮,咱们必须走。”
沈砚没有应声,目光直直锁着四楼那扇窗。
暮色一层一层漫上来,小区家家户户的灯火陆续亮起,一层、二层、三楼,家家户户透出暖融融的光,唯独四楼,安安静静,一片漆黑。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老周时不时抬眼瞟一眼那扇窗,眉头越皱越紧:“奇怪,交流会结束她应该直接回家才对,不是说回去赶编曲?难道半路又被谁拦着聊曲子?”
沈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攥紧。
白天面对面聊天时温叙鲜活明亮的样子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她指尖的薄茧,聊起音乐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要回家赶编曲的话。
明明说好回家写歌。
怎么会一片漆黑。
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是不是路上出了状况?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上难缠的合作方,被拖住,困在了录音棚?
他坐直身子,微微往前倾,眼睛一瞬都不肯挪开那扇漆黑的落地窗。江风从窄缝钻进来,吹得他脖颈发凉,他浑然不觉。往日等候的时候,心底还存着一份安稳的期待,今晚只剩下沉甸甸的悬心。
老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跟着揪起来,嘴上还试着宽慰:“别多想,说不定是到家了,只是拉了厚窗帘,没有开灯,戴着耳机编曲呢,很多创作人都喜欢关灯找灵感。”
沈砚轻轻摇头,声音很低:“她阳台那盆银桂摆在落地窗内侧,只要屋里开灯,光线会漏到花叶上。现在一点微光都没有。屋里没有人。”
老周一下子噎住。这点细节,他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十分钟过去。
四楼依旧是沉沉的暗。
沈砚喉结滚动两下,一阵发痒的咳嗽涌上来,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咳了几声。冷风到底还是刺激到旧疾。
老周连忙递过来温水,急了:“你看!说了吹风不行!先喝点水压一压。咱们不等了好不好,再等也是黑的,她今晚大概率不回来了。”
“再等等。”沈砚喝完水,把杯子放到一边,目光重新钉向四楼窗口,“再等一刻钟。”
一刻钟缓缓耗尽。
整片楼栋大半灯光陆续熄灭,四楼,依旧无光。
沈砚靠在后座,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那点浅浅的期待,一点一点沉下去。心口空落落的,像是悬着一块石头,落不到实处。
他活了四十二年,见过大风大浪,唱片行业最低谷的时候,一张专辑销量惨淡,被全网质疑唱功,他都从容扛住。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为另一个人牵肠挂肚,束手无策。
他甚至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发条消息问一句,你平安吗。
他们只是乐坛的前辈与后辈。仅仅是在交流会上聊过词曲的关系。他没有资格过问她的行踪,连一句关心都显得越界。
“要不,我托圈内相熟的制作人,旁敲侧击问问温叙的行程?”老周看着他失魂的模样,心软了。
“别。”沈砚立刻出声制止,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不要找人打听。一旦传出去,容易惹人闲话,对她不好。”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牵挂,给温叙带去半点风波。她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半点绯闻、异样的流言,都可能毁掉她辛苦打拼来的一切。
“那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坐着瞎担心。”
沈砚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白天她笑着的模样。
她一路走到今天,闯过那么多版权纠纷、无数次被否定,性子坚韧,向来能照顾好自己。应该只是临时有事,耽搁在外。
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走吧。”沈砚睁开眼,最后再望了一次漆黑的四楼,“回去。”
老周松一口气,启动车子。轿车缓缓驶离巷口,沈砚回头往后望,那扇窗依旧隐在沉沉夜色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一路回程,车厢格外安静。沈砚拿出手机,点开温叙的社交账号,页面停留在她三天前发的动态,一张抱着吉他的随拍,配文:继续磨曲子。没有更新。
他指尖停留在对话框,输入框空白一片。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没有立场发送的问候,终究只能全部收回。
快要开到自家小区,沈砚的手机忽然轻轻一响。
是音乐交流会的微信群,温叙刚刚发了一条消息,附带一张图片。照片拍的是医院输液手背,带着留置针。
【温叙:傍晚路上急性肠胃炎,直接进医院挂水了,今晚没法赶编曲,让大家担心啦。】
短短的一句话。
沈砚盯着屏幕,整个人猛地一怔,心口那块悬了一整晚的石头,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老周瞥见后视镜里沈砚骤然变化的神色,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
“她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水。”沈砚低声答,手指反复看着那张手背扎针的照片。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家里灯一直不亮!我的天,还好人没事,只是生病。”
“是。”沈砚的声音轻轻的,眼底漫开一层无力,“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
他隔着屏幕看着那张照片,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跑去医院探望,不能送去汤药,甚至连一句单独的慰问,都要反复掂量分寸,生怕太过突兀,吓到她,引来旁人揣测。
他只能是远远望着她的人。
江风吹了整整一晚,心事悬了整整一晚。知晓她生病,却只能静静站在她世界之外。
沈砚点开备忘录,指尖敲下一行歌词。
长夜盼灯无音讯,方知牵挂最伤人。
《受冷风吹》的词,又多了一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