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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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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牺立刻站了起来,“你怎么出来了?快坐下缓缓。”
她蛇尾游动,欲要上前,结果感到肩上有人用手拍了拍,再抬头看去,江风隔着湖泊收了手,示意她不用上前。
随后江风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湖水泛波,一起一伏,好似散开的思绪。
汲篱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风里牺听到他说和江风成了朋友会一点也不惊讶。
原来他在这里。
汲篱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风里陈,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原来他叫风里陈啊,一看就是风里牺这个母神起的,但是他的名字很好听,怪不得风里牺会去捡风呢,可能是看到自己姓风,也觉得自己和他很有渊源吧。
也怪不得他之前在冥界起假名也会叫自己陈里,原来就是‘里陈’。
风里陈,好似风里陈声,遥远的风呼啸着送来古老的记忆,那些音容笑貌,都在风里,随风而逝。
汲篱感觉自己的心,肝都在震颤,五脏六腑都在扭紧,看着那个曾在血色残阳下孤身坐在石头上的青年。
而这次风里陈也在,真真切切地看着他。
风里陈渐渐回过神来,打量着这个小子,这小子平时一直就只知道吃吃睡睡,这么多天看起来也没有一点长进。
估计也是一直在吃吃喝喝中度过的吧。
但是他又想起了这几天自己在回溯中看到的,他看到了神灵覆灭的过往,也看到了汲篱的往事,新生的心骤然被塞进了一大堆莫名的情绪。
再一看到这人不免只觉恍若隔世。
他记得自己一开始,只是来找风里牺要一个过往的。
但是此刻汲篱灼灼的眼神和回溯里的重合,他不禁想,怎么变化这么大啊,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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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日前。
风里陈只记得自己进入了娲神的回溯,此前见面的寒暄都忘得差不多了,还有对方的交代。
娲神道,这段记忆被天道掩盖了,要找到会很难,估计要一些时日才能看完,等你进入回溯我就扶你去休息吧。
风里陈立刻要拒绝,但是脑海一阵发沉,眼皮似有千斤重,来不及开口立刻眼前一黑,那一刻许多念头划过脑海。
他在想,走了这么久,汲篱可能会认为他离开了吧,估计不会等他,那干脆懒得回去了。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他肯赏脸陪在这个凡人身边这么多天,不得烧高香了。
不过他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恍惚间他看到了战场,神山山巅的雪化了,血水混合着雪水流下来,他看到了许多陌生的脸,他们高声呐喊着厮杀,但是他听不到声音,就像千年后误闯的鬼魂。
一个局外人。
人族和神山上的凶兽厮杀在一起,场面无比混乱残酷,因为受回溯的限制,风里陈的神识无法延伸,他只能沉默地看着。
将它们纳入自己的视野。
神山上一地血污,风里陈身前不是一位修士被凶兽开膛破肚,就是一只凶兽被一群修士挖了眼睛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喊杀声和惨叫声冲天。
不过这些不是他想要看到的,风里陈匆匆地走着,回溯随着他的意念变化,现在他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些神灵。
他的视野不断变化着,终于来到了神山主山,他心中轻轻出了一口气,但是很快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很多人已经冲上了神山,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
修士们围着一个法阵,本来风里陈是不在意这些的,许是人群之中的法阵太过显眼,他不免多看了几眼。
法阵之中一个人影静静趴在那里,身下全是血,一身白衣都快泡成了红衣。那人的一头长发披在身下的地面上,混杂着血污一缕一缕的。
那人的背是开着的,里面本来该有一根白森森的骨头,但是此刻是空的,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内脏,微微蠕动。
看得出来动手的人手艺极好,皮肉没有损失什么,但是那人的上半身还是软软的塌在地上,血污蜿蜒流淌,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
青丝,血污,白肉,积雪。
看到一眼都会让人感觉有一股寒气细细密密的从脊椎骨蔓延上来,一路攀延至后脑,就像一双冰凉细长的手,从后脑慢慢点起,然后手轻轻抚上脖颈。
一路上划,捂住耳朵,手渐渐增多,又轻轻捂住眼睛,口鼻,给人寂静,黑暗,窒息。
让人如坠冰窟,那是攫取人呼吸的感觉,让人知道不可多看,但是眼睛已然不受控,就那么怔怔地,直直的看着。
好像堕入地狱。
风里陈那一刻甚至呼吸都忘了,眼前景色却没有停止变换,那个人群中的,血流满地的身影就夹在无数回溯的碎片中一闪而过。
转眼间他又看到了神山之上,所有人的头顶,有一颗扶桑树,其树参天,其下全是根系,他看到了几个委顿于地的身影。
神山天空涌着劫云,漆黑如墨色翻滚,隐隐有劫雷穿梭其中。
凡人到了神山山顶都会如同头顶泰山,寸步难行,这群修士无法上前,那群委顿在地上的神灵衣袖长发就像铺了一地。
他们趴在地上,手脚就像被紧紧困在了神山这片土地上,看起来还有几分凄艳,身形居然在迅速化成点点光影。
可是神灵强大,一时消散也无比缓慢,但是又无法抗拒这种变化。
他们就像点点星光汇成的幻影,此刻也不得不随风消失,像边开边散的花。
最先发现风里陈的居然是水灵,神灵强大的神识让他们穿透了娲神的回溯,一眼看到了千年后姗姗来迟的风里陈。
“你来了。”水灵身形略显狼狈但是表情很平淡,她素来好紫衣,层层叠叠十几层的繁紫,从最里的暮山紫到渐中的洇紫,再到最外层的烟紫。
像一只水中舒展尾翼的鱼,又好像清晨光下的一抹散开的烟。
一切不过是水归水土归土。
风里陈彻彻底底的愣住了,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又好像这群万年来没有变过的人一瞬间成了什么怪物。
木灵道,“齐了。”
他深深看了风里陈一眼,那一瞬间风里陈感觉他说了很多东西,其实木灵一生没有怎么说过话,甚至加起来还没有汲篱两三天说过的多。
木灵散了。
其实风里陈还想问很多,有现实的,你们怎么会被人族困住?
也有颤抖的,娲神真的出手了?
但是他觉得这些问题还不如眼前消失的人重要,他们像一团拢不住的烟,一场雾。身后嘈杂的人声他听不到了,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哪些随风逝去的光影。
多可笑啊,他是风灵,但是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消失在风里。
这就是,三千年前的风吧。
他抓不住。
有人说物极必反,爱到极致是恨,恨到极致就成了爱,那么此刻风里陈就像平淡了几万年的古潭,骤然掀起轩然大波。
没有大喜大悲,只有到无以言喻的心痛。
他目送走了最后一个神灵。
身后人群爆发出了阵阵欢呼,他好像如梦初醒,整个人震了一下,脚轻飘飘的,一下踩不着实地,他混混噩噩的看着人群。
他在想,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修士凭什么困住他们呢。
诛杀后神灵的怨恨和报复他们承受得住吗。
然后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整座山开始变幻,像是有一阵雾翻涌上了山,令人眼前不清。
在雾里他们看见了神山的春夏秋冬,春季有木的生长,夏季溪水潺潺,秋季雷声雨声大作,冬季洞中篝火长明。
唯一不变的是神山常年覆雪,恰如白头。
四季流转只在一瞬,而后白雾散去,人们终于明白神山上没有神灵了。
所有凶兽停止了顽抗,有些甚至走之前深深看了面前的人族一眼,就全部的,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开始只是一两只,后来汇成了一群,像一片奔跑的海。
有人大喊,“别让它们下山!”拦不住,奔涌的兽群很快消失了,只有少数慢的被剑定在了地上。
天劫来了,是神罚,无数雷电穿梭其间,带着数不清的诅咒和怨念,转眼间就劈了下来。
雷光映亮在所有人眼底。
这个时候风里陈又看到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背影,一个恐怖到几乎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是,汲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