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第八章 ...
-
第八章陆老爷登门,话里藏刀
第二日天光大亮,阿砚照旧按时到私塾读书。只是孩童心性,昨夜翻墙出逃挨了母亲几句叮嘱,今日安分许多,老老实实伏案背书,不敢再胡乱插嘴说相亲的事。
温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昨夜陆知予那句不再提说亲的话,像一缕暖阳落进心底,一整日,嘴角都压着一丝极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这份安稳,只维持到巳时。
院门外传来管家沉稳的声音:“温先生,我家老爷到访。”
温辞握着毛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陆老爷。
陆知予的夫君。
她从未和这位陆家老爷正式打过交道,只远远见过几次。陆老爷常年在外打理生意,气场厚重,心思深沉,不是陆知予这般温和宽厚的性子。昨夜阿砚偷偷跑来私塾,陆老爷必然是知晓了。
温辞迅速起身,整理好长衫,快步迎到门前拱手行礼。
“陆老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陆老爷一身暗纹锦袍,鬓间也染白,目光沉沉,落在温辞身上,慢悠悠踏进小院,目光扫过整个私塾,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先生客气。阿砚承蒙你教导多日,我一直没空过来拜访。昨日夜里,犬子私自翻墙跑出府,最后躲到你这里,我听说了。”
来了。
温辞垂着眼,礼数周全:“昨夜是阿砚自己翻院墙过来,晚辈也是猝不及防,没能第一时间派人去府上报信,是晚辈疏忽。”
“倒不是来兴师问罪。”陆老爷摆了摆手,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只是心里有几桩事,想问问温先生。”
温辞立在一旁:“老爷请问,晚辈知无不言。”
“温先生是何处人士?家中还有什么亲人,为何孤身一人来到江南小镇开私塾?”
温辞心底一凛,是查底细。
这套说辞,她演练了无数遍,面上神色平静,缓缓答话:“晚辈原籍北边,家人早年间尽数离世,无亲无故,一路漂泊到此地,见小镇安宁,便留下来开馆教书糊口。”
“哦,无亲无故。”陆老爷拉长语调,指尖轻轻叩击石桌面,“孤身漂泊,年纪轻轻,学识倒是不俗。只是有一件事,内人说你心性清冷,不肯成家娶妻。一个男儿,年纪将近三十,无意婚娶,倒是少见。”
刀慢慢递过来了。
温辞依旧垂眸,声线平稳:“晚辈一心教书育人,无心儿女情长,只想守着这间私塾安稳度日。”
陆老爷深深看她一眼,轻笑一声,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世间男儿,少有不慕成家立业的。温先生这般,倒是特殊。内人心善,还一直惦记着你的终身大事,昨日回来同我说,打算不再替你张罗婚事。我倒是觉得,若是遇见合适的女子,成家,终归是正道。”
这话,隐隐带着敲打。
是提醒她,陆知予心软善良,不要借着教阿砚读书的由头,过多叨扰内宅、过多靠近陆太太。
温辞听得明白,心口微微发紧,面上依旧恭谨。
“老爷所言极是,只是晚辈心意已决。”
阿砚听见父亲的声音,从书房探出头,小声喊:“爹?”
陆老爷转头看见儿子,神色柔和些许:“阿砚,功课可有好好做?”
“有的,先生正在教我读《孟子》。”
陆老爷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温辞身上,话锋一转。
“内人素来心软,待人宽厚,最是体恤旁人。往后若是阿砚顽劣,直接管教便是,不必劳烦内人来回奔波接送。府中家丁空闲很多,每日家丁接送阿砚上下学就足够,不用劳烦内人亲自跑前跑后。”
温辞浑身微僵。
这句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不准陆知予再来私塾。
温辞指尖攥紧长衫布料,指尖泛白,依旧维持礼数:“晚辈记下。”
“甚好。”陆老爷站起身,“我还有生意要处理,不多久留。温先生,犬子托付于你,望你专心授业。”
“一定。”
陆老爷转身离去,管家跟在身后一同离开。
木门关上,小院瞬间安静。
温辞缓缓松了一口气,脊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陆老爷看穿了陆知予频频来私塾,心中起了防备。往后,陆知予怕是很难再亲自过来送阿砚、同她闲谈几句。
阿砚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满脸担忧:“先生,我爹是不是不喜欢你呀?”
温辞低头看向孩童,勉强扯出一抹淡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没有。你爹只是,希望你好好读书。”
嘴上这样说着,心底一片寒凉。
她不怕陆老爷猜忌她这个人。
她怕的是,再也见不到陆知予。
她走到廊下,望向陆家大宅的方向,低声自语。
“知予,是不是往后,我只能远远看你一眼,再也不能同你好好说几句话了?
我从来不敢奢求别的,只求能时常看见你,仅此而已。”
【陆老爷下令家丁接送阿砚,禁止陆知予再来私塾。下一章,陆知予放心不下,悄悄独自出门,避开府里下人,偷偷来私塾一趟!】
第九章她偷偷翻墙来见我
连着三日,接送阿砚的全都是陆家的家丁。
青石板巷口,再也没有那一身浅青锦裙、提着琉璃灯笼的温婉身影。
温辞每日站在私塾院门内,看着家丁领着阿砚来,傍晚又领着阿砚离开。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
日子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冷水。
阿砚偷偷塞给她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压低声音:“先生,是我娘写的。我爹不让我娘出门过来。”
温辞指尖微颤,飞快把纸条藏进袖中。等到阿砚跟着家丁走了,她回到屋内,小心翼翼展开。
纸上是秀气清润的字迹:府中事务繁多,不便登门,温先生多保重身体。
短短一行。
温辞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上墨痕。只是一句客套的问候,却足够让她憋了几日的沉闷稍稍松动。
可仅仅一句保重,哪里够。
她只是想看一看她,听一听她的声音。
这日黄昏,夕阳把院墙染成暖橘色。阿砚早就跟着家丁回府,私塾只剩温辞一人,正蹲在水缸边上打理荷花荷叶。
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呼唤。
“温先生?”
温辞手猛地一顿,手里的荷草“咚”地落进水缸。
是陆知予的声音。
她猛地起身,快步冲到院墙底下,压着嗓子回应:“太太?您怎么来了?”
“嘘,小声些。”墙头露出半张温婉的脸,鬓边的发丝微微散乱,她左右张望,确认路上没有陆家下人,“我避开府里所有人,从后院的侧门出来,绕了大半个镇子,才到这里。”
温辞心脏狂跳,连忙伸出手:“墙高,小心些,我扶您下来。”
陆知予轻轻抓住她伸过来的手。
又是这温热的指尖。温辞屏住呼吸,稳稳用力,小心翼翼把她接进院子。落地的时候陆知予身子微微一晃,顺势扶了一把温辞的胳膊,站稳之后,轻轻笑了。
“多亏了你。”
夕阳落在她脸上,眼底带着一点像偷跑出门的少女才有的怯怯笑意,哪里像年近花甲的陆家主母。
温辞连忙松开手,垂眸,耳根悄悄发烫:“院子简陋,委屈太太这般过来。陆老爷若是知晓您私自出来……”
“府里来客不断,他忙着应酬,一时顾不上我。”陆知予慢慢走到廊下,目光扫过小院的一花一草,语气轻轻的,“这几日,我一直惦记这边。阿砚回去同我说,你每日依旧安安静静教书,很少说话。”
温辞抬眼望向她:“我只是……许久没有见到太太。”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太过直白,慌忙低下头,“是晚辈失言。”
陆知予却没有多想,只温和地看着她:“我知晓,是外子多虑了。他性子向来谨慎,那日登门,言语若是有冒犯你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
“老爷并无冒犯,只是尽责护着陆府上下。”温辞轻声道。
陆知予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巷口,又快速收回来。
“他是怕府里出什么闲话。陆家在镇上立足多年,最看重名声。”
温辞心里明白。陆老爷防备的哪里是私塾,防备的,是陆知予和她走得过近。只是陆老爷万万想不到,她温辞根本不是青年男子,藏着一份见不得光的心意。
陆知予忽然看向水缸里的荷叶:“你养的荷花,快要冒花苞了。”
“嗯,还要再等一段时日。”
“等荷花开了,我真想过来好好看一看。”陆知予眉眼弯弯,“只是往后,想来一趟怕是很难。外子已经叮嘱管家,府里的车马,不能送我往私塾这条巷子里来。”
温辞心口酸涩。
“若是不方便,太太千万不要再冒险翻墙过来。被人撞见,于您名声有损。”
“我晓得轻重。”陆知予轻轻一笑,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来,“昨日做的杏仁酥,想着你平日里独自开火,吃食简单,带了一些给你。”
油纸包带着她衣袖淡淡的白兰香气。
温辞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指腹。两个人同时一顿。
陆知予若无其事收回手,看了一眼天色,神色微微紧张。
“时辰不早,我得赶紧回去。出来太久,府里该有人寻我了。”
温辞舍不得,却不敢留她。
“我送您到墙根。”
走到院墙底下,温辞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帮她慢慢攀上矮墙。陆知予坐在墙头,回头望了她一眼。
“温先生,好好照顾自己。”
“太太也是,万事当心。”
陆知予轻轻应了一声,翻身跃到墙外,很快,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再度安静。
温辞站在墙下,手里紧紧捏着那包杏仁酥,低头看着油纸包,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明明只是短暂的一面,却像把近日所有的压抑全都吹散了。
她低声对着空荡荡的院墙,轻声开口:
“荷花开的时候,我会一直等着您。
哪怕只能翻墙相见,我也愿意等。”
【二人私下翻墙见面,埋下巨大风险。陆家的老仆远远瞥见一道身影从私塾院墙翻出来,看到了陆知予的侧影,心生疑心,打算悄悄禀报陆老爷!】
第十章老仆窥见墙影,风声暗起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透出一层淡淡的青,温辞还在院内打水清扫,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砚背着书袋快步走进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进门就拽住温辞的长衫袖子,把人拉到屋檐底下。
“先生,不好了。”阿砚压着嗓子,一双眼睛慌慌张张左右瞟了瞟,确认巷子里没人,才继续开口,“府里张阿公,昨天傍晚去后街收菜,远远看见私塾这边的矮墙,有个人翻出去,身形很像我娘。”
温辞手里的竹扫帚“当啷”一声磕在青石板上。
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
“张阿公?可是伺候陆家几十年的那位老仆?”
“就是他。”阿砚急得眉头皱成一团,“张阿公跟着我爹很多年,做事最仔细,他昨天回去之后,没有声张,但是今早偷偷跟管家提了一嘴。管家神色不对,已经去寻我爹回话了。”
温辞的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昨日陆知予翻墙离开的时候,明明已经再三留意路上没人,万万没想到后街的老仆远远撞见了侧影。
一旦传到陆老爷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陆知予私自出府、偷偷跑到私塾翻墙相见,旁人不知道内情,闲话会把陆知予的名声碾碎。陆家的脸面,更是要被全镇人拿来议论。
温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看向阿砚:“你娘知不知道这件事?”
“还不知道,张阿公没敢直接跟我娘说。我偷听见管家和张阿公说话,赶紧借着出门上学的机会跑过来报信。先生,怎么办呀?”
“先别慌。”温辞抬手按住孩童的肩膀,语气尽量平稳,“你照常进屋读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千万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你娘昨日来过这里。一切如常。”
阿砚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记住了,我半个字都不说。”说完便乖乖转身进到书房,拿起书卷假装诵读,只是时不时还会偷偷往外瞟一眼。
温辞独自立在院中,脑子里飞速盘算对策。
不能坐以待毙。若是陆老爷认定陆知予频繁私会私塾的青年先生,只会严加看管陆知予,往后别说翻墙见面,怕是陆知予连陆家大门都很难踏出一步。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厚重沉稳的脚步声。
管家来了。
温辞迎上前,面上维持着一贯清冷淡然的神色,拱手行礼:“管家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管家脸上没有往日的客气,目光直直扫过院墙,缓缓开口:“温先生,冒昧到访。昨日黄昏时分,可有人来过私塾小院?”
该来的,终于来了。
温辞神色不动,轻轻摇头:“昨日黄昏,阿砚跟着府里家丁回去之后,小院之中便只有我一人,不曾接待别的来客。”
管家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她的神情:“张阿公远远看见,有一位妇人模样的人,从这面院墙翻了出去。”
温辞淡淡抬眼,顺着管家的视线望向那道矮墙,语气平静:“院墙外面是一条小路,常有镇子上的顽童贪玩,翻各家院墙追逐打闹,许是过路的村姑,路过此地,淘气翻墙抄近路。这一带院墙低矮,这类事并不少见。”
她把话轻轻引到贪玩路人身上,绝不往陆知予身上引半分。
管家眉头微蹙,显然没有完全信服,却抓不到半点实据。昨日距离太远,张阿公只看见了一个模糊侧影,看不清脸面,拿不出证据证明翻墙的人就是陆太太。
“原来是这样。”管家缓缓开口,“我家老爷素来看重陆家名声,还请温先生多留意小院周边,若是看见陌生妇人靠近,还请多加留心。”
“自然。”温辞颔首。
管家又在院子里草草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只好转身离开。
院门关上,温辞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只是暂时瞒过去了。陆老爷生性多疑,仅仅一句顽童翻墙,未必能打消他心底的疑虑。
书房里,阿砚扒着门框探出头:“先生,管家走了吗?”
“走了。”温辞走过去,轻声对他说,“今日回去,不要露出慌张神色,和平日一样。若是你爹问起私塾这边的事情,只说读书写字,别的一概不提。”
“我晓得。”
一整日授课,温辞心神一直悬着,频频望向陆家大宅的方向。
傍晚,家丁按时来接阿砚离开。阿砚临走前,飞快递过来一张小小的纸条。
温辞等一行人走远,才拆开。字迹依旧是陆知予的:府里气氛不对,外子近日派人盯着我的行踪,近期不要再冒险见面。勿念。
短短几个字,一笔一画,隐约带着几分心事重重。
温辞指尖捏着纸条,心口沉沉的。
连偷偷翻墙相见,都变成了一件奢侈、危险的事情。
她走到院墙之下,伸手轻轻抚过斑驳的墙面,低声自语:
“知予,千万不要被这件事牵连。
就算很久不能相见,我也可以等。
只是我最怕的,是他们将你牢牢锁在陆家高墙之内,再也看不到外面的荷花,看不到这间小院。”
陆老爷疑心加重,安排下人暗中蹲守私塾巷口,想要抓到翻墙之人。下一章,小镇突发水灾,河道涨水,陆家宅院靠近河岸,水位慢慢漫进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