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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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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她还惦记给我说亲
午后的雨停得干脆,只余下满院草木湿润的气息。
温辞手里捏着陆知予送来的桂花糕,一块都没舍得往嘴里送,指尖轻轻摩挲白瓷碟的边沿。
阿砚趴在案头摇头晃脑地默写《论语》,写两个字就要偷偷抬眼瞟她。
温辞余光扫到,声音压得平平淡淡:“看我做什么,字写错了。”
“先生,我娘说,改天要给你物色一门好姑娘。”阿砚笔一放,啪地爆出一句。
温辞手里的瓷碟险些直接滑出去。
她猛地转头,嗓音都险些破了,强稳住男音:“你说什么?”
“就是说亲呀!”阿砚晃着两条小腿,说得一本正经,“我娘说温先生孤身一人,院子冷冷清清,该娶个媳妇回来,洗衣做饭,夜里也有人陪着说话。镇上西头布庄的姑娘,人长得好看,性子又温柔,我娘还和管家太太提起了呢。”
温辞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娶媳妇。
她一个女人,拿什么娶媳妇。
最扎心的是,张罗这件事的人,偏偏是陆知予。
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认认真真操心她的婚事,盼着她成家,盼着她和别的女子相守度日。
明明是一番好心,是长辈体贴晚辈的善意,一刀一刀,偏偏扎得最准。
温辞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先生的模样:“不必劳烦陆太太费心。”
“可是我娘都上心啦!”阿砚还在兴冲冲地继续说,“我娘说等过几日庙会,特意安排你们远远见一面。”
“阿砚。”温辞轻轻打断他,“专心写字,再闲谈,今天多抄十遍。”
小孩一见她神色淡淡,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嘴,赶紧埋下头继续写字,笔尖沙沙落在纸上。
院子安静下来。
温辞望着院外青石板路上尚未干透的水痕,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陆知予温柔的模样。
她是真心实意,盼着温辞成家立业,儿女绕膝。
她丝毫不知道,这个她操心婚事的温先生,皮囊之下是女子,满心满眼装的只有她自己。
门外又传来熟悉温和的声音。
“阿砚,功课做得如何?”
温辞身子一僵。
陆知予竟又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忘记带走的团扇,立在院门边上,一身锦衫沾着淡淡的花香。
阿砚立刻抬头大喊:“娘!我跟先生说了,你要给他说布庄姑娘的亲事!”
温辞:“……”
这小祖宗。
陆知予脚步踏进院内,目光含笑落在温辞身上,眉眼弯弯:“阿砚嘴倒是快。温先生,方才我和巷子里的布庄太太闲谈,她家姑娘品性很好,若是你不排斥,庙会那日,不妨远远见一见。”
她的语气真诚,是实打实的关心。
温辞抬眼,直直撞上她温柔的目光,心口又酸又闷,只能维持着疏离恭谨的神态,缓缓摇头。
“多谢太太好意,晚辈,并无成家的打算。”
陆知予轻轻蹙了下眉,往前走两步,站到离她很近的廊下,声音放轻,像耐心劝导不懂事的小辈。
“怎么能一直一个人呢。人这一生,总得有个伴,老来才不至于孤苦。温先生,你今年不过二十七八,大好年纪,莫要把话说得这样满。”
温辞喉结微微滚动。
大好年纪。
可她的一生,早就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了,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她不敢说出半个字真心话,只能扯出一句提前想好的说辞。
“生性爱清静,一人居,便足够了。”
陆知予看着她固执淡然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打算再劝两句。
“可是……”
“娘!我饿啦,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吃点心?”阿砚扔下毛笔跑过来拽住陆知予的衣袖,及时打断。
陆知予伸手揉了揉幼子的头顶,目光再转回温辞的时候,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罢了,我不勉强你。只是若是哪天改了主意,只管和我说。镇上的人家,我多少认得一些。”
“记下了。”温辞低声应答。
“团扇落在这边,我回来取。”陆知予拾起廊边的素色团扇,指尖捏着扇柄,“那我们便先走了。”
“太太慢走。”
陆知予牵着阿砚转身离开,背影慢慢走出巷口。
人走远了。
院子只剩下温辞一个人。
她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相亲。庙会。布庄姑娘。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陆知予送给她的温柔枷锁。
她苦笑着低声自语,声音轻得消散在风里。
“知予,你别再替我张罗婚事了。
我心里装着的人是你,世间任何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这场婚事,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应。”
风掠过院内的枝叶,沙沙作响,无人应答。
【陆知予热心牵红线,女主直接迎来最大修罗场,下一章庙会,布庄姑娘登场,陆知予还要带着温辞赴约】
第五章庙会修罗场,我要原地露馅
三日一晃而过。
庙会人声喧嚷,整条长街挂满彩幡,糖画的甜香、香烛的烟气一股脑往人鼻子里钻。
温辞一身长衫,立在人流边上,浑身都写着抗拒。
她本来是打死都不想来的,奈何陆知予一早派人捎话,说带阿砚逛庙会,顺路同她见一见布庄的苏姑娘。
推脱了两回,陆知予只当她是年轻人腼腆,一句“只是远远见一面,不必紧张”,直接把话堵死。
温辞没有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内心疯狂哀嚎:我一个装男人的女人,相哪门子亲啊!
“温先生!这边。”
熟悉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温辞抬眼,就看见陆知予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一身浅青锦裙,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身边拽着蹦蹦跳跳的阿砚。
她快步走上前,拱手:“陆太太。”
陆知予眉眼含笑,上下打量她一番,满意点头:“今日穿这身很好,看着精神。苏姑娘母女片刻便到,不必拘谨,只当一同逛逛庙会就好。”
阿砚仰着头凑热闹,小声跟温辞咬耳朵:“先生,苏姑娘长得可好看啦,我娘说了,性子软软的,还会绣花。”
温辞斜了他一眼,压低嗓音:“再多说,回去《论语》抄二十遍。”
阿砚赶紧捂住嘴,躲到陆知予身后偷笑。
陆知予没听清二人私语,只以为是孩童调皮,轻轻拍了拍阿砚的后背。
“不许打趣温先生。”
话音刚落,布庄的老板娘领着一名姑娘缓步走来。苏姑娘穿着桃红布衫,眉眼含羞,目光轻轻落在温辞身上,脸颊一下子红了。
布庄太太笑着开口:“陆太太,劳您费心。这位便是小女苏禾。”
陆知予笑容温婉,开口介绍:“苏太太,苏姑娘,这位便是温辞温先生,私塾的教书先生,学识很好。”
苏禾垂着头,细声细气:“温先生好。”
温辞脊背绷得笔直,维持着清冷男音,生硬吐出三个字:“苏姑娘好。”
整个人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偷偷瞟了一眼身侧的陆知予。
她正笑意盈盈看着苏禾,眼底满是看好这门亲事的期待。
心口猛地一沉。
她高高兴兴撮合我和别人。
她真心盼着我娶别的姑娘,成家过日子。
明明早知道是这样,可亲眼看见这一幕,酸涩顺着血管漫遍全身。
布庄太太热络地搭话:“早就听闻温先生人品端正,一个人打理私塾,实在难得。不知温先生平日里,都有些什么爱好?”
温辞脑子一片空白,随口扯:“看书,侍弄花草。”
“哎呀,巧了!我家苏禾最是爱种花,屋前一院子月季,照料得极好!”布庄太太眼睛一亮。
陆知予也跟着笑着接话:“你看,倒是十分投缘。”
温辞僵在原地,嘴角扯不出半分笑意。
投缘?半点都不投缘。我爱的花,是你廊下栽种的白兰。我想看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
苏禾鼓起勇气抬眼:“温先生,前面有卖糖画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来了!邀约!
温辞大脑飞速运转,正在苦思借口拒绝,阿砚突然嗷一嗓子。
“娘!我要吃糖人!我要那个孙悟空!”
他猛地拽住陆知予的衣袖,使劲往糖画摊子方向扯。
陆知予重心一晃,身子朝着温辞这边歪过来。
温辞下意识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指尖触到她衣袖之下温热的肌肤。
温辞浑身一震,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
这一下慌乱,刻意压低的男声,险些破成女声。
陆知予微微一怔,抬眼望她:“温先生?你怎么了,脸色这般白?”
温辞心脏狂跳,强稳声线:“无事,方才人多,有点闷。”
陆知予还信以为真,柔声叮嘱:“庙会人挤,若是不舒服,早些回去歇息。”
她全然不知道,方才那一瞬间,温辞差点二十年的伪装直接当众崩塌。
一旁的布庄太太还在兴致勃勃谋划:“要不然咱们一行人慢慢往前走,边走边逛,年轻人正好多说说话。”
苏禾羞怯地望着温辞,等着她应声。
温辞急中生智,立刻躬身:“实在抱歉,私塾窗台上还晒着药材,出门匆忙,无人收回,若是淋了露水,全都要坏掉。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一口气编完理由,不等众人回话,她对着陆知予深深一揖。
“陆太太,失陪。苏姑娘,告辞。”
说完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扎进熙攘的人流里面。
身后传来阿砚大喊的声音:“先生!药材?你什么时候种药材啦!”
跑出去很远,温辞才敢稍稍放慢脚步。
她回头远远望了一眼老槐树的方向。
陆知予立在原地,望着她逃走的方向,身影安静,看不清表情。
温辞靠在巷边的墙壁上,长长喘了一口气。
逃过一劫。
可是心底,空落落的,堵得难受。
她刚刚,亲眼看见陆知予满心欢喜,把她推给另外一个姑娘。
她低声喃喃:“知予,别再帮我寻亲了。
我的那颗心,早就在初见你的那一日,安放在你身上,拿不回来了。”
【温辞临场跑路,陆知予心中起了一丝淡淡的疑惑。下一章,陆知予好奇,打算亲自去私塾看一看,窗台上到底有没有晒药材!】
第六章她上门查我瞎编的药材
日头偏西,庙会的喧闹还隔了好几条街巷。
温辞逃回私塾,一脚迈进院门,反手关上木门,后背重重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砰砰狂跳,还停留在方才指尖碰到陆知予衣袖的那一下触感。
“好险,差一点男声就破了。”她抬手抚着胸口,自言自语。
想起自己随口扯出来的借口——窗台上晒着药材。
温辞猛地抬头,望向窗台。
空空荡荡,连根草都没有。
坏了。
她刚才情急之下编的谎话,半点凭据都无。
温辞快步冲到窗台前,脑子里飞速打转。去镇上药铺买药材已经来不及,庙会人挤人,来回跑一趟,怕是陆知予都先到了。
“随便找点野草先顶上?不行,一眼就能看穿。”
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温辞浑身一僵。
不会吧,这么快?
“温先生?你在院中吗?”
温和熟悉的嗓音隔着木门飘进来,正是陆知予。
温辞头皮发麻。怕什么来什么。
她连忙理了理身上长衫,压稳声线,尽量装出平静的语气:“在的,太太稍等。”
伸手拉开木门。
陆知予就站在门口,阿砚没有跟着来,只她一人。浅青锦裙还带着庙会淡淡的茉莉香气,目光轻轻往院子里面扫了一圈。
“方才庙会之上,听你说窗台晒了药材,心里略有些记挂。路过这边,便顺道过来瞧瞧。”陆知予浅浅一笑,语气自然,完全就是单纯过来探望的模样。
温辞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薄汗,面上硬撑着淡然:“劳太太挂心。”
陆知予抬脚,缓步走进小院,径直朝着窗台走过去。
温辞跟在她身后,脑子飞速想托词。
陆知予停在窗台跟前,垂眸一望。
窗台干干净净,只有一层薄薄浮尘。
她侧过头,看向温辞,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又带着温和的笑意:“药材呢?”
来了。灵魂拷问。
温辞脑子电光火石,飞快扯谎:“方才跑回来的路上,遇着邻村的老郎中,他急需几味,我便尽数转手给他了。”
陆知予静静望着她,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原来是这样。倒是赶巧。”
温辞垂着眼,不敢和她长久对视,拱手:“是啊,十分凑巧。”
陆知予没有继续揪着药材的话题追问,转身慢慢在院子里踱步,打量着这座小小的私塾小院。院子不大,墙角种着几株素色小花,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这小院安安静静,住在这里,倒是舒心。”陆知予轻声道,“只是太过冷清,一个人过日子,难免孤单。”
温辞低声应:“早已习惯。”
陆知予走到廊下的竹椅旁,轻轻扶着椅沿,随口开口:“庙会之上,苏禾那姑娘,性子是好的,模样也周正。方才你匆匆离开,她心里怕是有点失落。”
又是这件事。
温辞心口轻轻一揪。
“太太,晚辈实在无心娶妻。”
陆知予转过身看向她,眼神是长辈苦口婆心的模样:“温先生,你莫要这般固执。少年人,总要有个相伴之人。苏禾我见过数次,性情柔顺,是很好的姑娘。”
温辞抬眼,目光撞进她温柔的眼眸。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想要相伴的人,是你。
话到喉咙,死死咬住,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说。万万不能说。一旦出口,两个人全都万劫不复。陆知予一辈子的体面、陆家的名声,全会毁于一旦。而她女扮男装的秘密,也会公之于众。
温辞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缘分一事,强求不得。”
陆知予看着她固执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劝婚。目光扫过院内的水缸,忽然开口。
“你这水缸里面,养了荷花?”
“嗯,几株小苗,还不曾开花。”
陆知予缓步走到水缸边,俯身,静静看着水面小小的荷叶。夕阳落在她鬓边几缕白发上,柔和得不像话。
温辞站在她身后,静静望着她的背影,一时看呆了。
陆知予没有回头,轻声开口,漫不经心:“方才在槐树下,你扶我的那一下,手很轻。不像寻常男子那般骨节粗重。”
温辞浑身猛地一紧。
她察觉到了?
心脏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陆知予慢慢回过头,看见温辞骤然发白的脸,轻笑一声:“许是你常年握笔读书,少做粗活,所以手才纤细。”
原来是这样,只是随口一句感慨,并没有往女子那一层去想。
温辞悬起来的心,稍稍落地,可后背已经是一身冷汗。她强行稳住声线:“大抵是如此。”
陆知予站直身子:“时辰不早,我该回府了。阿砚在家等着我回去给他准备晚饭。”
“我送太太到巷口。”
两人并肩,慢慢走在青石板巷子里。夕阳把两道影子拉长,一前一后,挨得很近,却隔着跨不过的天堑。
走到巷口,陆知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温辞。
“温先生,我不逼你见苏姑娘。只是若是哪一日,你想通了,只管来陆家寻我。”
温辞垂眸:“多谢太太。”
“回去吧。”陆知予朝她轻轻颔首,转身走向陆家大宅的方向。
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温辞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方才水缸边那一句问话,如同警钟。
伪装,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露馅。
她低声自语:“知予,千万不要看穿我。
若是看穿,你我,连这见面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陆知予已经留意到温辞身上不对劲的细节,开始隐隐好奇。下一章,阿砚闯祸,偷偷翻墙跑出陆家,深夜跑到私塾来,惊动整个陆家!】
第七章半夜逃家的小祖宗
夜色漫上来,小镇家家户户次第亮起油灯。
温辞刚关上私塾的书本,正提着水桶给院里的荷花添水,墙外忽然传来“咚”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动静。
温辞手一顿,水桶稳稳放在青石板上,压着嗓音开口:“谁?”
墙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乌黑的发髻,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亮晶晶的,正是阿砚。
“先生!是我!”
温辞瞳孔骤缩,快步走到墙根,压低声音:“阿砚?你怎么跑出来了?现在都什么时辰,陆家上下该急疯了!快下来,摔着怎么办!”
阿砚扒着墙头,小腿悬在半空,一脸得意洋洋。
“我偷偷翻后院院墙出来的!我爹今晚宴请宾客,府里一大堆客人,我娘忙着待客,没人顾得上我。我不想听那些大人说枯燥的话,我来找先生读书!”
温辞眉心狠狠一跳。
陆府今晚待客,陆知予定然脱不开身。这孩子凭空失踪,不出半个时辰,陆家管家家丁就要满镇子找人。若是查到私塾这边,说不清道不明,平白生出流言。
“胡闹。”温辞伸出手,小心托住他的胳膊,把人慢慢接落到院内,“你娘要是发现你不见了,该有多着急。”
落地站稳的阿砚满不在乎地拍拍身上的尘土,笑嘻嘻:“没事的先生,我娘待人最温和,不会骂我的。我就是想过来问问你,明天要背的书我还有几句不懂。”
话音未落,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管家焦急的呼喊声。
“小少爷?阿砚小少爷?您在哪啊——”
阿砚听见喊声,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圆,一下子躲到温辞身后。
“坏了,他们出来找我了!”
温辞:“……”
真是个活祖宗。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巷口。温辞当机立断,一把拽着阿砚躲进私塾侧边堆放杂物的偏房,掩好木门,只留一条细缝向外张望。
管家带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家丁快步走过私塾门前,灯笼火光一晃一晃,喊声渐渐往巷子另一头走远。
阿砚松了一大口气,小声凑到温辞耳边:“先生,躲过啦!”
温辞垂眸看向他,哭笑不得,又带着几分严肃:“躲过一时,躲不过一宿。你娘发现你不在府里,心里该慌了。”
偏房光线昏暗,阿砚垂着头踢地上的干草,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娘会担心,可是府里今晚来了好多女客,全都围着我娘,一个劲地夸赞我娘保养得好,还一直跟我娘说,要再帮先生撮合苏禾姐姐的婚事。我听得烦,就跑出来了。”
温辞身子一僵。
又是苏禾。
原来陆知予还没有放下这件事。
心口又是那股熟悉的闷涩。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娘是一番好意。”
“可是先生你明明就不想娶苏姑娘呀!”阿砚仰起小脸,说得直白,“我都看得出来,你一点都不喜欢苏姐姐。我娘还一直张罗。”
温辞看着孩童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答话。
小孩子居然一眼都看出来的抗拒,唯独陆知予只当她是年轻人腼腆固执。
院门外,一道温润熟悉的女声轻轻响起。
“温先生?你可在院中?”
温辞浑身一震。
陆知予!她亲自寻过来了!
阿砚吓得赶紧往杂物堆后面缩,手紧紧抓住温辞的长衫下摆,用气音:“是我娘!”
温辞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出声,自己稳了稳气息,快步走出偏房,走到大门口,拉开木门。
陆知予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笼立在门口,锦衫外头披了一件薄披风,鬓边发丝被夜风拂得微乱,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焦灼。看见开门的是温辞,她微微一怔。
“夜里冒昧叨扰。府里阿砚不见了,家丁四处搜寻,我想着,他平日里最喜欢往你这边来,便过来问问,不知他是不是躲在这里?”
灯笼暖黄的光落在陆知予脸上,温辞望着她眼底的忧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能撒谎瞒她。可若是直接把阿砚交出去,小孩免不了要挨一顿训斥。
温辞垂眸,声音尽量平稳:“太太先进来坐坐。”
陆知予抬脚踏进小院,灯笼的光扫过院内,落在偏房紧闭的木门上。她目光微微一顿。
“偏房里面?”
躲在里面的阿砚听见母亲的声音,再也藏不住,推开门跑出来,低着头站在廊下,小声嘟囔:“娘……我在这里。”
陆知予看见儿子,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松了长长的一口气,可眉宇间也浮起一丝严厉。
“阿砚。谁准许你私自翻院墙跑出来?全府上下急得团团转。”
阿砚脑袋埋得更低:“我不想听客人一直说温先生相亲的事……”
一句话脱口而出。
空气静了一瞬。
陆知予转头看向身侧的温辞,眼底带着一点歉意。
“没想到,这件事连孩子都记在了心上。温先生,是我思虑不周,只顾着替你打算,不曾想反倒让你为难了。”
温辞心口猛地一动。
她居然,察觉到自己的为难了。
温辞连忙拱手:“太太言重,是晚辈福薄,无心婚配,与太太无关。”
陆知予轻轻摆了摆手,目光细细落在温辞脸上,夜色之下,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今日在庙会,你匆匆离去,我回去细想了许久。强逼着你去见苏禾,确实不妥。往后,我不再提说亲一事了。”
温辞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
不提相亲的事了?
压在心上沉甸甸的一块石头,忽然落了地。酸涩之余,又漫上一层浅浅的欢喜。
阿砚一下子抬起头,眼睛发亮:“真的吗娘!不再让先生娶苏姐姐啦?”
“嗯,不再提了。”陆知予淡淡一笑,伸手牵过阿砚的小手,转头又望向温辞,“只是,你一个人独居小院,依旧要好好照料自己的起居。”
“晚辈记下。”
陆知予牵着阿砚,准备动身回府,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灯笼微光映着她温柔眉眼。
“夜深风凉,温先生也早些歇息。”
“太太也是,路上小心。”
母子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灯笼的光点越走越远。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温辞独自立在廊下,晚风拂过长衫。
她低声喃喃:“不再提婚事了……知予,你可知,这是我这些日子,听过最好的一句话。
只是,就算没人再替我说亲,我和你之间,依旧隔着万重山海。”
【陆知予主动放下撮合婚事,二人之间紧绷的一层张力缓和,但是陆府那边,陆老爷听闻幼子私自出逃私塾,对温辞生出了一丝芥蒂。下一章,陆老爷登门,试探温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