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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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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旧速写本
秋夜的风穿过围墙,带着草木清寒。
客房就在画室隔壁,房间简单干净,一张木床,窗边立着小小的置物架,上面摆着几册画集。沈知予抱来一床薄棉被放到床上,指尖抚平被面细微的褶皱。
“夜里气温低,盖好被子。”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小院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好。”我站在门边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方才傍晚险些相触的气息还萦绕不散。她守住了最后的边界,我也没有再往前逼迫。这是我们说好的三天,只谈心,不谈逾越。
沈知予轻轻颔首,转身回到主卧的方向,走到房门口,回头望了我一眼。
“早点歇息,明日天亮得早,我们可以一起打理花圃。”
一夜睡得浅。时不时听见院外老街零星的风声,脑子里全是白日和她并肩看画的模样。天刚蒙一层浅灰,我便醒了,推开客房木门走出去。
小院里已经有了人影。沈知予穿一身宽松的白色棉衫,裤脚挽到脚踝,手里提着铁皮洒水壶,正在给花圃的麦冬、雏菊慢慢浇水。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淡彩。
“醒了?”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来得正好,帮我拔一拔花坛里面的杂草。”
我应声走过去,蹲在花圃另一侧。泥土带着清晨湿润的凉意,指尖一点点把冒出来的杂草连根扯掉。两个人一左一右,偶尔伸手,指尖不经意擦碰到一起,都会顿一顿,再各自移开。没有热烈的告白,只有这种安静相伴,烟火一般细碎的温柔。
花圃打理完毕,太阳升起来,暖意铺满整个院落。沈知予在石桌上重新泡好菊花茶,转身走进画室,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棕色速写本。边角发白,纸页泛黄,一看便是存放几十年的旧物。
她坐到藤椅上,把速写本轻轻放到石桌中间。
“想不想看看?年少的时候画的。”
我的呼吸微微放轻,伸手小心翼翼接过来。速写本很沉,纸页带着旧纸张独有的陈旧气息。掀开第一页,是钢笔速写,少年人的侧脸,眉眼清隽,站在江边。
是她年少错过的那个人。
一页一页翻下去,大多都是同一个人。江边静坐,树下看书,背着画架行走,各种各样的姿态。寥寥几笔,神韵却抓得极准,能看得出来落笔的时候,满心都是滚烫的喜欢。
“那时候我们常常约在江边写生,他不爱摆姿势,大多都是我偷偷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画下来。”沈知予的目光落在速写本的画上面,声音悠远,像是隔着几十年漫长岁月回望往事,“我们说好,要一路沿着长江往下走,画遍沿岸山水。两家长辈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后来发生一些变故,断了音讯,再也没有见过。”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去找过他吗?”我轻轻翻着纸页,低声问。
“找过。打听来的消息,他很早就离开这座城市,去了很远的南方,成家立业。”沈知予轻轻摇头,“知道他安稳度日,我便没有再打扰。人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日子很长,很多约定都来得及慢慢兑现,一转身,便是一辈子。”
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锁在这本速写本里面。年少炽热的爱恋,只能永远封存在泛黄的纸上。往后和丈夫相濡以沫,是责任,是安稳,却再也没有那样不顾一切的心动。
我慢慢合上速写本,指尖抚过磨损的封皮。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还在等着他?”
沈知予抬眼望向我,目光澄澈坦然,没有回避。
“不是等。是那段时光,是当年的那个我,永远留在了遇见他的时候。往后漫长岁月,我好好过日子,尽妻子、母亲该尽的本分。只是心底一直留一块地方安放这段往事。”她顿了顿,视线牢牢落在我的眼睛上,“和你的相遇,不一样。看见你的时候,不是回望旧时光,是当下,是现在,是我已经五十七载,又重新生出的悸动。”
一句话,直直撞进心底。
原来我不是年少那个人的替身。我是独属于沈知予,迟来的心动。
心口又酸又烫。我望着她,喉咙微微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沈知予伸手,轻轻拿起石桌上的菊花茶抿了一口,继续缓缓开口。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为难。年少的遗憾已经无法挽回,我不想再拖累你。你还年轻,本该拥有一段光明正大,可以一同走在阳光下的感情。跟着我,只能藏在这个小院里面,偷偷见面,见不得旁人。”
“我不怕偷偷见面。”我看着她,“我只怕,连这样陪着你的机会都没有。”
风掠过桂花光秃秃的枝桠,几片干枯的叶子轻轻落在石桌上。
沈知予沉默片刻,伸手,指尖极轻地覆在我的手背上。这一次,没有迅速收回。掌心的温度稳稳贴着我的皮肤。
“利禄,你是一个很执拗的人。”她轻轻笑了,眼底带着无奈,又藏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我原本以为,活了大半辈子,心早就不会再起波澜。直到那天大雨,你撑着伞,把雨伞递到我头顶。”
原来,一切的开端,是那场大雨。她从那个时候,便记住了我。
我反手,极轻地、小心翼翼扣住她的指尖,不敢用力,生怕惊走这片刻的温存。她没有抽开手,任由我轻轻握着。
我们就坐在秋日的阳光之下,手轻轻交叠,安静看着小院的花草,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静谧。
不知道坐了多久,沈知予轻声提议:“要不要拿画具,我们一起画画?就在花圃边上,画院子里的麦冬。”
“好。”
松开手,两个人起身走进画室,各自取了画板和颜料,搬到花圃旁。并排支起画架,笔尖落在画纸上面,时不时侧头偷偷看一眼身旁的人。偶尔目光相撞,两个人都轻轻弯起嘴角。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越界的拥抱亲吻。只有画笔摩挲纸面的沙沙声响,秋风,暖阳,和难得不用躲藏的相守。
只是我心底清楚,美好的时光正在倒数。三天的期限,已经走过一日。还有一天一夜,等到时间一到,丈夫归来,沈晚宁回家,小院重新变回那个需要处处谨慎、小心遮掩的地方。
沈知予心里想必也是一样。画画的时候,有好几次,我看见她笔尖顿住,眼神掠过院门外的街道,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
午后,我们简单煮了一碗蔬菜馄饨当作午饭。吃完之后,沈知予搬了藤椅到围墙边,仰头靠着,微微闭着眼晒太阳。短发落在颈侧,神态松弛。
我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沈老师。”我轻声唤她。
“嗯?”她没有睁眼,低声应我。
“如果……如果早几十年遇见我们,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安静一瞬。
沈知予慢慢睁开眼睛,望向高远、飘着薄云的天空,轻轻叹了一口气。
“世事从来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我们相遇的时候,她的人生篇章大半都已经写好,家庭、责任、年少的执念,全部牢牢困住她。我们能抓住的,只有这偷来的短短三天。
相守的第三日黄昏,离别将至。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谁都不提分别,一同在画室完成那幅江边独行的画。夜色降临,临到你要离开之前,沈知予忍不住,轻轻抱了你一下。
第十四章一抱秋光
三日时光,走得比想象之中还要快。
转眼便是第三日黄昏。天边铺开一层厚重温柔的橘红晚霞,漫过小院围墙,把花圃里的花草、桂花枯杆,还有并排立在画室当中的画架,全都浸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提起离别。像是只要闭口不说,这一刻的相守便能无限拉长。
画布上那幅江边独行的画,大半已经完工。江水辽阔,晚风拂起行人衣衫,旷野远天,寥寥几笔,藏尽半生求而不得。沈知予握着那支我送她的老水彩笔,细细晕染天边最后的霞光,指尖稳了很多。我站在她身侧,帮她调着浅灰的颜料,添上岸边细碎的野草。
画室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画笔擦过画纸细碎的沙沙声。
“快要画好了。”沈知予低声开口,目光落在画布上,“画完这幅,我打算把它留在这间画室,不送去参展,也不挂去家里。只放在小院,留在这个地方。”
“只属于这里。”我轻声接话。
“嗯,只属于这里。”
这幅画,藏着她年少没能奔赴的江边之约,也藏着我们这三天不用躲藏、安稳相伴的日子。是不能示之于外人的心事,便安安静静收在小院画室。
暮色一点点往下沉,晚霞慢慢褪成淡紫。画终于落笔完成。沈知予放下画笔,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我。画室的光线已经暗了大半,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时间差不多了。”她轻轻开口,终于还是说出那句两个人都刻意回避的话,“晚宁明天上午就回来了,他也会在明天午后到家。”
我心口猛地一沉。
美梦到这里,该醒了。
这三天,不用提防访客,不用听见家里的家常,不必急急忙忙从侧门逃走,我们可以一同浇花、画画、煮简单的热饭,手可以安安稳稳交叠放在石桌上。这些全部都是偷来的。属于她的身份、责任、家庭,明天便会完完整整回来。
“我知道。”我的声音轻轻发哑。
沈知予往前半步,抬眼望着我。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短发里丝丝缕缕的银白。她犹豫很久,胳膊微微抬起,顿在半空,最后轻轻往前,把我揽进怀里。
一个很轻、很小心的拥抱。
她的怀抱偏瘦,身上是草木和松节油淡淡的气息,手臂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环住我的后背,下巴轻轻挨着我的肩头。动作克制,藏着积攒许久、不敢外露的不舍。
我僵了一瞬,慢慢抬起手,极轻地搭在她后背,不敢用力回抱,只轻轻贴着她的衣衫。
秋夜微凉,她的体温薄薄透过棉布衣衫传过来。
“利禄。”她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很谢谢你过来陪我这三天。这段日子,我会好好收在心底。”
“我也会。”鼻尖抵着她肩头柔软的布料,眼眶发烫,我死死忍住想要落下来的眼泪,“我不会逼你做任何选择。我只是……舍不得。”
“我也是。”
这个拥抱很短。片刻之后,沈知予慢慢松开手臂,向后退开一小步,抬手,指尖极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脸上重新浮起那一层惯常的温和,只是眼底的怅然藏不住。
“路上开车慢一点,夜里视线不好。”
“好。”
我转身走向客房,拿起我带来的帆布画包。走到小院木门之前,停下脚步,回头再望一眼站在桂花树下的沈知予。晚霞最后的一点余光落在她身上,安静伫立,看着我。
“我还可以再来吗?”我轻声问。
沈知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小院的门,很多时候都是虚掩的。只是往后,又要和从前一样,要小心一些。”
一句答复,没有许诺,没有未来。只是告诉我,这一份牵绊,不会就此斩断。
我轻轻应一声,推开门,踏出小院。青石板路面已经浸上夜的凉。身后木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又一次隔开两个世界。
走在老街的路上,晚风迎面吹过来,方才怀抱里的温度,还留在我的后背。
一路开车回家,车厢里面循环播放那首熟悉的歌。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心绪翻涌,心里安安静静,满满的都是小院三日一点一滴的画面:清晨一同拔草,阳光之下一起翻看泛黄的速写本,并肩立在画架前调色,还有黄昏里那个轻轻的拥抱。
另一边,小院之中。
沈知予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站了很久。石桌上,两只白瓷杯还并排摆放着,一杯茶水早已凉透。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肩头,那里还留着方才相靠的触感。
她走进画室,站在刚刚画完的江边独行图面前,静静凝望画布许久。抬手,拿一块素色画布,轻轻盖在了画作之上。把这三天所有的温存,暂时掩藏起来。
然后走到花圃后方的侧门,伸手摸了摸木门的木板。
她清楚,短暂的三天自由已经落幕。从明天起,她又要变回那个温和稳妥的妻子、体贴的母亲。三餐家事,人情往来,所有的枷锁重新上身。
只是心底从此不一样了。从前心底只有一段遥遥相望、尘封多年的旧遗憾。如今,又多了一个短发女人的身影,一段短暂、温热、不敢与人言说的相逢。
第二天一早,晨光落进小院。沈知予早早收拾好自己,简单准备早饭。手机响起,是沈晚宁发来的消息,飞机落地,正在打车回家。没过多久,丈夫也发来讯息,午后便能抵达。
家里的一切,都要回归原本的轨道。
而我回到城郊小屋,走进阳台,看向倒挂着的洋甘菊干花。指尖轻轻碰一碰干枯卷曲的花瓣。我知道往后再见面,依旧要小心翼翼,要避开她的家人,只能抓住一点点零碎、短暂的时光。
没有光明正大的相伴,没有可以奔赴的结局,两个人隔着重重现实,一步一拉扯。
可至少我们都清楚,这份心意不是单方面的执念。沈知予的心,不是一潭死水,她给过我一整个秋日黄昏里,轻轻的拥抱。
几日之后,沈晚宁偶然看见母亲肩头一根不属于家里任何人的短发,心里瞬间确认,那三天小院里,你确实来过了。她没有当场质问母亲,主动约你再次见面。
第十五章发丝
三天温存过后,日子又慢慢退回往日克制的节奏。
我没有贸然再去老街。只偶尔开车远远绕一圈,遥遥瞥一眼那扇常常虚掩的木门,看见花圃里麦冬长势正好,便悄悄驶离。那个黄昏的拥抱一直留在记忆里,清浅的松节油与草木香气,每每想起,心口便轻轻发颤。
沈知予这边,重新拾起妻子与母亲的身份。丈夫归家之后,家里恢复往日平静的烟火,买菜、做饭、接待来访的画友,一切如常。只是她心底藏着小院里的三日时光,作画的时候,常常会伸手轻轻抚一抚那支老水彩笔。
这天傍晚,沈晚宁回母亲的小院帮她整理换洗的衣物。沈知予刚刚在花圃弯腰打理花草,起身的时候肩头落了几根碎草。沈晚宁顺手抬起手,想替她拂掉。
指尖快要碰到衣衫的一刻,目光骤然顿住。
母亲米灰色的棉麻外衣肩头,沾着一根短短的黑发。利落的短发,长度和她自己的长发、父亲花白的短发全都不一样。
是利禄那样的短发。
沈晚宁的手指悬在半空,呼吸轻轻一滞。
她心里所有的猜测,一瞬间落定。母亲独自留守小院的那三天,利禄确实来了,并且和母亲近距离相处过。
沈晚宁不动声色,指尖装作无意一带,悄悄把那根发丝捻走,收进掌心。面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是往常女儿温柔的模样,轻轻扫去衣服上的草叶。
“花圃杂草好多,要不要改天我过来帮你一起清理?”
“不用,我每日慢慢拔一点,来得及。”沈知予浅浅笑着,并没有察觉到女儿心底的波澜。
收拾完衣物,沈晚宁辞别母亲,坐上车。她摊开掌心,静静看着那根短短的黑发,轻轻叹了一口气。上次咖啡馆的谈话,她的劝说并没有起效。两个人之间的牵连,比她想象的更深。母亲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留下利禄,和她一同度过了无人打扰的三日。
她不想直接冲进小院同母亲摊牌争吵。母亲大半辈子都在顾及所有人的感受,好不容易有一段放在心上的念想,强硬的指责只会逼得母亲把心事更深地压在心底,母女之间反而生出隔阂。
思虑一夜,沈晚宁还是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我的号码。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坐在阳台,望着那束洋甘菊干花发呆。看见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心口微微一沉。
“喂,是利禄吗?我是沈晚宁。”听筒里面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怒意,“能不能再见一面,还是城西那家咖啡馆。”
我捏紧手机,轻声应下:“好。”
傍晚,咖啡馆。还是靠窗的那张桌子。
沈晚宁已经提前坐在那里,面前放一杯温水。看见我推门进来,她抬眼看向我,目光直直落在我的短发上。一瞬之后,轻轻移开视线。
我在她对面坐下。
“你已经知道了。”我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
沈晚宁轻轻点头,没有否认。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放在桌面中间,纸巾上面,静静放着那根黑色短发。
“是从小院母亲的衣服肩上发现的。那三天,你留在小院了,对不对。”
我垂眸看着那根发丝,没有辩解。
“是。沈老师的家人不在,她托花店老板娘捎话,邀我过去小坐。我们只是一起浇花、画画,没有做逾矩的事情。临走之前,她抱了我一下。”我抬眼坦然看向沈晚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逼迫沈老师离开家庭,我清楚她肩上的责任。”
“我信你。”沈晚宁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了解我母亲。她一辈子守礼自持,不会做出越界的事。可利禄,你明白吗,这比世俗意义上的越界,更加麻烦。”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认真。
“从前母亲心里只有年少的那一段往事,那是隔着岁月、遥不可及的念想,不会搅动现实里的生活。而你不一样,你是活生生的人,可以见面,可以说话,可以拥抱。她已经五十七,平静安稳几十年的心,被你实实在在撼动了。往后拉扯下去,对她是无尽的煎熬。一边是相守半生的父亲、是我,是安稳的家;另一边,是迟来的心动。两头都放不下,日夜两难。”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喉咙微微发紧,“只要能偶尔见一见,聊一聊画画,我就知足。”
“可人的心思不会永远停留在‘只是见一面’。”沈晚宁轻轻摇头,“现在你们满足于小院短暂相伴,一个拥抱。往后呢?想要更多相处的时光,想要光明正大并肩走在街上,想要一份回应。欲望是慢慢长出来的。等到那一天到来,所有藏起来的心事瞒不住,整个家都会被撕碎。我父亲是很好的人,他不该到晚年承受这样的风波。”
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光影落在桌面。
“今天约你过来,不是想要指责你。”沈晚宁的语气柔和下来,“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疼惜我母亲,我母亲也是真心待你。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看见你们两个人,困在一段注定没有结局的感情里面不断消耗。”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彻底不再和她见面?”我轻声问。
沈晚宁沉默很久,缓缓开口。
“我不会强硬要求你彻底断联。我只恳求你,慢一点,往后不要再长时间独处相伴。不要留在小院过夜,不要拥抱,不要留给彼此太多温存。越美好的记忆,越难放下。给她一点空间,守住安全的距离,不要把两个人都推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顿了顿。
“她余下的日子,我只希望她少一点挣扎,多一点从容安稳。”
我坐在座位上,心里五味杂陈。沈晚宁不是敌人,她只是守护自己的家人。她说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好好想一想。”
离开咖啡馆,晚风很冷。我独自开车往城郊小屋回去,脑海里面交替浮现两张面孔:黄昏里沈知予轻轻抱着我的模样,还有沈晚宁恳切无奈的眼神。
小院那三天的时光太过动人,可所有甜蜜的背面,都是沉甸甸的枷锁。
老街小院。
沈知予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捏着那支老水彩笔,却迟迟没有落笔。她隐约猜到晚宁已经知晓了那日的事。女儿心思细腻,很多事情,瞒不住她。
只是沈晚宁一直没有过来和她提起。母女二人,心照不宣,各自揣着心事。她抬眼望向虚掩的木门,心底轻轻想着,利禄最近,怎么一直没有再来。
几日之后,你还是忍不住,在一个午后悄悄去往老街小院。院门虚掩,推门进去,看见沈知予独自坐在桂花树下,正在临摹画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