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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很……担心你 陆洺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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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洺恩帮何知屿吹干头发,又等他吃完馄饨,跟他道了句晚安,遂准备退出去。
“陆洺恩,我回学校,你睡这儿吧。”
何知屿的体温渐渐回暖,沉默良久的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外面雨很大,很冷,明天我送你回去,好吗?”
陆洺恩温柔地看着他,他觉得那时雨中的何知屿像只淋湿的小狗,此刻的他也像只小狗,一只可怜的,不安的小狗。
“那你睡哪儿?你要回家去吗?”
“我不回,店里还有折叠床和多余的棉被,你有事就叫我,好吗?”
“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何知屿点了点头,听到陆洺恩说不回去的时候,他心里其实舒了一口气,这个人,会陪着他,一块待在这儿。
陆洺恩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取来体温计和一杯热水,确认何知屿体温正常没发烧,他才又退出去。
此刻外头还下着倾盆大雨,但是雷声闪电声已经渐渐停歇,雨声也被玻璃很大程度地隔离在外面,陆洺恩这里只有干燥的温暖,没有一丝严寒。
何知屿没有即刻躺下入睡,而是看着窗子,难以自持地回忆起当初的那个雨夜以及之后的每个雨夜,无尽的黑和空虚一点点地攀附上他的心头。
陆洺恩也没睡,修车铺压根儿没有空的折叠床和多余的棉被,他站在小厨房间,默默盯着外面的雨夜。
何知屿不是回家了吗?怎么没待几天就回来了?还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大暴雨夜,淋着雨就回来了。他在家里待得不开心吗?
或者说,他其实本来就过得不幸福,只是全都藏起来了。
雨渐渐停了,晨光熹微,陆洺恩轻轻拉开卷闸门,潮湿的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陆洺恩昨晚就趴在前台睡了一会儿,醒得也早,他给林子木弹了个消息,嘱咐他们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安静点。
三人虽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毕竟平时林子木和徐志帆大早上就精神抖擞的,通常进门就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骂起来,还拉着杨青蔚一块推推搡搡的,把孩子早上那点迷糊劲儿都整没了,连陆洺恩都对他们这吵闹劲儿无语地摇摇头,实在懒得管他们。
“你们说,小洺哥为啥偏偏今天让我们安静,而且还提前微信通知,平时我们闹他也不管。”
“很明显,陆哥必有猫腻。”
别说林子木和徐志帆觉得奇怪,连事事都十分尊敬陆洺恩的杨青蔚也忍不住点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进到店里没看见陆洺恩,林子木偷偷溜到后面,看到小厨房间点着灯,还有做饭声和一股甜甜的香味飘出。
“小洺哥,你平时早上不都买着吃吗?现在连早餐都自己下厨做了。”
“小洺哥,你大早上起来做小笼包,还熬了八宝粥,你得起得多早啊。”
林子木围着他哥左看右看了一圈,真是被他哥这勤快劲儿给惊到了。
“今天想吃,就做了。”
陆洺恩瞟了林子木一眼,遂将眼神移回八宝粥上面,他准备把粥盛出来冷一冷。
“咱仨儿今天没有口福,你们知道小洺哥在干啥吗?他在做早餐,做的还是有点儿费功夫的小笼包和八宝粥。”
林子木三人平时都是在他们家楼下吃了早餐,然后再来店里的,这会儿他溜出厨房,把这个消息传给徐志帆和杨青蔚,还颇觉可惜。
杨青蔚俩人也表示有些吃惊,三人顺着话头又聊了几句。
“干活儿吧,今天咱可别闹腾。”杨青蔚说完就去换工服了,林子木俩人也没再聊别的,紧随其后,三人换完衣服就默默干活去了。
何知屿昨晚半夜才睡着,他以为他会做一些很挣扎的梦,但却一夜无梦,安生地睡到了天明。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香味,感觉热热的暖暖的。
正欲循着味道一探究竟,陆洺恩从小厨房间迎面走出。
“醒了,吃饭吧。”
何知屿看到这个狭窄的小房间里,摆了一张折叠桌,两个小凳子。桌上摆了小笼包和八宝粥,有热气冒出。
何知屿看见陆洺恩站在窗子前,背着光,面容叫人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却黑得发亮。
阳光洒在何知屿的身上,脸上,眼睛里,他呆呆地站在那儿,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裹住他,陆洺恩的眼神也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他此刻有点分不清,是阳光烘热了他,还是陆洺恩目光里的温度。
原来,暴雨过后不一定会见到彩虹,也可能会见到清晨第一缕耀眼夺目的曙光,那竟比彩虹更让人心动。
“坐吧。”陆洺恩又叫了何知屿一声,何知屿才回神坐下。
二人默默吃着这顿早饭,小笼包是热乎的,八宝粥是温度正合适的,也不烫嘴。
何知屿瞥见还亮着保温键的电饭煲,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做饭碗筷,他心里顿时明白过来,陆洺恩起了个大早,做了这顿有点花时间精力的早餐,他看了陆洺恩几眼,也没吭声。
“我天,何少,你咋在这儿呢?你不是放寒假了吗?你啥时候进门的,我都没看见,但是你咋从后面出来了?”
林子木看到何知屿从后面出来的时候颇为震惊,连带着徐志帆和杨青蔚听到他的声音,也陆续凑了过来。
“何帅,那你吃到陆哥的早饭没?你这个点那肯定是赶上了。”
“那还用说吗?何少,你太有口福了,小洺哥平时都不做早餐的,我问他,他还说今天想吃就做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这破天荒的。”
林子木和徐志帆俩连珠炮你一言我一语的,没给何知屿任何回答的间隙,但他听到陆洺恩平时不做早餐时,心里猛然一动,随之有某种不知名情绪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所以,这早餐是起了个大早,专门给他做的吗?
生病的粥,昨晚的馄饨,今天的早饭,都是陆洺恩给自己做的。
“话那么多,干活去。”陆洺恩适时出现驱散了这三个人,这会儿三人散去,独留这俩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我收拾一下就走,昨晚……谢谢,今天的早饭……也谢谢。”
何知屿正欲去房间拿行李箱,陆洺恩抬手拦住他,盯着他的眼睛:“让我送你,可以吗?”
何知屿点点头,他遂放何知屿离开。
何知屿往外推行李箱的时候,林子木和徐志帆碰巧在车底修车,没看见,只有杨青蔚瞥到了,但他连忙移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
500米的距离很近,估计陆洺恩一脚油门刚踩上就到了,可是他开得很慢,要不是这段路车很少,估计人家得投诉他妨碍交通,没准儿还有人想这车一定是出故障了,真惨。
何知屿转头看向陆洺恩,他面色如常,仿佛他不是司机,这行驶速度与他毫无关系。
但是他确实无法当何知屿的视线不存在,遂慢慢向下踩了踩油门,即刻抵达校门口。陆洺恩慢吞吞地下车,并拦住何知屿,表示自己帮他取行李箱,又慢吞吞地取箱子,慢吞吞地踱步到何知屿面前,又没立即把行李箱递给他,只是默默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何知屿。
何知屿只好自己去够他手上的箱子,和他道别,转身正欲离开。
“陆洺恩,我没事。”何知屿只微转头留给陆洺恩一个侧脸,他没看陆洺恩,说完便立马拖着行李箱离开。
说谎,何知屿,你真的没事吗?没事的话为什么本应在家的你,昨晚拖着行李箱一个人跑出来站在路边?没事的话现在回的为什么不是家而是寥寥几人的学校?没事的话刚刚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陆洺恩看着何知屿远去的身影,想起昨晚雨中那个落寞狼狈的背影,明明雨很大,打在身上也很冷,可是那个背影却像愣住了,不知该何去何从,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遗忘,所以自己索性也不在乎了。
那是此刻消失在他眼中的,何知屿的背影,他没办法忘掉。
何知屿这几天都瘫在床上,不想起来,他没心思做任何事,只想放空大脑,只想用睡眠麻痹自己,连手机他都关机了。
他会想到他妈,想到他爸,想到他们那个家,他又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是适得其反。
陆洺恩给何知屿发过几次微信,内容大概就是借着林子木想人多热闹的由头,邀请何知屿一起吃饭之类的,但是每一条都没收到何知屿的回复。
起初陆洺恩觉得何知屿心情不好,所以不想出来,遂就不回了,可是后来时间一长,他隐隐担心起何知屿,他觉得以何知屿的性格,堆到最后总会回复一次,所以他给何知屿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他只好找林子木要了贺家阳的微信,问起是否能联系到何知屿,贺家阳表示自己也奇怪,最近何知屿都没回自己,他本来以为何知屿回家享受生活没空理自己,就像他回去也忙着跟父母走亲戚,旅游来着。
贺家阳一听陆洺恩也联系不上何知屿,遂着急起来,陆洺恩只好告诉他何知屿已经返校的事,没交代具体,并表示自己会去学校看看他。
可是,陆洺恩怎么进去呢?他联系了丁成宇,询问之江大学有没有什么维修项目,给自己弄个名额当义工混进去。
之江大学确实有个小的校内维修处,一般给学生或者教师维修点宿舍的问题,但是有些东西坏了维修处修不了就得找校外维修人员,只不过因为学校想压经费,杜绝什么问题都找校外维修的事件频繁发生,所以校外维修就需要层层报备,历时很久,目的是让人失去耐心,主动放弃,不了了之。
但是,若是有免费的校外维修服务,这报备流程自然简单迅速,所以陆洺恩真想混进去倒也不难。
第二天学校有个寒假留守维修处的人来校门口接陆洺恩,这会儿学校确实冷清,几乎看不见人。他那天联系贺家阳的时候,就一块问了他们寝室的幢号和宿舍号,他这会儿要去修男寝管理员房间的空调,管理员跟他描述完问题就自行出去吃饭了。
陆洺恩先把人东西修了,随后留了个“已修好”的字条,然后转了几圈找到了E幢,还好每幢入口没有人脸识别,而何知屿他们这幢,因为有学生住,所以入口的门也没有锁。
陆洺恩敲了半晌的宿舍门,也没人应。此时何知屿在蒙头大睡,听见有人敲门才迷迷糊糊睁眼,下床,开门,全然没意识到这个放寒假的点,怎么会有人敲门,毕竟若是室友就直接开门进来了。
何知屿开了门,还在揉着眼睛,待看清来人是陆洺恩,瞬间瞪大了双眼。
“陆洺恩!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知屿,你真没事吗?”
“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洺恩在开门的时候就仔细把何知屿从头到脚端详了个遍,何知屿头发乱蓬蓬的,穿着睡衣,领子也乱乱的,一看就是敲门的时候刚从床上起来。
而且,何知屿瘦了,这几天他肯定都没好好吃饭。
“我这几天都没联系到你,贺家阳也是,所以我……他托我来看看你。”
“哦……我手机关机了,不好意思。”何知屿这会儿拿起手机准备开机。
陆洺恩打量了一下昏暗的宿舍环境,今天是阴天,此时虽刚过正午,但宿舍窗帘都是拉起来的,所以室内光线很弱。何知屿一个人在这间宿舍里把自己关了几天。
“你这几天……”陆洺恩一开口,也不知如何继续问下去,他在想,待夜幕降临,屋子里漆黑一片的时候,何知屿又在想什么呢?
“我这几天困,就多睡了会儿。”
何知屿将灯打开,手机这时也开机了,他看到了好几个陆洺恩和贺家阳的未接电话,也看到了他俩发的微信,遂给贺家阳发了几句回复,以安抚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
陆洺恩将来龙去脉告诉了何知屿,何知屿点点头,又道了句歉,表示自己没事,他其实可以不用来的。
陆洺恩看着何知屿淡淡的笑,看着何知屿努力想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耳边听着他不想听的那些何知屿说的太麻烦自己的话,他微微搓着指尖,只觉胸口闷得发沉,某处像轻轻塌了一块,心底也跟着浸上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压下那点翻涌的滋味和情绪,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何知屿,我要来,是我自己想来的,你不要道歉。”
“我很……担心你。”
陆洺恩心里那点酸得发苦的情绪,实在无处宣泄,他的大脑头一次控制不住他的嘴巴不去向何知屿说,控制不住他的眼睛不去看向何知屿。
所以他说出来了,他说他很担心何知屿,他说因为自己担心你,所以就来看你了。
空气霎时寂静无声,何知屿听到那句话时猛地抬头看向陆洺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原本试图装作云淡风轻的思绪骤然停摆,他内心那片原本泛起涟漪的湖,此刻乱糟糟地连同水里的泥沙一齐搅作一团。耳朵里嗡嗡的,陆洺恩那句担心轻飘飘地,猝不及防地砸进了何知屿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良久无言,仿佛忘了周遭的一切,连同忘了呼吸。
“所以,你能先跟我出去吃饭吗?”
陆洺恩率先打破了这层寂静的气氛,他觉得这些天何知屿都没好好吃饭,他不想逼着何知屿很快走出他心里那片漆黑的夜,何知屿想说或者不说都是他的权利,那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有让何知屿饱腹。
或者说,他想做的,是陪着何知屿。
何知屿愣愣地点点头,陆洺恩表示在门外等他。何知屿又花了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立即换了衣服,走到宿舍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