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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个雨夜杀死了谁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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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陆洺恩率先醒过来。他走出帐篷简单拿瓶装水洗漱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其他人还没从帐篷里出来。
陆洺恩站在山一边看日头,感觉它金灿灿的。虽然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暖的,和那轮与何知屿一起在海边看的日出一样,温暖如春。
林子木他们几个陆续也起来了,最后钻出帐篷的是何知屿。
何知屿在帐篷里坐起来的时候,脑子有点蒙,还有种宿醉的不适感,他缓了好一会儿。
待大脑逐渐清明起来,他慢慢回忆起昨晚跟林子木他们玩游戏喝酒的事。他后来好像喝醉了,陆洺恩好像回来了,然后呢?然后自己怎么回的帐篷?然后就睡着了?就这么简单吗?
何知屿想不起更多,所以放弃折磨大脑。他钻出帐篷那一刻,就被耀眼的日光照得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了挡,眨了眨眼睛,迷蒙间看到一个人迎着朝阳朝他走过来,那人周身轮廓都被镀上了一层金,闪闪发光,又带着温暖的气息朝何知屿涌来。
何知屿脑海里浮现出某个也带着光亮的轮廓,离自己很近,他微一抬头就瞥见了那轮廓的侧脸,是沉静的,但此刻又带着几分柔软,明明眼前似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何知屿的眼神却被粘在这个轮廓上,无法移开片刻。
这是谁的轮廓?这又是哪段记忆?何知屿不得而知。
只是眼前融在日光里的人走近了,替他挡了挡光线,他才眼神清明,逐渐看清来者。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你昨天喝了不少酒。”
陆洺恩把瓶装水和一次性洗漱用品递给他,他盯着何知屿的脸,似是在检查何知屿是否有不适感。
“谢谢。我没事,睡了一觉好多了。”
何知屿摇摇头,接过陆洺恩手里的东西,并冲他道谢。陆洺恩点点头,心里想着一会下山给他买瓶醒酒药。
几人拆了帐篷,简单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山吃点东西。
他们来到一个路边的早餐摊,这儿支着几把大伞,摆了几副桌椅,老板是一男一女,应该是夫妇二人,在推车样式的操作台那做早餐。
这会儿已经10点了,吃早饭的没几个人,基本就是顾客先去老板摊子那点单,然后老板做好给端上桌。
陆洺恩问了一行几人要吃什么,轮到何知屿这儿,他不太有胃口,没啥想吃的,但肚子确有饥饿之感,遂说了句都行。
陆洺恩点完单,就先抽身离去了。
“哎,小洺哥这是又去哪?”
徐志帆冲林子木耸了耸肩,又说了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何知屿闻言也往身后瞅了一眼陆洺恩离开的背影。
老板二人陆续把早餐端上桌,有热干面,小笼包,胡辣汤,煎饼,最后独独一碗清汤馄饨和两个小米糕,专门凑在一块摆在了何知屿面前。
老板娘一边端还一边说:“小伙子,这俩是刚刚那个大小伙子专门点给你的,趁热吃吧。”
何知屿闻言抬头看着老板娘,沉默良久,忘了答话。
老板娘以为何知屿没听清,遂又解释了一番:“他刚问我,宿醉的人吃点什么能好受点,我就给推荐了这俩。”然后陆洺恩怕一上桌被别人抢先吃了,就嘱咐老板娘专门端给何知屿。
何知屿又愣了愣,轻轻说了句谢谢,遂慢慢低下头默默吃着馄饨,一边吃一边觉得耳朵有点痒,遂用手揉了揉,结果比没揉的时候更红了点。
“何少,你还难受吗?我真的以后再也不敢撺掇人喝酒了,实在对不住你。”
何知屿冲林子木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你也知道啊,这不,你让咱陆哥也跟着你,给何帅赔不是。”
杨青蔚瞥了两眼林子木和徐志帆,他真想白这俩一眼,心想这俩大直男没救了,洺哥的个人行为能不能不要扯上你俩啊。
何知屿听到徐志帆的话后,看了他一眼,恍惚间回忆起昨晚似乎确实印象里有那么一幕,林子木拉自己喝酒,陆洺恩回来后,拧着眉看了看自己,随后又盯着林子木,应该是很生气。
所以真的像徐志帆说的那样,陆洺恩此举只是帮自己“犯了错”的弟弟“道歉”吗?所以真是自己想多了吗?
何知屿食不知味地吃着碗里的馄饨,思绪陷在这个问题里,难以自拔。
陆洺恩回来后,看到何知屿似乎吃得有点心不在焉。随后几人迅速吃完早餐,照例由陆洺恩开车先把林子木三人送回出租屋,接着准备开车送何知屿返校。
这会儿何知屿坐在副驾,陆洺恩从兜里摸出刚才离开买的醒酒药,递给何知屿。
何知屿心里一直想着刚才的事,这会儿对于陆洺恩此举只低声道了句谢,便默默喝完,没再吭声了。
陆洺恩心里觉得何知屿可能还是有不适的宿醉感,所以情绪不高,遂也没有继续说话消耗他精神。
俩人分别后,何知屿就把自己砸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这半个月转瞬即逝,何知屿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独,姜芸经常叫何知屿来家吃饭,表示老收何知屿的礼品,那就得老给孩子做点好吃的,何知屿闻言也就无法拒绝。
陆洺恩看着何知屿露出淡淡的笑,眼睛亮亮的,遂也在心里舒了口气。他觉得,这样应该有给何知屿一个人的校园生活,带来一点点温暖吧。
何知屿最后一次给君君上完课,把那110块钱现金塞到了桌上的茶具下面,还连着塞了张纸条。
此时君君发现了茶具下压着的钱和纸条,遂叫来奶奶,给她念了字条上的字:“奶奶,如果您拿我当关系亲近的好孩子,就收了这钱。另外,君君,你很棒,加油!”
彼时何知屿正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全然不知刘奶奶叹着气笑着说了声:“这孩子,真倔。”
一个小时的顺风车车程,到家后保姆李阿姨帮何知屿拿行李箱上楼,何知屿才发现他爸竟然在家,他走到餐桌旁,叫了声:“爸。”
他爸这会儿听见他的声音才意识到他回来了,点了点头,随后也没问别的。
何知屿看到他爸难得在家其实是有点开心的,待李阿姨下楼,连忙跟她说自己饿了,李阿姨笑着说帮他煮碗面,何知屿也开心地点点头。
他不是特别饿,但是他爸难得在家,还正在吃饭,他想跟他爸一块吃,虽然他爸对于他回来没有任何嘘寒问暖。
李阿姨的快手面端上桌的时候,门铃响了,有人来找何知屿他爸,是何知屿不认识的人。
其实从小到大,偶尔何知屿能见到这类客人,只是每次的他都不认识,这类来者也基本不重复。
何知屿还没来得及跟他爸一块用会儿餐,他爸就离席了,只听旁边那人说了句:这回这事儿不好办。”
何知屿他爸用眼神瞪了瞪那人,示意他噤声,随后两人便去了书房。
我爸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何知屿吃着面食不知味地想,然后又觉得遇到了他又能帮上什么忙呢,他爸也绝不会跟他说。
书房的两人没过多久就出门了,李阿姨这会儿到点了跟何知屿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这碗面何知屿都还没吃完,就送走了他爸,也送走了李阿姨,这个家,又只剩他一个人,所以,跟一个人在学校里确实也没区别。
其实还是有的吧,这半个月有刘奶奶,有君君,有姜芸阿姨,有林子木他们三个人,还有……陆洺恩。
某种意义上,他们都给予了自己陪伴。
只有这个家,总是留他孤单一人。
后来几天他爸都没回来,家里每天只有李阿姨饭点会过来做饭,收拾房间,然后又离开。
这天下着暴雨,电闪雷鸣,何知屿也没回房间,就呆坐在楼下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爸却突然回来了,雨太大,他爸虽撑着伞,身上也湿了大半。何知屿连忙给他爸递毛巾,他爸这时候却看了看他,随即说了句:“这段时间,你先回学校住。”
那语气淡淡的,却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不容置喙,只是命令何知屿去做,而不允许何知屿拒绝。
“爸,怎么了?为什么要我回学校住?”
“你明天就回。”他爸好像没听见他的问题似的,自顾自地说,也没再看他。
“爸,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或者你告诉我返校的理由。”
“什么都没发生,我让你回,你就回。”
“为什么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想让你待在家里,你不懂吗?”
“我已经到了待在家里,都让你生厌的地步了吗?”
“别说了,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很多时候,年幼无知的何知屿只能仰起头,看着他爸冷硬的下颌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也不会像别的小孩子那样让他爸搂他抱他,再用胡渣贴着他,亲昵地蹭蹭,就像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生病时也不会拉着他爸絮絮叨叨,而是吃了药自己窝到床上睡觉。
他发现他爸好像跟别人的父亲不一样,他一直以为,只是他爸不喜欢亲密的接触,不喜欢嘘寒问暖说那么多话,所以他爸不喜欢的事他也不会让他爸做,他怕他爸讨厌他。
后来长大了,他觉得自己都这么大了,更不应该要求什么亲昵的父爱了,他爸养育了他,养育就是一种无声的父爱,而且他爸已经用金钱物质养育了他,他不应该索要更多精神上的慰藉。
他有了父亲,就不应该再索要父亲温柔的对待,他有了父亲给予的金钱,就不应该再索要父亲精神上的付出。
这个世界很公平,有得必有失,人不该奢求更多,那些贪心的小孩肯定也失去了一些东西,他不贪心,所以他既拥有了父亲又拥有了物质享受。
这个道理是何知屿在妈妈去世的时候,渐渐悟出来的。
因为自己之前是个贪心的小孩,拥有爸爸妈妈和幸福的家庭,又享受着父母的宠爱和照顾,太贪心了,以至于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对他降下惩罚。
在他六岁时一家人去游乐园回来,路上遭遇了车祸,他妈妈拼命用身体护住他,他活了下来,他妈妈的生命却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雨夜。
自此,一切都变了,他没了母亲,也没了父亲的关怀宠爱,他只剩这个空洞洞的披着家的外衣的房子和孤零零的自己,六岁之前那个幸福的小孩和带着笑的爸爸,连同去世的妈妈,一起被留在了那个雨夜。
“爸,你讨厌我吗?或者说,你其实恨我。”
他爸没说话,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匆匆的一眼,又把眼神移了回来,并恢复成严肃的表情。
“我今天就走,我也不喜欢我自己,我更想我妈回来。”
比起他自己,何知屿更希望死神从雨夜带走的那个人是自己,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自己?
他爸这下彻底瞪大双眼看着何知屿,就这么久久地盯着,脸上的表情好像凝固了一般。他盯着何知屿上楼,盯着他拖着行李箱下楼,又盯着他只身冲进雨里的出租车,直至连车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直呆坐在何知屿原先坐的沙发位置,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夜。
何知屿也没拿伞,下了车后只能淋冰冷的雨,但他已经麻木到浑然不觉淋雨有什么。
只是这司机怎么把他带到这个位置,离学校明明还有500米,他掏出手机看了眼订单,原来是他自己点错了。
之前导航过陆洺恩的修车铺,刚刚离家太匆忙,没顾着细看,随手点到了修车铺的下车点。
无所谓了,何知屿拖着行李箱自顾自地想着,打算走回学校。暴雨打在他的衣服上,头发上,脸上,还有眼眶里,他觉得这雨把他眼睛打得生疼,疼得他鼻头发酸,疼得他流着一行又一行无声的眼泪,没人能分得清这是雨水还是泪水,也没人在乎。
陆洺恩这会儿正准备关修车铺的卷闸门,他远远地看见路口有个人好像拖着行李箱,但是雨很大那人却没撑伞,也没做出要躲雨快跑的打算,就愣愣地呆站在那儿。
陆洺恩转头在店里取了把伞准备拿给那人,自己又撑了一把,快步走进雨里。
但是越走近越觉得这人虽背对着他,但看着实在眼熟,身形眼熟,穿的衣服眼熟,湿哒哒但是带点浅棕色的头发眼熟,很像是……何知屿。
陆洺恩赶紧跑向他,帮他撑着伞同时又换了个方向面向他,他看见何知屿淋得满脸都是水,脸色苍白,眼睛却红红的,嘴唇也有些苍白。
何知屿……哭了?
“何知屿,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
陆洺恩的脸闪进何知屿的眼睛时,何知屿倏地一下瞪大了双眼,愣了很久,愣到陆洺恩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何知屿才摇了摇头,也没说话。
陆洺恩赶忙取走何知屿的行李箱,给他撑着伞,带着他回到了修车铺,他没再问何知屿一句话。何知屿看着他,走来走去取来各种一次性洗漱用品,接着把房间留给他,又把热空调打开,示意他先去洗个热水澡。
接着陆洺恩退了出去,又去烧热水,做了一碗清汤馄饨,等何知屿洗好出来吃。
何知屿洗好澡又呆坐在房间床上,头也没吹,陆洺恩敲了敲门端着馄饨走进来。
“吃点热的吧,我帮你吹头,可以吗?”陆洺恩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他。
何知屿沉默地点点头,接过馄饨尝了一口,温度正好,热热的但不烫,是陆洺恩在外面冷好温度的。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陆洺恩没有揉何知屿的头发,而是轻轻地抓起他的头发吹,何知屿低着头,一口一口咽下碗里的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