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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药池 我是文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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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都察院都有折子递上来。
第一份,参的是工部侍郎周鹤。周鹤在朝中待了十五年,资历老,人脉广。今年夏天的时候,工部修河堤,拨了银子三万两。谢清宁查了账,发现账上记的是三万,实际到河工的只有两万。剩下的一万,去向不明。
第二份,参的是太常寺少卿刘恕。刘恕管祭祀,每年从太仓支领祭品银两。谢清宁查了近三年的账,发现刘恕每年报的祭品都比实际用的多。多出来的,折成银子,进了刘恕自己的腰包。
第三份,参的是鸿胪寺丞赵勤。赵勤管番邦使节接待,前些日子接待南诏使团,报了一笔“赐宴银”。谢清宁查了,那场赐宴根本没办,银子却被领走了。
三份折子,三个人,都是上疏选秀那批人里的。
裴臻把折子看了,一一照准,命督察员详查。
都察院奉旨查案。谢清宁主理,陆寒舟在刑部协办。不出十日,三桩案子都查实了。周鹤革职下狱,刘恕降三级调外任,赵勤杖二十、夺职。
朝中震动。
有人想上疏替周鹤求情,折子还没递上去,就听说都察院在查下一个了。虽不知道是要查谁,可从周鹤到刘恕到赵勤,都是上疏选秀的人。这个规律,谁都看得出来。
礼部侍郎郑攸在府里闭门不出,称病告假。宗正寺卿裴勉在朝会上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抬起来。
那日散值后,谢清宁去了户部。
姜晏正在看折子,见她进来,放下笔。
“老师,三桩案子都结了。”谢清宁把案卷呈上。
姜晏接过来,翻了两页,点头。
“做得干净。”
谢清宁下巴微扬:“是老师教的好,在都察院该干什么,学生清楚。”
姜晏看了她一眼,把案卷合上,搁在案角。
“这都是都察院的差事。你做你的差事,不必跟谁解释。”
谢清宁应下,刚退到门口,低头看折子的姜晏嘴角带笑,说了一句:“明日休沐,我带你去林太医家吃火锅。”
谢清宁咧嘴一笑,眼睛弯弯的:“还是老师心疼我。”
说完抬脚出去,把门带上了。
当晚,延英殿暖阁。
雪下了一整日,到夜里还没停。姜晏从户部回来时,肩头酸得厉害,右臂抬起来都有些发沉。裴臻早让昭昭备了药浴,热水倒进池子里,药包浸下去,不多时,满屋子便漫开一股草药的味道。
姜晏把外袍脱了,只着一件里衣,坐进池子里。水是热的,药是苦的。她靠在池壁上,闭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热气从水面升起来,一缕一缕,裹着药香,把她的眉眼蒸得柔和了。肩头浸在药汤里,那股酸涩也慢慢化开。
池子边上搁着一张小案,案上放着一盏茶。裴臻坐在案后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姜晏说话。
“谢清宁这个人,用得不错。你没亲自出手,我也没出手。是都察院办的差事,干净体面。”
姜晏阖着眸,热气蒸得她眉眼舒展,声音也懒了几分:“清宁今日还特意来户部邀功呢,我答应了明日带她去昭昭那吃火锅。”
“你怎么没说带我去?”
姜晏偏过头笑着问她:“哪有皇帝总跑去臣属家里用饭的?”
裴臻认同的点头:“既如此,那明日让阿遥她们带着那锅进宫,在延英殿吃。”
姜晏没忍住笑出声:“陛下这么馋?”
裴臻轻笑一声没搭话。
阁中安静了片刻。
姜晏睁开眼,看着池中晃荡的药汤。热气往上走,把她的脸蒸得发烫,这几日她想了很多。从谢清宁递第一份折子那日起,她就一直在想。
从前她想裴臻,想的是——裴臻是好的,裴臻是干净的,裴臻是她从小就仰着头看的人。裴臻对她的好,她珍之重之,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她从来不敢多想,也不敢多要。
可这几日,谢清宁替她了理那些传闲话的人,上奏疏的人。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偏执的念头——她不许裴臻选秀,不让别人进宫。不能让别人站到裴臻身边。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它太直接了,太不体面了,太不像她了。
她应该是那个懂事的、守规矩的、知道分寸的姜晏。
可那些懂事、规矩、分寸压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姜晏忽然明白,她对裴臻,不只是仰慕,不只是珍重。她想要裴臻,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心里有这样一块地方。
裴臻看姜晏半天没说话,询问道:“你说明日配高昌的葡萄酒好不好?”
姜晏没答话。
“晏晏?”
姜晏的思绪被唤回。
“臻臻。”
“嗯?”
姜晏低着头,看着池水,热气氤氲。她攥了攥拳,又松开。
“永远不要选别人好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药汤的水声盖住。她没有抬头看裴臻。她怕自己抬头,就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这话不体面。我知道应该懂分寸,应该知进退。可我还是想说。”
她攥紧了池边的石沿。
“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我也不想看见任何人站在你身边。我知道这个念头很无礼。可我就是不想。”
她说完,殿里静了很久。
只有药汤轻轻晃荡的声音。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庭中的枯枝上。
然后她听见裴臻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从案边走到池边,停下来。
“晏晏。”
姜晏没有抬头。
裴臻蹲下身。伸手捧住了姜晏的脸,把她的头慢慢抬起来。姜晏的眼睛红了,她看着裴臻,目光怯怯地闪躲,不敢久视,偏又忍不住偷看。
“你说完了?”
姜晏点了点头。
裴臻看着她,沉默良久。然后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
水汽氤氲,自池面一寸一寸漫上来,越来越浓,越来越重。蒸腾的热雾凝成细珠,悬在池壁,将落未落。药香混在水里,不浓,却绕在鼻端散不开。
姜晏透过水雾看着裴臻。
她忽然伸手,把裴臻拉进了池子里,水花溅起,打湿二人的额发。待人落定之后,水面没过裴臻肩头,她抬手将乌发挽起,露出脖颈一截清白。身体浸在药汤中,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蒸得发红。
姜晏身体微倾,将裴臻推到池壁边上,右手伸到她腰后,生怕她被池沿硌到。
裴臻一偏头,正看见了姜晏右肩那道疤在水汽里泛着淡粉。她微微低头,用微凉的唇贴上,舌尖开始钩勒疤痕的形状,细细绵绵,药香在嘴里弥漫开来。
姜晏的呼吸沉重几分,水波一荡,整个人便欺近过来。裴臻未及反应,下巴已被她捏住,唇舌覆下,带着药池蒸出的湿气,又凶又软。
“泡个药浴,也不见你安分。”裴臻断续低语,但手已滑到姜晏腰间,缓缓向下游走。
池面涟漪不绝,一圈未散,一圈又起,轻轻拍着池壁。水珠沿着壁面缓缓滚落,将将坠入池中,又被下一道涟漪溅了回去,来来回回,总也落不定。
姜晏哪还说得出一句完整话,只攀着她的肩,水波轻漾,掩不住几声难耐轻唤的“臻臻”。她叫一声,裴臻便应一声。
到了后来,更是整个人都软得直往下滑,是裴臻一手托着她的腰,半抱半困地将人按在怀里。烛光从案上漫过来,穿过水汽,碎碎地落在二人交缠的肩头,像撒了满池碎金。
姜晏的腿软得使不上力,终没能自己走出药池。是裴臻用宽大的软巾将她裹了,半扶半抱地回了床榻。
伏在床上的姜晏面色潮红,偏裴臻还低笑着在她耳边道:“晏晏你这腰,可不像武将的腰啊?”
姜晏把脸埋进她颈间,声音细如蚊蚋:“我……我是文臣。”
外面的雪还在下,药汤的热气也在室内蔓延。暖阁里的灯燃着,火苗安安静静,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