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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后宫之议 看我给传闲 ...

  •   检田扩户的诏令颁下去半年,京畿诸道的田亩、户口,全部理清了。

      周蕴把总册呈上来那日,裴臻翻了一整夜。册上记着:京畿五县,隐田三千余顷,荫户一万余人,其中丁壮三千。

      这些田和人,全部编入朝廷户籍。丁壮入军伍,余者授田耕种。新附之户,免赋三年。

      这一年国库进项比往年多了三成。那些荫庇人口、隐田不报的旧贵族,被连根拔起。京畿宗室,人人自危。

      姜晏也以此为契机从兵部转到了户部。起先是帮着周蕴核查田册,后来是帮着定税赋章程,再后来,户部的折子有一半先送到她手里,她看完再呈给裴臻。裴臻看了,大多照准。朝中有人私下说,姜晏如今把半个户部都攥在手里了。

      沈约、谢清宁,还有陆寒舟,这几个新晋朝臣,皆以姜晏为首。谢清宁在都察院查案,陆寒舟在刑部审案,沈约在考功司核绩。三个人各管一摊,可遇事先报姜晏。姜晏再报裴臻。

      终于,朝中的老臣们坐不住了。

      宗室被削,世家被查,如今连户部、都察院、刑部、考功司,都换了新人。他们不能直接反对检田扩户,那是明面上的国策。他们也不能直接参姜晏,姜晏的差事办得漂亮,待人也谦逊周到,寻不到错处。

      于是有人想了一条路——充实内宫。

      谁家能把儿女送进宫,谁家就成了外戚。成了外戚,在朝中就有了根基。有了根基,就能跟姜晏那一派的新臣抗衡。

      年底的时候,这道奏疏终于递了上来。上疏的是礼部侍郎郑攸,一个在朝中待了二十年的老臣。他的奏疏写得很得体:新帝即位已满一年,内宫空置,非国之福。请明年春天选世家子女入宫,以充内廷,以延国嗣。

      奏疏递上去,裴臻压了几天都没批。可这几天里,朝中的风声已经传开了。朝臣见了无音讯,便又有几人上疏,说的是同一件事。最后,宗正寺卿裴勉也上了一份,措辞比前更重:“陛下春秋正盛,宜早定内宫,以安宗室之心。”

      裴臻把几份奏疏并排摆在案上,看了一遍,然后搁下,对沈姑姑说:“叫晏晏过来。”

      姜晏来的之后,裴臻把这几份奏疏递给她。姜晏挨个看了一遍,没有说话,又把奏疏放回案上。

      “你怎么想?”裴臻问。

      姜晏看着裴臻:“朝臣问陛下怎么想,陛下为何来问臣?臣倒也想问问陛下怎么想。”

      裴臻有些意外,却还是照实回答:“朕不愿选人入后宫,若真要立后也只想立你为后。”

      姜晏点头:“那我还想问问——裴臻怎么想?”

      裴臻了然一笑:“裴臻不想让你做这天下的皇后,她只想让你做姜晏,让你做她的妻子。”

      姜晏嘴角噙笑,走到裴臻身边坐下,手里翻弄着那几本折子,开口说:“看了这几道奏疏,倒让我想起了废后张氏。她当年逼裴邵娶我,就像现在朝臣逼你充实后宫。朝中这些人,嘴里说着‘以充内廷,以延国嗣’,实则是想把自家人送进来,好成全他们的权柄。这便是他们打的算盘。”

      殿中安静几息,裴臻转头打量姜晏,忽然开口:“你不一样了。”

      姜晏失笑:“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姜晏握住裴臻的手,接着说。

      “臻臻,你我之情,皎洁澄明,不受尘滓,我从未疑过。可我也清楚,正因你我身份如此,这份感情便注定要被审视、被裹挟。今日是选秀,明日是立后,后日是皇嗣。每一桩,每一件,都会有人说话。”

      裴臻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姜晏声音更郑重了几分:“我知前路多歧,然与你同行,纵万难亦可平。此情长久,岁岁年年,只增不减。”

      裴臻低头,眉目带笑:“我原是怕你从别处听到风言风语,会心中不安,现在看,你想的比我还清楚。”

      她抬头看向姜晏,笃定道:“这几份奏疏,我一份都不会批。明年春天不选,后年春天也不选。有人说话,我自会让说话的人闭嘴。”

      姜晏看着她,笑道:“那臣就替陛下,把那些说话的人找出来。”

      澄安元年的最后一次朝会上,礼部侍郎郑攸又出列了。

      “臣前番上疏,言内宫之事。陛下留中不发,臣不知陛下何意。恳请陛下明示。”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裴臻。

      裴臻坐在上首,看着郑攸。即没动怒,也没回避。开口时声音沉稳平淡:“郑卿说内宫空置,非国之福。朕问你,内宫空置,与国何损?”

      郑攸愣了一下。

      “自朕登基以来,北境已定,田户已清,国库渐充。朕的内宫空置了一年,朝中没乱,边境没乱,天下也没乱。郑卿说的‘非国之福’,是什么意思?”

      郑攸被问的哑口无言。

      “朕不需要用姻亲来安朝局。朕的朝局,是靠能臣安定的,不是靠谁家的儿女送进宫来安定的。”

      她又扫了一眼阶下群臣,最后视线落在姜晏身上。

      姜晏站在百官列中,没有抬头。可她知道裴臻在看她。

      “朕不立后。因为朕的皇后,不是用来困于内宫的。诸卿不必操心,也不必推荐。”

      殿中死寂。

      郑攸站在列中,脸色青白。

      宗正寺卿裴勉听到这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裴臻扫到他,冷然开口:“日前,宗正寺卿上疏,说让朕‘以充内廷,以延国嗣’,朕也想问问裴卿,朕登基不过一年,风华正好,卿就着急皇嗣之事了。卿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的不好?”

      裴勉脸色一变,慌忙出列。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裴臻没理会他,而是看着殿中,目光从一张一张脸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朕今日把话说尽了。选秀之事,不必再议。哪位爱卿若觉得朕的内宫空置不妥,不如想想,怎么办好自己的差事。别哪天办砸了事,丢了官爵,丢了人头。这比替朕操心内宫,有用得多。”

      百官无人敢应声。

      裴臻环视殿中,目光所过之处,人人低头。她收回目光,声音冷沉道:“退朝。”

      散朝之后,姜晏在殿外站了一会儿。谢清宁从都察院的方向过来,远远看见她,快步走近。

      “老师。”

      “嗯?”

      “今日朝上的事,我刚听说了。”

      姜晏看着她。

      谢清宁犹豫了一下,开口:“老师,朝中有人私下说,陛下不立后,是为了——”

      她没有说完。

      姜晏看了她一眼。

      “为了什么?”

      谢清宁低下头:“为了老师。”

      姜晏看着远处宫门的方向。风从宫道上吹过来,有些冷硬。过了一会才开口。

      “谢清宁。”

      “学生在。”

      “你是都察院的人。都察院都管什么?”

      谢清宁抬头看她。

      “回老师,管的是风纪,是弹劾,是纠察百官。”

      姜晏看了谢清宁一眼。

      “学生明白了。”

      姜晏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户部的方向走去。

      谢清宁站在原地,看着老师的背影,思索着怎么给那些传闲话的人找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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