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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面子 到底是谁不 ...

  •     裴琮的田册交到户部,周蕴翻开一看,便皱了眉。

      册子上写的亩数,比户部估算的少了大半。荫户更是一个没提,只推说“年久失查,记不清了”。户部的人去核,沛国公府的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一问三不知。清查了半个月,寸步难行。

      周蕴把核册报给姜晏,脸色不大好看:“沛国公府的人不配合。我们去问,他们就推。半个月下来,只核了三成。”

      姜晏翻着那几页核册思忱了一会,差人叫了陆寒舟过来。

      陆寒舟在刑部当值这些日子,查案的路数已经熟了。他没惊动沛国公府,按照姜晏的吩咐,只顺着几条旧案卷往下摸。

      不到两日,陆寒舟就把文书递上来了:“裴琮的长孙裴谨,在京畿强买民田,逼死了两户人家。次孙裴谕,私藏逃户,在城外庄子里养了几十口人,没入籍。三孙裴谌,借着宗室的名头在地方上放债,利滚利,逼得几户人家卖了田。”

      姜晏接过文书,翻了一遍。每一桩都有凭据,有苦主,有时日。

      她把文书放下。

      “人抓了吗?”

      “还没。等大人示下。”

      姜晏当即拍板:“今夜就抓。”

      翊骑营入夜便动。

      三路人马,分头去了三个地方。裴谨在城东的宅子里被拿住,裴谕在城外庄子里被堵了个正着,裴谌在赌坊里被人从桌上拎起来。天亮时,三个人已经在狱里了。

      “啪——”

      茶盏砸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裴琮的手还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摔盏时用力太大。他沉着脸,在堂中坐了许久,胸中那口气一直没顺下去。管家站在下首,不敢出声。

      半晌,裴琮咬着牙问:“谁拿的?”

      “回国公,翊骑营,是姜晏的人。”

      裴琮沉默良久。

      他清楚,姜晏抓的不是他孙子,是他。人抓了,罪名也均查有实据。强买民田、私藏逃户、放债盘剥,这三桩事,哪一桩都够下狱。他想保也保不住。

      但裴琮明白,无论如何他不能不出头。宗室长辈,若连孙辈都护不住,往后在族中、在朝堂上,还有什么脸面?

      想到这一点,老国公当天就进了宫。

      裴臻在偏殿见他。裴琮特意穿了国公的袍服。他进殿行礼,裴臻赐了座。裴琮看了那椅子一眼,站着没坐,直接开口道:“臣不跟陛下兜圈子,陛下要田,臣交。要清查,臣配合。但臣有个条件。”

      裴臻端着茶,没抬眼:“说。”

      “田亩册子,臣重新造报,不劳户部再查。荫户数目,臣据实以报,绝不隐瞒。但是——”他顿了顿,“臣那三个孙儿,请陛下开恩放还。而且,要姜晏亲自送回臣府上。”

      裴臻这才抬起眼。

      “姜晏亲自送?”

      “是。”裴琮迎着她的目光,“臣的孙儿姓裴,是正经宗亲。翊骑营说拿便拿,若就这么放回来,臣这张脸往哪搁。”

      裴臻看了他很久才放下茶盏,声音沉稳:“田和户,朕要实打实的数。你报多少,户部核多少,差一亩,你那三个孙儿,朕就不放了。”

      裴琮咬牙:“臣明白。”

      “至于姜晏送人……”裴臻顿了顿,“朕准了。”

      裴琮松了口气,正要谢恩,却听裴臻又补了一句。

      “不过,是姜晏押着他们回去,在沛国公府门口,当街宣读罪状,再行开释。”

      裴琮脸色一变。

      裴臻看着他,朗声道:“你要面子,朕也要面子。姜晏,就是朕的面子。”

      裴琮看着裴臻,裴臻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裴琮终是低下头。言语中带着气:“那便不劳姜大人了,臣自会派人去接那几个不肖子孙。”

      裴臻盯着裴琮,目光冷冽:“族叔,朕给过你面子了。只是事到如今,怎么放人已不由你说了算了。”

      “你!”裴琮尽力平复呼吸,“陛下,臣这把年纪了,您当真一点不顾及宗亲的脸面了?”

      裴臻轻笑:“族叔,您是您,宗亲是宗亲。怎可一概而论。”

      裴琮顿时哑口无言,沉默良久黯然退出殿去。

      两日后,沛国公府门前。

      街口围了不少人。按说这条街,平时没什么人走,今日却站满了看热闹的。有附近的百姓,有路过的行人,还有几家的仆从,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沛国公府的正门开着,可门里门外,没有一个人出来。

      午时,马蹄声从街尾传来。

      姜晏骑在马上,她身后跟着翊骑营的十骑,再后面,是三辆囚车。囚车里关着裴谨、裴谕、裴谌。三个人蓬头垢面,缩在囚车里,不敢抬头。

      队伍走到沛国公府门前,停下。

      姜晏翻身下马,走到囚车前。她看了一眼里面三个人,然后转过身,面对沛国公府的大门。

      “奉旨——沛国公府长孙裴谨,强买民田,逼死人命。次孙裴谕,私藏逃户,违抗国法。三孙裴谌,放债盘剥,鱼肉乡里。三桩罪状,皆有实据。本应严惩,念沛国公主动交田纳户、配合清查,陛下开恩,免其死罪,各杖二十,当街开释。”

      她说完,一挥手。翊骑营的人上前,把三个人从囚车里拖出来,按在长凳上。杖刑的军士举起木杖,一杖一杖打下去。三个人趴在凳上,疼得直叫,就是没人敢喊冤。

      裴琮站在门后,一直没露面。

      他的三个孙子,被当街杖责二十。打完了,姜晏让人把他们扶起来,送到门口。

      门里的人把三人接进去。门又合上了。

      姜晏站在门口没走。她让翊骑营的人散开,十骑分列两侧,站得整齐。自己则站在门前,面向大门,扬声说道。

      “国公,陛下的意思,臣带到了。田和户,臣等着核查。国公若是还有话说,臣在门外等着。”

      说完,她退后一步,站到正门口。不强闯,也不走。

      不多时沛国公府的门开了。

      管家捧着一摞册子出来,送到姜晏面前。姜晏翻开,一页一页看。田亩数比上次多了不少,荫户也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来历,有契据,有时间。

      她把册子交给周蕴。周蕴翻了一遍,点了点头。

      姜晏把册子收好,转向管家。

      “国公还有什么吩咐?”

      管家摇了摇头。

      姜晏让翊骑营撤出街角,上马往宫城走。

      延英殿。

      姜晏把核册呈上。裴臻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册子。

      “沛国公府的事,算是结了。宗室里,还有几家?”

      姜晏答:“还有三家。田亩比沛国公府少,荫户也少些。臣去核过了,他们都愿意配合。”

      裴臻点头。

      “晏晏,你这件事,做得很好。”

      姜晏抬头看向她。

      “你没有当众羞辱他,也没有私下放水。当街把罪状读清楚了,言语措辞皆恭敬谨慎。即给了他面子,也给我把事办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几分认真。

      “你越来越像一个治世之臣了。”

      姜晏低头一笑。

      裴臻看着她,伸手把案上那道检田扩户诏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还有三家。查完这三家,京畿的田户,就理清了。”

      姜晏点头。

      “臣明白。”

      她退了出去。殿门在她身后合上。

      裴臻一个人坐在殿中,把诏书收好,放回匣中。

      匣子里还有另一道旨意,是给姜晏的,——左卫大将军、弘文馆学士姜晏,器识沉敏,才兼文武。顷以检田括户,躬历京畿,厘定田籍,招携流亡,使豪右不得隐匿,国用赖以稍充。其功甚著,宜有褒升。

      可判户部事,仍领原职如故。所司具礼,择日宣授。

      裴臻摸了摸那道旨意,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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