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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打压皇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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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田扩户的诏令颁下去的当日,裴臻命周蕴把畿县近十年的田亩册子全调了上来,堆在案头,一本一本地翻。翻了两日,她搁下笔,叫来了沈姑姑。
“太宗一脉的远支,有个叫裴琮的,袭了沛国公的爵。你听说过没有?”
沈姑姑想了想:“奴婢记得此人,辈分高,在宗室里说话有些分量。只是多年不出仕,一直在家养老。”
“养老?”裴臻冷笑着重复这两个字,“他在京畿有隐田数百顷,荫庇客户上千,养老养出这么多田和人来。”
抬手在太阳穴按了几下,忽然开口:“叫晏晏过来。”
……
当天傍晚姜晏亲自带人去了沛国公府,将自查田亩人口的旨意恭恭敬敬递到老国公府手边,裴琮硬是没接。
他坐在堂上,连起身都没起,只让管家把旨意搁在案角,像搁一张寻常帖子。姜晏在正堂站了半晌,裴琮才慢悠悠开口:“回去告诉陛下,沛国公府的田,是太宗爷赏下来的。太宗爷赏的东西,子孙守着,天经地义。她要收,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姜晏看了裴琮一眼,眸光冷而微眯,转身退了出去。
回宫复旨的时候,裴臻正在批折子。她听完后没动怒,只把笔搁下,问了一句:“裴琮今年多大岁数了?”
沈姑姑应道:“回陛下,六十有七。”
“六十七了。”裴臻点头说道,“太宗爷赏的田,他守了四五十年。朕的旨意,他连站都不肯站一下。”
言罢看向姜晏:“明天你带着翊骑营,去沛国公府门外驻着。不进门,不叨扰,不跟他说话。就驻着。”
姜晏自然明白陛下的意思。第二日她是带了沈约一起去的。沈约性子太和善,这种场面多看看,对他好。
翊骑营一早便到了沛国公府门外。百余人马,甲胄在身,不言不语,就在府门对面的空地上扎了营。从早到晚,天黑之后便把火把点起来,照得府门上的匾额清清楚楚。
第一天,裴琮没理。
第二天,府里派人出来,姜晏让人盯着;人进去,也盯着。
第三天,沛国公府门口那条街,没人敢走了,兆尹不敢管,御史台不敢问,连平日跟裴琮来往的几家宗亲,都闭门谢客。
第四天,裴琮的孙子从后门溜出去,被翊骑营的人“客气”地请了回去。
到了第七日,朝会上出事了。
宗正寺卿裴勉。他是宗室中辈分较高的一个,平日与裴琮过往甚密。前次清丈之事,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一次,他的措辞比上次重。
“臣闻沛国公府外,有兵马驻守数日。沛国公乃太宗一脉,宗室长辈。陛下以兵临其门,臣敢问陛下,这是何意?”
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个老臣交换了眼神,有人已经准备出列附议。
裴臻坐在御座之上,听裴勉说完后目光扫过群臣,淡然开口道:“裴卿方才说,沛国公府外有兵马驻守。朕问你,翊骑营可曾踏入沛国公府一步?”
裴勉顿了顿:“未曾。”
“可曾伤人?”
“未曾。”
“可曾扰民?”
“……未曾。”
“翊骑营驻在他门口七日,不曾踏入一步,不曾伤一人,不曾扰一户。裴卿为何说朕以兵临其门?朕临的是他门外的地。那是朝廷的地,不是沛国公府的地。”
裴勉有口难辩。
裴臻接着说道:“朕再问你一句——诸卿家中的田产,可有造册?”
满殿寂静。
裴勉答不出。他是宗正寺卿,他家里的田亩荫户一点也不少。那些田,有多少在册,有多少不在册,他心里清楚。
裴臻看着殿下,看了一圈。
“姜远霆。”
“臣在。”
“你家的田产,造册了没有?”
“回陛下,臣已造册。凡国初所赐,列明来历。凡后来所置,注明契据。未经造册者,臣已上疏请悉数入官。另,姜氏在京畿的荫户,已报户部,共一百二十七户,四百三十一口。全部编入朝廷户籍,免赋三年。”
裴臻满意点头。
“祝青云。”
“回陛下,臣家的田册,已送户部。每一笔都注了来历、亩数、有无荫户。臣家中田产不多,荫户亦少。户部若有疑问,臣随时可查。”
裴臻朗声道:“姜家是武将之首,田产不少。祝家是清流世家,田产不多。两家都把田册交得清清楚楚。朕没有让他们交,是他们自己交的。”
殿中鸦雀无声。
裴臻的声音沉了半分:“可沛国公呢?朕的旨意送到他府上,他站也不站,看也不看。朕只是让翊骑营驻守在他府外,已是恩宽了。”
裴勉自觉触怒了陛下,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他悄悄退回了列中。
殿中再没有人出列为裴琮说话。
裴臻看着殿下,沉默了一会儿。
“退朝。”
第八天,裴琮终于开了正门。
他站在门槛里,看着门外那一片甲胄,脸色铁青。姜晏端坐于马上,没有了前几日来送圣旨的客气,只朝他拱了拱手。
裴琮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交。”
姜晏这才翻身下马,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递了上去。
“国公爷,这是田册的式样。您照着填,三日之内交到户部。隐田、荫户,一并造册。若有遗漏,本将还得给您看门。”
裴琮接过册子,手气的发抖。
他活到六十七岁,头一回被这等小辈堵在门口,逼着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