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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青麓镇 逛街是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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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狝后几日,裴臻对狩猎兴致寥寥。
她索性把围场的事交给了姜远霆,自己带着姜晏、李遥和昭昭,在麓山附近的几个城镇转了个遍。
起初姜晏没看出什么。裴臻走得不快,每到一个镇子,便沿着田埂走一走,看看庄稼,看看水渠,看看田间的农人。她虽跟农人攀谈,也只是随口问几句——今年收成怎么样,地是谁家的,租子交几成。农人见她气度不凡,答得拘谨,她便不多问,只点点头,笑一笑。
可走了几个镇子之后,姜晏看出了端倪。
裴臻问的每一个问题,最后都会落到一件事上——地是谁的,人是谁的。
有一回,她跟一个老农聊了许久。老农说,自己租的是镇东赵家的地。赵家是本地的老户,祖上做过官,如今虽没了官职,可镇周围方圆几十里的地,大半都是赵家的。老农说,赵家不光有地,还有人——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名义上是“佃户”,实则都是从外面逃过来的流民。他们没户籍,只在赵家挂了名,给赵家种地,交租子,不缴国税。
裴臻听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谢过老农,转身便走了。
姜晏跟在她身后,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她明白,裴臻在看的不是庄稼,是人户和田亩。
那些被荫庇的客户,那些隐田不报的旧贵族,那些家中荫庇上千人户、隐田数百顷的世家。他们不显山不露水,可手里的地和人都比朝廷账上多得多。
姜晏看着裴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秋狝,裴臻真正的目的,或许从来就不在猎场上。
正事做得差不多了,几人便去了麓山周围最大的镇子——青麓镇。
青麓镇临河而建,街市热闹。四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买了些本地特产,又尝了几样小吃。裴臻手里拎着一包栗子,姜晏手里拎着两盒点心,昭昭一手一袋果子干。李遥负责替她们拎其他东西。
逛到晌午,几人找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酒楼临河,二楼有雅间,窗外便是河景。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爽利得很,见几人进来,亲自迎上来招呼。她多看了姜晏几眼,姜晏没在意,只低头看菜牌。
菜是本地土菜——酱烧河鱼、干菜炖肉、蒜香小虾、清炒河藕。味道确实好,宫里的御膳做不出这种乡野的鲜香。
吃到一半,老板娘又上来了,手里托着一壶酒。
“几位客官,这是自家酿的,尝尝。”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姜晏脸上,停了一瞬,才把酒放下。
姜晏冲她点头道谢,老板娘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昭昭把这些看在眼里,凑过来压低声音:“哟,晏晏,你今日是不是刻意装扮了?”
姜晏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那老板娘,进来三回了。每回都看你。”
姜晏没理她,低头吃菜。
裴臻端着酒盏,没有说话。可她方才也看见了。自她们进门,那老板娘就看了姜晏好几次。
昭昭还在旁边嘀咕:“哎,你说她看上你什么了?脸?还是你这身衣裳?我估计是脸,你这张脸确实有点好看。”
裴臻听罢也看了姜晏一眼。这人怎么就这么惹眼,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她。裴臻又骄傲,又不甘,想把这人藏起来。
想到这里,原本疏散的眉目转为幽深,自顾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姜晏凑过来,小声问:“臻臻,你在想什么?”
裴臻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昭昭在旁边接话:“她在想,怎么把你藏起来。”
裴臻眼锋扫过去,昭昭立刻闭嘴。
姜晏耳尖微热,低头给裴臻夹菜。
吃完出来的时候,天将将擦黑。
夜市便出来了。
跟白天的集市不同,夜市主要是售卖花灯居多,偶尔有几家卖小吃。沿河而设,铺子一家挨一家。卖花灯的挂了一排鲤鱼灯、莲花灯,灯下摆着炙羊肉的摊子,炭火通红,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再往前走,有卖糖炒栗子的、有吹糖人的、有套圈的。
河面上还漂着几盏河灯,是镇上人家放的,一盏一盏,顺水往下游去了。
四人沿着河边走。摊上的花灯映在河面上,灯影随水波轻轻摇晃,一盏一盏,像一河碎金。
姜晏站在一个灯摊前,仔仔细细地挑花灯。她拿起一盏鱼灯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盏莲花灯,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最后还是拿起一盏兔子灯,灯身不大,兔子是用白纸糊的,两只长耳朵,红眼睛,憨头憨脑。
她举着灯,回头看向裴臻。
裴臻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她。灯影落在她脸上,眼眸生辉,就那么隔着人流朝姜晏点了点头。
姜晏眉开眼笑,转身掏钱买下那灯。
李遥在旁边站着,看昭昭盯着一盏鲤鱼灯看了半天,便侧头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灯?我送你一盏。”
昭昭认真地看了那盏鲤鱼灯一眼,又认真地看了看李遥,思量片刻,开口:“你不如直接把买灯的钱给我。我喜欢钱。”
姜晏听见,大笑出声,走到李遥身侧低声说:“可怜啊,人家不开窍。阿遥任重道远。”
李遥恨恨地看了姜晏一眼:“你竟有脸说别人不开窍?”
姜晏被噎了一下。
昭昭凑过来问:“什么意思?”
李遥和姜晏同时开口:“没什么。”
昭昭看了两人一眼,莫名其妙,径自转身往前逛去。
河面上的灯一盏一盏漂过,裴臻提着姜晏买的那盏兔子灯,走在最后面。灯里的烛火轻轻晃,把兔子的影子投在河面上,一摇一摇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盏灯,嘴角含笑。
姜晏走回来,伸手要接灯:“我来拿。”
裴臻往后收手:“不给。”
姜晏笑着摇头,倒是也没抢,乖乖把手收回来,走在裴臻旁边。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灯油的味道,却也不熏人。
“臻臻。”
“嗯。”
“你今日看了那些田亩,是不是在想什么?”
裴臻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在想,或许要给你找点事情干。”
姜晏点了点头,没再问。
前面李遥和昭昭停在了一个套圈的摊子前。摊子上的奖品摆了一地,有花瓶、有布偶、有小酒壶。昭昭看中了一个白瓷小狗,掏钱买了十个圈,递给李遥。
“你帮我套。”
李遥接过圈,看了看那只小狗。不远不近,恰是一个不太好套的距离。
她吸了口气,第一个圈扔出去,偏了。第二个,又偏了。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圈脱手才将将套中了小狗的尾巴。
昭昭欢呼一声,跑过去把白瓷小狗拿起来,回头冲李遥晃了晃。
姜晏在后面看着笑出声。
裴臻脸上挂着淡笑,把兔子灯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轻轻握住了姜晏的手掌。
姜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裴臻正望着前面的昭昭和李遥,面上带笑,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