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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取士之道 这章选官! ...

  •     裴臻已经在延英殿等二位考官多时了。

      二人入殿行礼,礼数周全,落座之后,裴臻先看了姜晏的面色。不大好。人清瘦了一些,眼下还有浅青,一看就是几日未曾好好睡觉。

      裴臻虽看的皱眉,但心里是舒服的,晏晏能跟祝青云一起回来交旨,说明她没想着瞒她,也没有躲开。

      二人回禀正事。本次入场多少人,阅卷多少份,这一科学子文章如何,二人一一报上。

      祝青云先开口:“回陛下,本科应试举子共一千二百四十七人。经礼部初筛、弥封、誊录,实入贡院者一千一百九十三人。五日内阅卷完毕,取中进士三十七人。”

      裴臻点头:“可有什么好文章吗?”

      祝青云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念了两篇。一篇论边防,说北境屯田之利,条理清楚,数据扎实。一篇论吏治,说考课之弊,言辞犀利,切中要害。裴臻听完,点了点头。

      “还有吗?”她问。

      祝青云看了一眼姜晏。

      姜晏开口:“臣这里有一篇,想请陛下看看。”

      她从袖中也取出一份折子,递了上去。裴臻接过来,展开。

      卷子已誊录过,字迹端正,看不出是谁的手笔。文章不长,论的是取士之道。开篇平平,中段渐入佳境,到后半段,忽然一转——

      “治国之道,在用人。用人之道,在去私。去私之要,在使贤者不避亲,不肖者不避仇。今之取士,或论门第,或论资历,或论亲疏。门第高者不必贤,资历深者不必能,亲疏近者不必忠。以此为取士之准,则贤者不进,不肖者不退。贤者不进,则国无良臣;不肖者不退,则朝无善政。”

      裴臻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篇是谁的?”

      “回陛下,尚未启封,臣等不知。”姜晏说,“但臣看此文,行文清峻,立论方正,不偏不倚,是难得的好文章。”

      裴臻把卷子放下。

      “取中了吗?”

      “取了。”祝青云答,“排在第七。”

      裴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想起周衡从前说过的话——看文如看人,好的文章,字里行间有一股气。但有的气浮,有的气躁,有的气正。

      这篇文章正气盈满字间,且笔力从容,不铺陈,不炫技,该说的说完就收。这种从容是底气,不是寒窗苦读十年能养出来的。寒窗养的是刻苦,世家养的是眼界。这篇文章,有世家的眼界,却不空;有寒门的根基,却不窄。

      待全部回禀完毕,祝青云告退。

      殿门刚关上,姜晏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挪到裴臻身边坐下,往她身上一靠。

      “臻臻。”

      裴臻偏头看她。

      姜晏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闷气地开始数。

      “你知道贡院里那屋子有多冷吗?墙是旧砖墙,窗是旧纸窗。炭盆里那点炭,几块红着几块黑着,热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吞了。我夜里坐着,右肩酸得不行,把外袍脱下来披着,也不管用。”

      裴臻听着,把手搁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安抚。

      “吃的也差。”姜晏又说,“送进来的时候多半都凉了。有一日送来的粥,凉得结了层皮,我拿勺子搅了搅,实在咽不下去,就没吃。半夜都给我饿醒了。”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低了。

      “卷子批到第三日,我数了数,还有两天。第四日,又数,还有一天。第五日早上,天没亮我就醒了,坐在案前等放榜。我天天都在想,若是你在就好了。”

      裴臻的手指在她背上停了一下。

      “若是我在,怎样?”

      “若是你在,你肯定会让人送热粥来。你还会让炭盆烧的旺旺的,会盯着我吃饭,会在我批累了的时候,把我手里的笔抽走,让我歇一歇。”

      她顿了顿。

      “你还会把那只兔子搁在案角,让我一抬头就能看见。”

      裴臻嘴角带笑低头问她。

      “哪只兔子?”

      “明知故问。就是我编的那只。歪头歪脑的,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就你枕边那只。”

      裴臻噙笑,没接话,只是把姜晏往怀里拢了拢。

      姜晏闭着眼靠在裴臻肩上:“我每天都想回家,想回你身边。”

      裴臻的手从她背上移到了后脑,轻轻揉了揉。

      “回来了。”

      姜晏把脸又往她肩窝里埋了埋,刚闷闷地“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忙补了一句:“贡院冷,右肩有些酸疼,让昭昭过来看看吧。”

      裴臻一点不敢耽误,马上让沈姑姑去叫昭昭。

      昭昭来得很快。

      她进了殿,看见姜晏靠在裴臻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走过去,让姜晏把右肩露出来,按了按,又捏了捏手臂。

      “没有大妨碍。”她说,“秋冬的时候着凉受寒确实会这样,要慢慢养着。”

      姜晏听了,松了一口气。

      可昭昭下一句就来了:“不过得用药。”

      姜晏的脸垮了下来:“能不能别太苦?”

      昭昭手上收拾药箱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姜晏,调侃起来:“哟。姜大人还会嫌药苦呢?”

      姜晏瞪她。

      “从前都是我给什么你喝什么,今日倒学会讨价还价了?”昭昭把药箱合上,扣好搭扣,“看来是有陛下给撑腰,人也娇气起来了。”

      姜晏不理她,只往裴臻那边靠了靠。

      裴臻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可嘴角的笑一点藏不住。

      昭昭提着药箱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姜晏一眼。

      “苦也得喝。我傍晚就来送药。”

      说完,推门出去了。

      殿中又剩两个人。姜晏把脸埋进裴臻肩窝里,闷闷地说:“她笑话我。”

      裴臻放下茶盏,伸手揽住她。

      “嗯,听见了。”

      “你也不帮我。”

      “怎么帮?”裴臻低头看她,“她说的是实话。”

      姜晏也不说话,她只是把脸又往里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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