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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科举 增进感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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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安元年的科举,终于开考了。
天还未亮,贡院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学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年长的,须发已白;有年少的,不过弱冠。大宁女子可以入仕,因此队伍里女子也不少,有的梳着妇人髻,有的还是姑娘打扮,青衫素裙,手拢在袖中,安安静静地等着。
贡院门前挂了四盏灯笼,朱红的灯笼罩子上写着“贡院”两个大字。门两侧立着两排禁军,甲胄森然,手里的长戟在晨风里泛着冷光。天边刚透出一线鱼肚白,队伍已经排了半里长,从贡院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没有人说话,偶尔有咳嗽声,也是压着的。
时辰到了,考官先入场。
祝青云走在前面,一身紫袍,腰间佩着礼部的印绶。姜晏跟在他身后半步,着绯袍玉带,右臂垂在身侧,步伐沉稳。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贡院大门,学子们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追到门里。
时辰到了,学子们依次而入。
进贡院先要搜身。两名禁军在门两侧分列,每一个学子走到门前,都要停下来,解下身上的包袱,摊开双手。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笔、墨、砚、干粮、换洗衣裳,都要看。有的学子带了小抄,藏在袖口、夹在鞋底、缝在衣领里,禁军一翻就翻出来了。搜出来的小抄往旁边一只竹筐里一扔,那学子脸白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后面的人一挤,便没了声音。
队伍缓缓往前挪。轮到一名年轻女子,她穿一件月白暗纹的窄袖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湖绸,腰间系一条青玉色的宫绦,绦上只坠了一枚成色极好的暖玉。往上看,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簪身素净,只簪头雕了一小朵梅花,玉色温润。再细看长相。长眉微挑,带着一股子英气。目光平直,不闪不避。
只见她解开包袱,动作从容。包袱里只有一支笔、一锭墨、一方砚、少许吃食,摆得整整齐齐。禁军翻了翻,又看了她一眼,点头放行。
她收好包袱,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门槛。
天光大亮时,最后一名学子进了贡院。
大门从外面落了锁。门板上贴了封条,封条上盖着朱红大印。正门边上开了一个专门递送膳食的小门,饭菜从那里递进递出。里头的人不去出,外头的人不进来。
锁院——院监高唱一声,本届科举正式拉开帷幕。
自今日起贡院里的人,五日不得出。
这天散朝之后,裴臻正往延英殿走,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今日第几日了?”
沈姑姑愣了一下:“回陛下,第二日。”
裴臻没再说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长邺的秋天,天高云淡。那个人不在,她也不是很想回延英殿。目光不自觉地往宫城之南望去——那是贡院的方向,隔着好几条坊街,什么也看不见。
同一时刻,贡院偏院。
考官们被安置在这里,比考生的号舍要好,可到底好不到哪里去。一间屋,一张床,一张案,一把椅,墙角搁两只炭盆。墙是旧砖墙,窗是旧纸窗,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细细的,绕在灯焰上打转。
白日阅卷。姜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摞卷子。她一份一份地看,看字迹,看行文,看是否点题。字迹潦草的,她皱眉;行文流畅的,她往下多看几行;策论里有一句说到了点子上,她便用朱笔在边上画一道,再往下读。
她的批注不多,但每一句都在要害上。祝青云翻过她批过的卷子,看了一会,满意点头。
等入了夜,偏院里只剩下翻卷子和偶尔添炭的声响。
姜晏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卷阅完的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可看不进去。她搁下册子,把右臂搁在案上,用左手去按肩头。
酸胀的感觉从肩胛骨下方一路蔓到肘弯,像浸在凉水里,又像有什么在骨头缝里慢慢磨。她按了几下,指尖底下的皮肉发硬,按了几下更酸了。
实在没什么办法,姜晏便把炭盆往脚边挪了挪,可也没什么用。秋夜的风不烈,反而绵细,一丝一丝地从窗缝、门缝里渗进来,直往骨头缝里钻。伤处最怕凉。昭昭临走前嘱咐过她,夜里护好右肩,别受了寒气。她当时应得好好的,可贡院里哪有什么能护的。想了想她把外袍脱下来,披在肩上,右臂拢在怀里,靠着椅背坐着。
窗外传来号舍那边的声响。有人翻身,木板吱呀一声;有人咳嗽,压着嗓子;再远些,不知谁在梦里念叨了一句什么。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墙,模模糊糊的,听着反倒更静。
姜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然后她伸手摸到脖颈上坠着那枚平安扣,取下来,攥在手里,拇指在纹玉上摩挲了两下。没舍得放回去,就那么攥着。
灯花噼啪一响,火苗摇曳。第五日才放榜,她在心里数了数,还有三天。
第四日夜里,延英殿。
裴臻睡得不好。她翻了个身,手摸到枕边那只姜晏编的小兔子,歪头歪脑的,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她攥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才又闭上眼睛。
第五日,贡院里头传出消息:阅卷已毕,明日放榜。
裴臻站在殿前,看着宫人忙着准备放榜的仪仗,心里觉得五日竟这么长。
第五日,放榜。
贡院大门打开的时候,祝青云和姜晏并肩走出来。姜晏瘦了些,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可精神还好。
两人上了马车,往宫城的方向去。
车内,祝青云看着姜晏的面色,心里惦记。马车晃悠悠的走,舅舅终于开口:“你先回府歇一歇,我入宫复旨便是。”
姜晏摇头:“我没有同舅舅去复旨,陛下只会更担心,不如一起。”
祝青云愣了一下。
“而且……”姜晏顿了顿,“我这几日确实累得很,要回暖阁好好养一养。没什么好瞒着陛下的。”
祝青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惊喜。这孩子从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如今倒肯说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