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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坦白局 敬请收看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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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昭昭给李遥使了个眼色。
李遥会意,起身对姜晏说:“晏晏,我新得了一坛酒,你陪我品品。”
姜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裴臻。
“去吧。早些回来,不要贪杯。”
姜晏点头应“是”,这才起身,跟着李遥出去了。
暖阁里就只剩裴臻和昭昭。
昭昭没有立刻开口。她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裴臻续了盏,然后才坐下来,捧着茶杯,看着裴臻。
裴臻被她看得不自在:“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什么,陛下心里清楚。臣就是想问问,陛下是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裴臻没接话。
昭昭也不等她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晏晏从前什么样,臣比陛下还清楚。在北境那四年,她受了伤不吭声,杀了人不吭声,疼得半夜睡不着也不吭声。臣给她行针,她咬着牙也是一声不出。可那时候她眼睛亮亮的!”
昭昭看向裴臻,一字一句说道:“现在呢?她每天做事滴水不漏,臣在太医院都听见了朝臣夸她稳重。可臣看着,她眼里那点光快没了。”
裴臻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臣知道陛下在想什么。陛下觉得是您把她变成这样的,您自责。可陛下有没有想过,晏晏为什么守规矩?”
裴臻抬眼看她。
“她不是怕您。她是怕给您添麻烦。她怕别人说她恃宠而骄,怕别人拿她说事来攻讦您。所以她要事事周全小心,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朕知道。”
“那陛下为什么不拦她?”
“怎么拦?”裴臻的声音有些无奈,“朕让她不必多礼?朕让她不必守规矩?这些话朕不知说了多少遍。”
昭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气。
“陛下和晏晏,都是一样的人。一个怕对方为难,一个又在自责。两个人都在退,退到最后,中间隔了一整个朝堂。”
裴臻沉默。
昭昭站起来,走到裴臻面前,认真说道:“臣不懂朝堂上的规矩。臣只是个大夫。但臣知道一件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可以守,但不能守得连人都做不成了。晏晏在朝堂上守规矩,那是她的本分。可私下里,她不用守。陛下也不该让她守。”
说到此处,她斟酌着又补了一句。
“陛下要是真心疼她,就别让她在这个暖阁里,还觉得自己是个臣子。”
暖阁里很静。外面传来李遥和姜晏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又听不大清。
“朕知道了。”
昭昭点头,退后一步:“那臣就带着阿遥先走了,陛下和晏晏好好说说话。”
眼看昭昭都走到送门口了,但抬手推门前又轻唤了一声:“陛下。”
“嗯?”
“晏晏这个人,认死理。她要是认定了要守您的规矩,您不开口,她能守一辈子。”
说完,推门径自而去。
过了一会,姜晏回来了。站在桌边,低着头,像是在等裴臻先说。
裴臻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今日是家宴。”
姜晏抬头看她。
裴臻继续道:“我不是在朝堂上。你也不是在朝堂上。”
姜晏不知该说点什么,就一言不发的站着。
裴臻起身,走到她面前。
“晏晏。”
“臣在。”
裴臻无奈叹口气,继续问:“你方才在门口跪下去的时候,昭昭愣了一下。你看见了吗?”
姜晏点了点头。
“李遥也低头了,你看见了吗?”
姜晏又点了点头。
“我叹了一声。你听见了吗?”
姜晏抬头看着裴臻,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叹气吗?”
姜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臣知道。”
“那你说。”
“因为您要臣在朝堂上守规矩,可臣把它带到了暖阁里。您不高兴。”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姜晏思索良久,终是鼓起勇气,直视裴臻说:“因为我怕忘记。”
裴臻眼里终于有了点喜色。
“我在兵部,是兵部侍郎。在朝堂,是弘文馆学士。在内宫,是左卫大将军。我每一日都在想着——这句话该不该说,这个头该不该磕,这个礼该不该行,同僚是不是在看,朝臣是不是盯着。我想的太多了,多到自己都不知道,回到暖阁的时候,还是不是姜晏。”
裴臻看着她,没有说话。良久之后,从袖中拿出一颗剥好的栗子递到了姜晏嘴边。
姜晏嘴唇微动,到底没张嘴。
裴臻又往前递了递,姜晏微微张嘴,接过了那颗栗子。
嚼着嚼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栗子甜吗?”
姜晏点头:“甜糯糯。”
“你小时候说,我若是给了你好东西,你便会说好听的话给我听。”
姜晏一愣。很多年前,澄枫殿里,她捧着裴臻亲手制的兔子灯。
“收了灯就叫臻臻姐姐?之前还一口一个殿下?”
“正是。所以殿下要常常送些好东西给臣,臣才会说好听的话。”
裴臻捧起姜晏的脸,泪水沾到手上,开口问:“所以晏晏吃了我剥的栗子,能说好听的话给我听吗?”
“臻臻姐姐。”声音暗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边说,一边点头,眼泪跟着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裴臻的手背上。
裴臻听见那一声“臻臻姐姐”,眼眶也红了。她捧着姜晏的脸,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几乎碰着鼻尖。笑了一下,声音也发哑:“是我不好,一定是这半年多都没给你好东西了。所以晏晏都不说好听的话给我听。”
姜晏破涕为笑:“不是,你送我好多呢,高官厚禄。”
裴臻摇头:“那些都不是你喜欢的。”
“那我喜欢什么?”
“你喜欢我制的花灯,我剥的栗子,我剔的鱼肉——你喜欢我,你喜欢裴臻。”
姜晏再也忍不住了。她伸手,把裴臻紧紧抱住。像是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裴臻也是任由她抱。
过了很久,姜晏开口,声音闷闷的。
“臻臻。”
“嗯。”
“多送我一些好东西吧,我会说很多好听的话给你听。”
“好。”
裴臻的唇自姜晏的额头滑下,落在耳廓,唇角,下颌,喉间,锁骨,每一个吻都是刻意放慢的、试探的、撩拨的……
姜晏闭上眼,任由她动作,感受着久违的深情款款。吻到心口时,这吻不再紧绷,而是带着探索的温柔和全然的信任。姜晏闭上眼,仰起头,享受着她的服侍,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手插入裴臻乌发,轻轻摩挲,既是鼓励,也是安抚。
长邺的初秋,庭中的两株茉莉已经长高了,枝叶蓊郁。这晚的秋风裹着一阵阵的茉莉香送进室内,花香绕人鼻端,久久不散。
月至中天。
暖阁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案角昏暗的火苗低低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模模糊糊地叠在一起。
姜晏窝在裴臻怀里,额头抵在她颈窝里,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一下一下,温温热热地扑在她锁骨上。裴臻的一只手搁在她背上,指尖慢慢地轻轻拂过,从肩胛到腰窝,又从腰窝回到肩胛。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累了的小兽。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姜晏的鬓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睫毛垂覆,看起来十分乖顺,嘴唇微微抿着,比平日更红了些。
裴臻唇边含笑道:“看来很喜欢这个。刚说了很多好听的话给我听。”
姜晏的呼吸顿了一下,把脸往裴臻的颈窝里又埋了埋,像是要藏起来。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覆上裴臻的唇。
“不许再说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哑,尾音里还有欢愉后尚未散尽的娇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那耳廓红透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连带着脖颈都染了一层薄粉。
裴臻垂眼看着那只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手背白净,指节上有一层薄茧,是握枪握剑磨出来的。此刻那只手软软地搁着,没什么力气。
裴臻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餍足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漫过眼尾眉梢,无声无息地铺了满脸。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姜晏的手心。
“好,不说了。”
姜晏这才慢慢睁开眼,从她颈窝里抬起脸来。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映着的灯影。裴臻的眸色很深,映着那一点昏黄的灯火,温温的,亮亮的。姜晏看着那双眼开口说。
“你有错!你总是端着皇帝的架子。不然我哪会这样!”姜晏耍赖般指责道。
“嗯?我哪有!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端架子了?”
“就有。在含章殿、在尚书台、在值房……”姜晏掰着手指细查。
裴臻有口难辩,打断姜晏的数落:“那都是有外人在,我哪里是摆架子给你看的?”
“我不管,你以后若是白日里摆了架子,晚上便要来哄我。”姜晏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裴臻也跟着她笑,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
帐中很静,只剩下两人渐渐急促的呼吸,慢慢地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