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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相马 小姜相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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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暖阁,裴臻在看折子,姜晏坐在一旁读裴臻批过的折子。沈姑姑进阁禀报:“陛下,于阗公主遣人来请姜将军去看马。”
未等裴臻开口,姜晏接过话:“劳烦姑姑帮我推了吧。就说本将今日有公务,改日向尉迟公主致歉。”
沈姑姑应声退下。
裴臻转头看她:“怎么不去了?”
姜晏往裴臻身边靠了靠,下巴搁在她肩头:“不想去。”
“昨日不是还说要去看于阗新育的马?”
“昨日是昨日。”
裴臻把折子翻了一页,没接话。
姜晏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又补了一句:“马有什么好看的。臣爱看陛下批折子。”
裴臻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
“假话。军械、兵马都是你感兴趣的。都来请你了,反倒不想看了?”
姜晏笑了一下,没答。
“去。看马,又不是看人。”裴臻把朱笔搁下:“看完了回来告诉我,于阗的马和大宁的马有何不同。”
姜晏认真看着裴臻:“就这么放心我去?”
裴臻回望:“你会让我不放心吗?”
姜晏明眸一笑:“自然不会,臻臻放心!我叫阿遥陪我一起去。”
“嗯。你先去,批完这些折子我也去看看。”
“是!”
御马场在宫城之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姜晏与李遥到的时候,尉迟敏已经在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骑装,仍是朱红底子,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窄窄的金边,腰间那条蹀躞带上的小银铃换成了皮绳,走动时不再有声响。头发仍编成数十条小辫,只是辫梢的彩珠换成了银扣,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尉迟敏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马上,那马比寻常的马矮一些,鬃毛被风吹得翻飞。一夹马腹,那马便跑了出去。马速极快,四蹄腾空,在草地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她俯身贴在马颈上,衣袂翻飞,发辫在身后扬起,整个人像一簇在风中燃烧的火。
李遥看了一眼,低声调侃姜晏:“怪不得陛下命我跟你一起来。”
“什么叫陛下命你一起来?明明是我叫你一起来的。”
“明白,避嫌嘛。”
姜晏回头瞪了她一眼。
说话间,尉迟敏已经勒住缰绳,策马回来了。她在两人面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姜晏与李遥抱拳行礼。
李遥恭声道:“公主殿下。”
姜晏低着头,没出声。
李遥侧头看了她一眼。尉迟敏也有些意外。
姜晏此刻正在思索——似乎怎么称呼都不对。
叫“公主殿下”?不行。叫“敏敏”?更不行。叫“于阗公主”?太生分了些。叫“尉迟公主”?这个应当最合适!
她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尉迟公主。”
李遥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没憋住,笑出了声。
尉迟敏是爽利人,也不在意。她点头回礼,便引着两人去看马。
马厩里拴着两匹新马。
一匹枣红,一匹青灰。两匹都不算高,比大宁的战马矮了半头,但骨架粗壮,四蹄宽大,蹄壳厚实。枣红那匹鬃毛极密,垂在颈侧,像是披了一件薄毡。青灰那匹性子更烈,见人来了,前蹄刨地,鼻子里喷着白气。
尉迟敏指着那匹枣红:“这是于阗新育的种,用本地马与西边来的马配了三代才成。性子稳,耐力足,适合长途。青灰那匹更烈些,还没完全驯熟。”
姜晏走过去,先看蹄,再看腿,又摸了摸枣红马的颈侧。她顺着马颈摸到肩胛,又蹲下去看马的膝骨和蹄壳。
姜晏观察片刻后,开口:“蹄壳厚。比突厥马厚。突厥马跑得快,但蹄壳薄,走碎石路容易裂蹄。于阗马这点好。”
她又站起来,走到青灰那匹面前,看了一会儿。
“这匹骨架更大,肩胛也宽。适合负重,但不适合冲阵。冲阵的马要长,要窄,要快。这匹太宽了,冲起来吃亏。”
尉迟敏点头。
姜晏沉浸其中,自顾自地说:“但它是好马。适合做斥候,负重走远路,耐力比突厥马强。突厥马跑得快,但跑不长。这匹马跑得慢些,但看起来能跑几天都不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滇马好。滇马太矮,腿短,过不了北方的河。”
尉迟敏听得极认真。她看着姜晏,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赏识。
“将军评马仿佛是伯乐相马,敏受教了。”
姜晏一愣,随后笑着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臣只是在北境待了几年,马见得多。”
裴臻到的时候姜晏正在评马,因此她没有立刻上前。
只是站在马厩外的连廊下,身后跟着贺安。
裴臻听见姜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条理清晰,言之有据。从蹄壳说到肩胛,从肩胛说到冲阵,从冲阵说到斥候。每一句都有来路,每一句都有用处。
裴臻听着,嘴角微弯。
可当她看见尉迟敏的目光时,那笑意就淡了些。
尉迟敏站在姜晏身边,琥珀色的瞳仁里正映着姜晏的侧脸。那目光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一个懂马的人,遇见了一个比自己更懂马的人——惺惺相惜。
裴臻站在廊下,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尉迟敏和姜晏之间那几步的距离上,看了很久。
这时,尉迟敏开口。
“姜将军,说了这么多,不如上马一试?”
她拍了拍那匹枣红马的背:“这匹马我亲自驯的,性子稳,不会摔人。”
姜晏愣了一下。
裴臻凝眉,站在廊下没有出声。她想听听姜晏怎么回答。
姜晏看了一眼那匹马,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帛带缠在衣袍底下,虽看不见,但她自己知道伤处还没好全。
她摇了摇头。
“多谢公主美意。臣旧伤未愈,不便上马。让阿遥试试吧,她骑术比我好。”
裴臻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没再等,从廊下走了出来。
三人这才看见她,皆行了君臣之礼。
尉迟敏行礼时,裴臻虚扶了一下:“公主不必多礼。”
她说完,目光越过尉迟敏,落在姜晏身上。
姜晏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但眼睛里全是“我很乖”的意思。
裴臻没理她,只是把目光移回尉迟敏。
“于阗的马,确实不错。朕也来看看。”
尉迟敏行礼:“陛下谬赞。”
裴臻没有多寒暄,眼神扫到姜晏,开口说:“姜大人今日还未换药吧?”
“是,臣正想着稍后去太医院。”
“那正好,随朕一同回去。”
“臣遵旨。”
姜晏冲尉迟敏和李遥拱了拱手,快步跟了上裴臻。
李遥与尉迟敏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尉迟敏忽然笑了一下,转身摸了摸那匹枣红色马的脖子。
“你这个伯乐,怕是不好请啊。”
马打了个响鼻。
李遥听见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