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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片伤心画不成 谁能瞒得住 ...

  •     李遥按照姜晏的安排,第二日才入宫向裴臻禀报晏晏养病的事。

      延英殿内,裴臻正坐在御案后看奏折。沈姑姑入殿通报:“陛下,李郎将求见。”

      裴臻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昨天一整日未见晏晏,今日却等来了李遥。

      “叫她进来。”

      李遥入殿端正行礼:“臣李遥参见陛下。”

      “免礼。阿遥可有事?”

      李遥躬身回话:“禀陛下,将军昨日午后忽感不适,已请人诊治,说是染了风寒,加之连日劳累,有些发热。但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将军说若住在城中恐不得安,故而搬去了城郊别院。”

      裴臻皱眉:“忽染风寒?搬去别院?”

      裴臻端坐案后,冷眼看着下首站着的人:“李遥,你想好再说。”

      李遥荒忙单膝跪地:“确实如此。将军还让臣回禀陛下,说风寒传染,陛下此刻身体不能有恙。她这段时日累得很,正好借此机会去别院躲躲懒。”

      李遥等了一会儿,见陛下仍未开口,又道:“陛下前日才见过将军,并无不妥,确实是昨日才染的风寒。”

      裴臻仔细回忆这段时间晏晏的情形——前日见她时,她右手递茶时确实顿了一下;昨日没来,只说是累了。当时不觉得,此刻想起来,处处都像是破绽。

      可李遥的话滴水不漏,她若再追问,反倒显得多疑。

      “晏晏可说了何时回来?”

      “禀陛下,医师说静养些时日便可。”

      裴臻神色难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朕知道了。告诉晏晏好生养病,不必急于回来。你这几日也不必上朝,好好照料她便是。朕会派陈彰与你一同回去。”

      李遥知道推辞不了,便一口应下:“臣遵旨。”

      回去的路上,陈彰也觉奇怪,几次想与李遥问个究竟,李遥只装作没看见。

      直到马车停在别院门口,李遥才低声道:“陈医正,进去就知道了。”

      陈彰心下一沉。

      刚迈进院子,一股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进了偏厅,看见林昭昭正在为姜晏施针。两人像是早就料到陈彰会来,也不意外。

      昭昭扎完最后一针,拍了拍手,回头对陈彰说:“陈叔,我这次可是带了好药回来,包你喜欢。边境虽然苦寒,但药材却长的极好。”

      陈彰一进门,目光便锁在姜晏右肩上。一看便知是箭伤,且当时铁镞定然嵌进骨里。

      当前看虽已取出,但边缘仍泛着暗红,瘢痕高高隆起。肩头肌肉已塌陷成一个小坑,附近的筋络却绷得死紧,许是施针的缘故,肩头还时不时抽动一下。

      陈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姜晏倒是坦然:“就知道陈叔会来。是早前的箭伤,这几日累着了,又发作起来。您也知道陛下现在的处境,我实在不想让她忧心自责,况且于我养伤也无益,所以还请陈叔替我瞒下。”

      陈彰沉着脸走到姜晏面前,也不应她,只是牵起手摸了脉,又细看了伤口和施针的位置,才说:“胡闹!你知不知道你这胳膊几乎要废了!这伤不过一个月吧?可夺宫那日,我还看到你挽弓搭箭。晏晏,你是不是疯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你有本事,能气死所有医生。”昭昭似是终遇到了知音。

      姜晏心虚地说:“陈叔,有些事情没办法。好在昭昭说她能治,就是恢复得慢一些。您且替我瞒上半月,等稍好一些,我亲自跟陛下说,定不叫你们为难。”

      陈彰默不作声看着她,看了许久。

      昭昭收了针,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行了陈叔,您别吓她了。有我在,废不了。不过——”她看了姜晏一眼,“你要是再这么折腾,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陈彰还是没说话,只是坐下来,从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

      “坐好。”他说,“我看看昭昭方才扎的穴位。”

      姜晏乖乖坐直身子。

      陈彰只是试探穴位,因此并没有太大痛感,姜晏面色倒还好,只是陈彰脸色又沉下去几分。

      收回银针,陈彰问昭昭:“这你也能医好?”

      昭昭骄傲一笑:“若是按我的方子,她再多加配合,半年可行动自如。至于动武——”昭昭顿了顿,“先别想那么远,把伤养好再说。”

      姜晏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只是如今听昭昭说来,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心中的不甘和苦涩蔓延开来,比肩上的疼更让人难受。

      李遥看姜晏默不作声,开口安慰:“我之前遇到过一个用左手剑的小将,攻势灵敏迅捷,很是厉害。你且先养好旧伤,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

      姜晏点头:“是啊,能行动自如已是难得,且现在大事已定,至于弓马……以后再说吧。”

      陈彰叹气:“你且说说,让我如何在陛下面前替你圆谎。”

      姜晏陪笑:“您就说我昨日忽染风寒,再加之连日奔波,有些高热。不过现在已经退烧了,只是身上没力气,确实要好好静养,让陛下不必担心。”

      陈彰拧着眉:“你以为陛下那么好骗?”

      “陈叔,我现在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总不能这时候让她知道吧,好歹也要养个四五分的样子我再去见她。现在她若是知道了定然伤心。我也不是想瞒她一辈子,昭昭说若是恢复的快,半个月就能提笔了,到时我再跟她说。”

      陈彰虽无奈,却也知道如此最好,只得答应下来。

      送走了陈彰,就到了午饭的时间了。姜晏还是不太习惯让别人喂她,因此只是命人将饭菜端到了卧室,她自己左手执勺慢慢的吃起来。

      陈彰刚回宫,果然被宣去问话。入殿后正要行礼,被裴臻打断,还赐了座,让陈彰坐下,但却没了下文。

      裴臻自顾自地看折子。陈彰却如坐针毡。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纸张被翻动的声音,陈彰觉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裴臻小时候,也常这样坐在案边。那时他给她请完脉,她会乖乖等着他收拾药箱,然后问一句:“陈叔,我什么时候能好?”

      可此刻坐在这案后的,已经不是那个小女孩了。

      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陈彰实在忍不住,先开了口。

      他站起身,拱手道:“臣奉旨,为左卫大将军诊病已归,特来交旨。”

      裴臻仿若没听见,仍是自顾自地批折子。

      约又过了一炷香,陈彰紧张得额角渗出细汗。他实在不想再等,直接跪下,又说了一遍:“臣奉陛下令,为左卫大将军诊病已归,特来交旨。”

      裴臻这才放下折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臣,开口:“陈医正,左卫大将军伤势如何?”

      眼前的少女,可以说是陈彰看着长大的。可此刻她只是淡淡问了这一句,这位半生行走宫闱的老太医,竟觉得脊背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禀。

      裴臻心中已知道结果,叹了口气:“朕不逼你。你且说她伤得重不重?可有什么妨碍?多久能好?”

      陈彰知道瞒不住,只得将伤情一一禀报。

      裴臻一句一句听着,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像那支箭射穿晏晏肩膀时,箭头擦过骨头的余震,隔了千里万里,终于传到了她心口上,痛不锐利,是一寸一寸漫上来的。先是一阵空,像有人把手伸进她胸腔里,攥住了什么,又慢慢松开,再攥紧。

      陈彰走后,裴臻望着殿门外沉沉夜色,慢慢抬手,按住了自己右肩。那处什么伤也没有,皮肉完好。可她按着按着,竟觉得疼得很,这疼终于从晏晏的肩上,连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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