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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登基 第二卷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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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定在二月初九。
天还没亮,含元殿外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从殿门一直排到宫门外。甲士执戟分立两侧,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礼乐声从殿内传出来,低沉而庄重。
姜晏穿着一身甲胄,外罩黑色大氅,腰间悬着裴臻送她的那柄短剑。右臂还垂在身侧,被大氅遮得严严实实。此刻她站在正殿门口,背挺得笔直,面色如常。
李遥站在她旁边,同样是一身甲胄。翊骑营列在殿外两侧,从正殿门口一直排到宫道上。百骑一色,安静,肃穆。
殿内,裴臻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她今日穿的是玄色龙袍,领口袖缘绣着金线云纹。头发束在冠中,没有多余的首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十分稳当。礼官唱一声,她走一步。唱到最后一声时,她已站在御阶最高处。
身后是那把龙椅。
裴臻转过身,看着殿下的朝臣。
礼官唱:“跪——”
满殿朝臣跪了下去。姜远霆跪在武将列首位,祝青云跪在文官列中间位置。两个人的头都低着,看不见表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从殿内传到殿外,从殿外传至整个宫城。姜晏站在殿门口,听着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现在裴臻坐在里面,她站在外面。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道殿门。可这道殿门,她们走了整整十三年。
礼乐声停。
礼官开始宣读诏书。第一道:改元。明年正月初一,改元澄安。
姜晏听到“澄安”两个字时,嘴角微动了一下。
第二道:追谥先帝与先皇后。
第三道:封赏。
“封姜远霆为镇北侯,加太尉衔,仍领兵部尚书。”
“封祝青云为礼部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
“封李遥为翊府右郎将。”
……
最后一个人,礼官的声音顿了一下。
“封姜晏为左卫大将军,掌禁宫宿卫。”
姜晏站在殿外,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李遥在旁边调侃说:“左卫大将军,可以宿卫禁宫呢。”
姜晏没有接话。
李遥看她一眼,轻叹一口气:“晏晏,昭昭昨晚抵京了。”
姜晏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好。”
封赏完毕,礼官唱:“礼成——”
裴臻站起来,走下御阶。朝臣跪伏两侧,她一步一步走过。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姜晏站在门外,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殿门,对视了一瞬。
裴臻继续往前走。身后跟着女官、内侍、仪仗。她要去做第二件事——去皇陵祭告,告诉先帝,新君已立。
姜晏站在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李遥走到她身边。
“不跟着?”
“不跟了。即位之后殿下……陛下的寝殿就要迁到延英殿了。我去收拾一下,等她回来。”
裴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走进延英殿时,姜晏正站在廊下,脱了甲胄,换了一身常服。
裴臻走过去。
姜晏规矩地行了个礼:“陛下。”
裴臻皱眉:“怎么不进殿去?”
姜晏抬头笑着说:“在等你呢。”
裴臻这才舒展眉目,伸手扶起姜晏。
撤了殿内戍卫,两人并排坐在廊下。
“今日封赏,听到了?”
“听到了。”
“左卫大将军。”
“嗯。”
裴臻转过头看她:“不喜欢?”
姜晏想了想:“喜欢。”
“那怎么不高兴?”
“臣也说不清。延英殿没有枫树,是皇帝的寝殿。下午臣命人搬东西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东西在澄枫殿,怎么也搬不走。”
“那便不搬了,我让沈姑姑准备两株茉莉怎么样?你在庭中为我种两株茉莉,开花的时候一定很香。”
沉闷了一下午的姜晏忽然来了兴致:“极好!开花时臣给陛下煮花茶喝,不知做成点心会不会好吃,若是开的盛,还可以制成干花……”
裴臻听着姜晏细细盘算,心里又暖又踏实。
她知道延英殿也会暖起来,姜晏在哪,哪就会暖起来。
她伸手握住姜晏的手,说:“左卫大将军能宿卫宫禁,这职位是我特意给你选的。”
姜晏不好意思的低头,手里捏着裴臻的手指:“是啊,今日阿遥都来调侃我了。”
裴臻嘴角微抿。
开口说:“明日早朝,你站到殿里来。我给你留了位置。”
姜晏愣了一下。
“殿里?”
“对,殿里。”
姜晏想了想:“陛下想让臣站到人前去。”
“不止如此。”
姜晏看着她。
“你在外面站了十几年。从伴读到侍读,从侍读到郎将,从郎将到将军。一直在外面,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裴臻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让你站到殿里来,是让所有人都看见你”
姜晏没有说话。
裴臻顿了顿,又说:“我要让所有人习惯你站在殿里。让所有人习惯你在我身边。”
姜晏没想过这么多,这么远。或者说她没敢想。但裴臻替她想了,也替她做了。
姜晏怔在那里,胸口涨得发酸,酸得她不得不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把那股翻涌的暖流压下去。
“臻臻……”
“你先别说”裴臻说,“听我说完。”
她伸出手,把姜晏的衣领理了理,动作很轻。
“我要让你站在这里,让所有人看见你,让所有人习惯你。等到有一天,我要迎娶你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姜晏的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
裴臻伸手帮她拭去。
“所以,晏晏站到我身边来。”
姜晏点头:“好。”
第二日,早朝。
姜晏走进了含元殿。
这是她第一次以朝臣的身份,站在这座殿里。她站在武将列,跟姜远霆隔了几个人。
裴臻坐在御阶之上,看着姜晏低下头,跟着满殿朝臣,躬身行礼。
等起身站定时,两个人的目光在殿中相遇。
是遥遥一望,也是盈盈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