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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年号 本章请收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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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在澄枫殿睡了很沉的一觉,好似很久没这么踏实的睡过了。
趁着她睡着的时候,裴臻拿着今早她带回来的证据和口供去了延英殿,召见了姜远霆与祝青云,三人至下午方出。
内廷的旨意是傍晚发下去的。
共两道。第一道:张氏谋逆,罪证确凿。皇后张氏,废为庶人,赐鸩。其罪昭告天下,以正国法。景王邵,废为庶人,幽禁内府。终身不得出。
张柏年,削职下狱,与首恶者七人,一并处斩。家产抄没,三族以内,流三千里。
张氏党羽,凡与谋者,一律下狱,待新君即位后,再行处置。
第二道:朕体日衰,恐难再理朝政。昭华公主裴臻,聪慧端方,克娴于礼,可承大统。着即日继位,钦此。
当夜,雍帝驾崩。
宫中钟声响了。长邺城一片素白。
裴臻守在榻前,从头到尾没有哭。她只是把雍帝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来,对殿中的人说:“传祝青云。”
礼部早有准备。治丧的仪注、灵堂的布置、朝臣的服制,都是现成的。祝青云把礼部上下都调了起来,三日之内,治丧完成。
灵柩运往皇陵那日,长邺城的百姓跪满了御道。裴臻走在灵柩前面,一身素服,面上看不出什么。姜晏跟在后面,穿着甲胄,腰悬长剑,一路沉默。
丧礼完了之后,便是新皇登基。
登基的仪注,也是礼部拟的。祝青云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礼服、仪仗、朝会、大宴、颁诏、改元。唯独有一件事,他被卡住了。
年号。
礼部拟了三个年号,全被裴臻驳回了。
第一个是“永昌”,取“国运永昌”之意。
第二个是“承平”,取“承继太平”之意。
第三个是“景和”,取“景象和明”之意。
祝青云无奈,去找姜晏。
“晏晏,你替我去问问殿下。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年号?”
“舅舅拟的应当都是好意头。殿下不喜欢吗?”
祝青云把三个年号写在纸上,递给姜晏:“舅舅瞧着倒是没什么大毛病,但殿下似乎都不满意。她是新君,年号不能马虎。若她不喜欢,我让礼部再拟,可总得知道她想要什么呀。”
姜晏接过纸,一口应下说:“我今晚就去。”
晚上,姜晏去了澄枫殿。
裴臻正在案前看折子。虽然已经要登基了,但她还是住在澄枫殿,没有搬去皇帝的寝宫。
姜晏进去时,裴臻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起来。
“来了。”
姜晏笑着进殿,在裴臻对面坐下:“嗯,臣今日来可是受人之托。”
裴臻笑着看她:“祝青云。”
“嘿嘿,殿下果然圣明睿智。舅舅让我来问年号的事。想问问殿下的意思?”
裴臻放下折子,伸手在姜晏的脸上一捏:“什么圣明睿智,浮夸的很,这种词以后别学。”
说完便靠在椅背上,开口说:“永昌,太满。永昌是国运永昌,可国运哪有永昌的?哪朝哪代能千秋万代?说永昌,太满了。”
“承平,太轻。承平是承继太平,可这天下哪有太平?北境刚打完,朝中尚未肃清。说承平,太轻了。”
“景和,太泛。景和是什么?景象和明?什么景象?和什么明?说了等于没说。”
姜晏听完就笑了:“殿下挑剔。臣看这几个意头都不错。”
裴臻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澄安。
姜晏看着那两个字,想了一会儿。
“澄……是澄明的澄。安……是安宁的安。澄明安宁——天下清平,四海安定。是这个意思吗?”
裴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
她把笔放下,转过身来,看着姜晏。
“澄是澄枫殿的澄。安是晏晏的安。”
姜晏愣在那里,思绪却回到了七岁的生辰。
“舅舅说‘晏’字拆开是日安,他不用我富贵荣华,但要日日安康,言笑晏晏,要一辈子活在太平和乐里。”
她看着纸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裴臻。裴臻也看着她。
“澄枫殿的澄,安是晏晏的安。”裴臻又说了一遍,“我不求国运永昌,不求盛世承平,我只要晏晏一生平安顺遂,我会保护晏晏。”
姜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裴臻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
姜晏的眼眶红了。
“殿下……”
“叫臻臻。”
“臻臻。”姜晏开口,声音哑了,“这可是年号,真的要用这个?”
裴臻没有立刻答。她只是看着姜晏,过了一会儿说道。
“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位子,是你替我争来的。这个天下,是你替我打下的。而我之所以想坐在这里,自始至终,为的也是你。”
她顿了顿。
“所以年号里,得有你的名字。”
裴臻握着姜晏的手。
“让祝青云拟个奏疏,明日递上来,我来批。”
当晚,姜晏去祝府,把年号给了祝青云。
祝青云展开纸,看见上面写着两个字——澄安。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又抬头,看了一眼姜晏:“殿下亲自拟的?”
“嗯。”
“澄安……澄安,意头是好。但舅舅倒是没看懂殿下的深意。”
姜晏嘴角含笑:“舅舅是最会取名的,我的名字便极好。”说完姜晏也不等祝青云反应,转身便回家了。
祝青云拿着那张纸,在堂中思索片刻,忽然展颜一笑。
第二日早朝,礼部递上了第四个年号——澄安。取得是“天下清平,四海安定”的意思。
裴臻端坐御座之上,很是满意的说了两个字:“甚好。”
年号定下来那日,长邺城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但很密,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姜晏站在澄枫殿的廊下,看着庭中那棵枫树。叶子已经落尽了,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裴臻从殿里出来,站在她身边。
“看什么?”
“看树。”
裴臻也抬头看向那棵树。
“叶子落光了。”
“明年还会长。”姜晏转头看裴臻,一字一句的说:“周而复始,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