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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雷霆手段 小狗被姐姐 ...

  •     张家的案子,是姜晏一手料理的。

      她带着翊骑营,在京中整肃张氏余党。抄家、下狱、刑讯,一天转三四个地方。手段干脆,该拿的拿,该办的办。有人求情,她不听。有人托关系,她不理。

      前后两天抄了七家。抄家时,姜晏从不让李遥跟着。

      “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手上不必沾这些。”

      “你的手上就该沾?”

      姜晏朝她一笑:“我已经沾上了,你就别再沾了。”

      “晏晏……”

      姜晏没再说话,只是把剑收好,出了门。

      她不愿让别人背这些骂名。张家的案子,是她一手经办的,朝臣攻讦也好,世人议论也罢,只有她姜晏一个人就够了。不能牵扯阿遥,更不能让臻臻沾手。

      张家在朝经营多年,门生故旧沾边的人多的很,姜晏不论亲疏远近,过错大小,只要有实证便拿人。

      朝中人人自危。有人私下说,姜家那个丫头,仗着自己的功劳,大约是在泄私愤。也有人上疏,说“新君未立,宜行宽政”,暗指姜晏手段太烈。裴臻把那些疏压下了,没有批。

      这天傍晚,姜晏回府的时候,姜远霆和祝青云都在正堂等她。二人面色不好。

      姜晏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事,还端着一脸温和的笑:“阿爹、舅舅,可是有事?”

      姜远霆看了一眼女儿,叹了口气才开口:“晏晏,没有这种抓法。人家的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张家的门生太多,若一个个查,查不完。不如先抓几个主犯,其余的人,让他们自己递辞表。”

      姜晏听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但没有说话。

      祝青云看着她,说了一句:“晏晏,吏笔如刀。”

      姜晏听完,良久才开口:“阿爹,舅舅。你们说的我都懂。只是我没时间了,陈彰说陛下也就这三五日,若不趁他还在的时候把张家定死,等殿下登基,由她来审结定罪,让她如何定?定她的嫡母和兄长?到时候,史书上写的就不是张家谋逆,是新君清算。”

      姜远霆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以为我不懂?但你抓了太多人了。晏晏,有些人罪不至此。”

      姜晏低头,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

      祝青云摇头,对姜远霆道:“她不是在抓人,她是在替新君攒人情。张家的人她来抓,张家的宅子她来抄,张家的门生她来审。等到新君登基,需要施恩的时候,大笔一挥,赦几个,放几个,赏几个。那些人就会记得,是谁饶了他们。”

      堂中一片寂静。

      两人走后,姜晏独自坐在堂中,很久没有动。

      她知道父亲和舅舅担心什么。他们不是不赞成,他们只是不忍心。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做这些事,也不忍心看她把这些事做得这么绝。

      可她没办法,她的臻臻只需要做一个仁厚的新君。

      每日姜晏都会去澄枫殿禀报。说是禀报,其实只是去看裴臻。

      但在这之前她会先回姜府。重新梳洗。把头发束好,换上干净的袍子。

      她做这些事时,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把白天那个自己,一点一点洗掉,才去澄枫殿。

      到了门口还会仔细瞧瞧自己,确认没有差错,再进去。

      一迈进澄枫殿,姜晏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心里松快的很,眉眼带笑快步走过中庭。

      明明是冬天,庭中的枫树只剩枯枝残叶,但姜晏看在眼里却觉得这树好看的很。

      沈姑姑看见她来了,也笑的开心,早就吩咐撤了院中的人。

      姜晏走到正殿门口便不走了,探着半个身子往里瞧,若是裴臻在忙,她便轻声唤一句:“殿下?”

      裴臻知道是她来了,总会放下手里的公务,抬起头,笑着看她。姜晏便提起衣摆,小跑到她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说话,谈到案情姜晏避重就轻,只说查到哪一步,从不说细节。裴臻听着,没有追问。

      只是看着姜晏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喝茶。

      裴臻知道姜晏故意瞒着她,开始的时候也不多问。

      直到最后一日,姜晏连夜审讯。

      张家的案子已经审到尾声。大部分人都招了,只剩下几个硬骨头。姜晏把他们从大理寺提出来,关在一处偏院里,亲自审。

      从下午审到后半夜,一共审了七个人。

      李遥守在门外。她听见里面偶尔有声音,但听不清是什么。到了后半夜,她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姜晏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右肩已经完全垂下来了,整个身子靠在案边,左手翻着账册。脸色很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晏晏。”李遥叫了一声。

      姜晏没有抬头:“还有两个,审完就回。”

      “你该吃药了。”

      姜晏一愣,才觉得右肩酸涩肿胀,竟抬不起来了。

      李遥走到她面前,附身下去,从她怀里摸出那只拇指大小的药瓶。瓶口已经开了,里面的药只剩几粒。李遥攥着瓶子,手指发紧。

      “你今天吃了几颗?”

      姜晏没有回答。

      李遥把药放在她手里:“吃一颗,然后歇一会儿。”

      姜晏接过来,倒了一粒,含在嘴里。药化开的时候,她闭上眼,靠了一会儿。

      感觉右臂麻意退了一些,她睁开眼,把账册翻到下一页。

      “带下一个。”

      审完最后一个人时,天已蒙蒙亮。她坐在案前,把审出来的东西一条一条整理成文。

      天亮的时候,她拿着一叠文书,去了澄枫殿。

      姜晏到的时候,裴臻刚起不久。

      虽然洗漱过,又换了干净的衣袍,但眼下的乌青到底遮盖不住。

      裴臻看了她一眼,面色沉了几分。

      “殿下,张氏党羽,已全部查清。罪证已录,请殿下过目。”

      “好。”

      姜晏等了片刻,裴臻并未接那沓文书。

      姜晏又开口:“张家在京中的铺面、宅子已封。亲友门生中首恶者已下狱,余者待查。”

      “好。”

      又等了一会,仍是没有下文。

      姜晏抬头,轻唤一声:“殿下?”

      裴臻抬头,眼睛盯着姜晏,话却是对沈姑姑说的:“都下去吧。”

      片刻后,殿中只剩下裴臻与姜晏两人。

      “你今日也是换了衣裳才来的?”

      姜晏被问的一顿,才开口:“是。”

      “为什么?”

      “臣方才审完人,身上不干净。”

      裴臻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你不用膳,不留宿,每天换好衣裳来,略坐坐就走。每次来身上还都是皂角味——你以为我闻不出来?”

      姜晏低下头。

      “还是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姜晏抬头正对上裴臻的眼睛,那眼里不是责备,是很复杂的情绪。眼神揉在姜晏心上,让她难受的紧。

      “臣……”她开口,又停住。

      “你每天回来,换好了衣裳,带着笑,站在这里,禀完就走。你不想让我看见你审人的样子,也不想让我闻见你身上的味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你越是这样,我越难受。”

      姜晏看着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自己每天回家换好衣裳,洗净手脸,对着铜镜整理好头发,一派轻松的回澄枫殿,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裴臻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想瞒你。”姜晏解释。

      “那你是在做什么?”

      “我在……”姜晏沉默良久,开口:“我白天做的事,不想让你看见。你该看的,是晚上的我。干净的那个。”姜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裴臻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以为我在乎你干不干净?我在乎的是,你每天回来,都要先把自己整理一遍才敢见我。你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姜晏没有说话。

      “你每次洗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想——不要让臻臻看见这个。不要让臻臻知道这些,所以你要洗干净,你要换好衣裳,你要带着笑,你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臻的声音哑了。

      “晏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姜晏的眼泪也掉下来,低头说:“臻臻,我不想让你沾这些。”

      是啊,晏晏从小就是这样,那年在猎场她说:“你不许打听他说什么!我不要你听见。”这么多年,还是一样。

      裴臻走过来,伸手,捧住她的脸:“可你是在替我做这些啊!你替我做的事,一件一件,我都知道。你审的案,你抄的宅子,你杀的人。我都知道。”

      姜晏看着她。

      “我不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愿意说。我知道你想让我平顺继位,做个宽仁之君。可是晏晏,我争这些,为的从来都是你啊!”

      这一路走得太难,难到姜晏只记得要扶她的臻臻坐上那个位子,却忘记当初为什么走了这条路。

      其实十五岁的时候裴臻就告诉她了:“等我坐到那个位子上。到时候,你打了谁,都不必再挨打。”

      裴臻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说:“若是易地而处,我替你挡下污名谩骂,一人独自咽下,你又会多难过呢?”

      姜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握住裴臻的手,不住地摇头。

      裴臻把她搂在怀里,轻抚她的背,柔声说:“所以,不要这样,好吗?我会很心疼。张家的事情差不多了,不要再插手了,后续交给你舅舅,他会处置好的。”

      姜晏把脸埋在她肩上,很久没有说话。

      裴臻感觉到肩上湿了一片。她没有动,只是把手放在姜晏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殿外是长邺的深冬。日头照在庭中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枫树上,可裴臻觉得,这棵树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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