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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大战 终于决战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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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王死在十一月初七。
那天夜里,牙帐传来消息,老可汗病逝。消息传开,突厥各部人心浮动。大王子连夜召见王庭老臣,准备即位。三王子则在帐中坐了一夜,天没亮就拔营走了。
他带走了自己的本部人马,往西而去。
姜晏正在营房里检查军备,李遥进帐,一边把信递给她,一边开口道:“三王子跑了,往西进了沙漠。”
“他去西边,是想收拢阿史那·骨勒的旧部。”姜晏说,“骨勒死了,但部众还在西边。三王子现在没有靠山,只有靠自己。他要先攒够人,再回来打。”
李遥问:“那我们呢?”
姜晏走到舆图前,看着那条从朔方往西、绕过两座山、穿过沙漠的线。
“追。”
姜晏带着翊骑营追了三日。
沙漠里追人,不比平地。沙丘一座连一座,风一吹,脚印就没了。姜晏派了斥候在前头探路,又让人盯着北边的风向。老赵教她的“闻风”,在这片沙漠里派上了用场。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马膻味。三王子的队伍,就在前面。
第三日傍晚,斥候回来禀报:“追上了。三王子的人马在西北方向,约莫两百骑,停在一个叫骆驼岭的地方。看样子是歇脚。”
姜晏没有立刻下令。她让翊骑营停下来,先吃干粮,喂马。天黑透了,她才把几个队正叫到一处。
“三王子有两百骑,我们一百零七骑。兵力不够,不能正面打。”
说话间,姜晏拔出短剑在沙地上画了几笔:“骆驼岭两边是沙丘,中间一条窄路。三王子的人停在岭下。我们分三队,李遥带四十骑绕到东边,堵住他的退路。我带四十骑从西边正面压上去。剩下的人,老赵带着,埋伏在北边的沙丘后面。等三王子的人往北跑,你们再出来收口。”
“三王子若往南跑呢?”
“南边是沙漠深处。没有水,没有草。他不会往南。”
入夜之后,翊骑营动了。
姜晏带着四十骑从西边压上去时,三王子的人还在睡。他们没想到大宁的骑兵会追到沙漠里来,更没想到追得这么快。第一支箭射出去时,三王子的人还在摸刀。
姜晏冲在最前面。她用的还是那杆乌木银枪,枪尖挑开一个又一个突厥兵,一路往里冲。三王子在中军,听见喊杀声,翻身上马,往东跑。
东边,李遥等着他。
三王子的人被堵在窄路上,进退不得。姜晏从西边压上来,老赵从北边收口。三队合围,把三王子的人马困在中间。
三王子亲自带着几十骑往外冲。他冲开了老赵的一道口子,往北跑了。姜晏看见他的背影,没有犹豫,催马追了上去。
三王子身边只剩下十来骑。姜晏追得紧,一枪挑落最后几个护卫,逼到三王子马后。三王子回头射了一箭。
那一箭本来是射她心口的。她侧身躲的时候,箭矢偏了半寸,从她的右肩胛骨下方扎了进去。没有完全穿透,箭头卡在骨头里。姜晏闷哼一声,握枪的手一抖,枪尖垂了下去。
姜晏随即用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剑,在马背上撑住身形,继续往前冲。
三王子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弦响。
箭擦着她的耳廓过去,划开一道血口。她像是没有感觉,右手的短剑已经递了出去。
三王子弃弓,拔刀。
两马交错,刀剑相撞。姜晏的短剑被磕开,借势反手又是一剑,直取三王子咽喉。三王子侧身避过,刀锋横扫,削掉了她半截发带。
她伏身马背,避开刀锋,顺势欺近。
三王子回刀不及。短剑一凛,“嗤”地一声,终于刺进了他的肋下。
回手抽剑。
“噗——”血顺着剑锋涌出来,溅在马鞍上。
三王子这才坠马。
姜晏坐在马上,右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三王子,喘了几口气,开口:“绑了。”
回程的路上,姜晏的右臂一动不敢动。
箭头还卡在肩胛骨下,随行军医不敢硬拔,只把箭杆折了,裹上布。可血止不住,走一段,布上便洇开一片暗红。
披风罩在外头,虽看不出什么,但她自己知道,一动,就绞一下地疼。
昭昭在营中等着,看见她进来时,脸色变了。
“脱衣服。”
姜晏把甲胄解开,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昭昭剪开她的衣服,看见那处箭伤——箭头入骨三分,周围的皮肉翻卷着,红得发黑。
“箭头有锈。”昭昭的声音很沉,“得取出来。”
她从药箱里取出小刀、钳子、药水。动作很快,但手很稳。她先在伤口周围涂了药,然后用小刀划开皮肉,把箭头一点一点往外取。
姜晏咬着一块布,没有出声。她的手攥着榻边,指节泛白。
昭昭把箭头取出来时,额头已经全是汗。她看了一眼那个箭头——锈迹斑斑,上面还带着一点碎骨屑。又看了一眼姜晏的肩,继续清创、上药、包扎。
“这几天你不能动。”昭昭说,“不能骑马,不能拉弓,不能提枪。最少半个月。”
姜晏点头。
昭昭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变了:“你在发烧。”
“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昭昭的语气难得严厉,“箭头有锈,伤口太深,你要是再拖,这条胳膊就废了。”
姜晏沉默了一会儿。
“昭昭,我知道你与殿下通信,但这件事别告诉她。”
“你以为能瞒住?”
“能瞒多久瞒多久。”姜晏说,“大王子那边还在等。和亲的事还没完。成败在此一举。”
半月后,姜晏带伤与大王子、二王子谈判。
谈判的地点在朔方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河谷。大王子派了使者,二王子也派了使者。姜晏穿着甲胄,外罩一件大氅,右肩处微微隆起,但看不出来。她坐帐内,面色如常。
大王子的人先开口,说愿意止战、重开边贸。条件是:大宁要肯定大王子的王位正统,并且把三王子交给大王子处置。
“三王子已经死了。”姜晏说。
“死了?”使者一愣。
“他的人,被我们收了。他的头,挂在朔方城楼上。”
使者没有说话。
二王子的人开口,说愿意归还去年抢走的边民,条件是大宁开放互市要准许突厥所有部落都有独立商道。
姜晏说:“可以。但互市的地点,得由大宁定。”
大王子使者追问:“那我们王子求娶大宁公主的事?”
姜晏闻声抬头,死死盯着那名使者:“回去告诉你们王子,再敢提和亲之事,下一个被挂在城头的就是他。”
双方谈了三天。最后定下来的协议是:大宁与突厥止战,开放朔方、云中两处互市。突厥归还去年抢走的边民。大宁不干涉突厥内政。三王子的旧部,由大王子收编。
协议签完那日,姜晏回营。她下了马,走进帐中,昭昭已经在等了。
“伤口又裂了。”昭昭说。
姜晏坐下,解开大氅。右肩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昭昭剪开纱布,重新上药。她没有说话,但姜晏看见她的手在抖。
“昭昭。”
“嗯。”
“这伤,你估计要多久能好?”
昭昭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箭头入骨,伤到了筋。你以后还能不能拉弓,我不敢说。”
姜晏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那处伤已经结了痂,但周围的皮肉还肿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翻涌,很久没有说话。
这次给裴臻的信是李遥写的。
信写完,李遥递给姜晏看。姜晏看完,点了点头。
“发吧。”
李遥把信封好,交给信使。
信使走后。姜晏站在帐外,看着官道的方向。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干草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大氅裹得严实。
信到长邺那日,是十一月底。
裴臻正在澄枫殿看吏部的折子。沈姑姑把信呈上来时,她先看了一眼封皮——字迹是李遥的。
拆开信,从头看到尾——边患已平,三王子已死,互市已开,晏晏一切安好,殿下勿念。
裴臻把信放下。
她坐在案前,很久没有动。
沈姑姑进来添灯时,看见她面前的信还摊着,茶已经凉透了。
“殿下?”
裴臻没有抬头。她只是把那封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字是李遥的,工工整整。
她开口,声音很轻:“昭昭有信来吗?”
沈姑姑愣了一下:“回殿下,只有这一封。”
裴臻把信折好,放在案上。
“去把柜子里的酒拿来。”
沈姑姑应下,转身去取。裴臻坐在原处,指尖按着那封信的边角,暗暗用力。
酒拿来后,她倒了一杯,一口喝完。酒是甜的,入喉却辣。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
看着杯中的酒液,轻声开口:“一场大战,重开互市,边境安定。信却是李遥写的。”
沈姑姑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昭昭也没有来信。”
裴臻把酒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长邺也入冬了。庭中那棵枫树,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沈姑姑都没听清。
“你怎么又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