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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离间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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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选的人,是个叫木勒的突厥降卒。
木勒原是二王子部落的人,去年随阿史那·骨勒南下,在浅谷一战中被俘。他没死,也没逃,被编入边军做杂役,喂马、劈柴、搬粮。他会说大宁话,也会说突厥话,在营中混得不算好,也不算坏。
姜晏挑中他,是因为老赵一句话。
“这人嘴碎,但心里有数。他恨二王子——他爹就是被二王子的人征去打仗,死在外面的。”
姜晏听了,把木勒叫到帐中,没绕弯子。
“我放你回突厥。”
木勒抬头看她。
“你回去之后,去三王子帐下。告诉三王子,大王子已经与大宁暗中议和,条件是大宁支持他继承王位,他则答应止战、开边贸。作为交换,大王子答应把三王子的牧场划给大宁,以换取大宁的粮草。”
木勒沉默了很久。
“郎将不怕我告密?”
“你告了,三王子也不会信。你是二王子的人,突然跑去告密,他会怎么想?”姜晏继续道,“但你去告大王子的密,他会信。因为他本来就怀疑大王子。”
木勒想了想,忽然笑了:“郎将算得真细。”
“不是我算得细。”姜晏说,“是他们兄弟之间本来就有缝。我只是往缝里插了一刀。”
“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会给你一个大宁的身份,届时边境安定,重开互市,或许你能过上想过的日子。”
姜晏给木勒描绘了一幅画,一幅他向往的、无法拒绝的画。
木勒被放走那夜,姜晏坐在帐中没睡。
昭昭端了药进来,看她一眼:“你把一个降卒放回去,不怕他反咬一口?”
“他反咬也没用。”姜晏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三王子想听的话。人只信自己想信的。”
“那万一三王子不动手呢?”
“他会动手。”姜晏说,“三王子主战,是因为他在继承上没有优势。他现在没有战功,大王子又在议和,他再不动,就永远没有机会了。一个没有机会的人,最想听的就是——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半个月后,突厥牙帐传来消息。
三王子在帐中摔了茶碗,指着大王子的人骂了半宿。第二日,他调了一支骑兵,往东去了。
姜晏收到消息时,正在马场看翊骑营练冲刺。她把信看完,递给李遥。
李遥看完,问:“三王子往东,是去打谁的?”
“打大王子的一个牧场。”姜晏说,“他不敢直接打大王子,先动他的牧场。这是试探。”
“大王子会还手吗?”
“会。”姜晏说,“但他不敢大打。他一还手,三王子就有理由说他先动手。他只能忍。忍到忍不下去。”
李遥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做什么?”
姜晏看着马场上跑过的翊骑营,百骑如一道青色的线。
“等。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收场。”
姜晏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李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
三王子动手比姜晏预想的还快。
他打的是大王子在东部的一处牧场。三百骑夜袭,杀了守牧的百余人,把马群赶走了大半。牧场是大王子的私产,不是王庭的,这一刀捅得精准。不碰王庭,只碰大王子自己。
大王子没有立刻还手。
他派了使者去三王子帐中,说“兄弟之间,有话好说”,又说“牧场的事,我不计较,你把马还回来,此事便了”。使者去了三天,不但马没要回来,人也被扣了两日。
大王子这才动了怒。他没有发兵,而是做了一件事——他把三王子擅自调兵、私掠牧场的事,原原本本报给突厥王。句句没提“谋反”两个字,但字字都在说这个意思。
突厥王病着,并未给什么回应。
二王子夹在中间,难做得很。
他本是想依附大王子的。可他手下的部众,有一部分与三王子的部众是姻亲。三王子动手之前,曾派人来拉拢他,说“大哥若成了,你的部落就排在最后”。二王子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想着,等事情明朗了再说。
可事情没有给他“再说”的时间。
三王子的人开始在他的部众里活动。有几个小首领已经被说动了,私下跟二王子说:“大王子若即位,咱们这些中间派,一个都跑不了。”
到了十月,突厥王终于对这事有了处置,说“兄弟失和,各罚马百匹,牧地各退十里”。
各打五十大板。
三王子接了消息,冷笑一声,把信件扔在火盆里烧了。大王子则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事——他把牧场的事放下了,转而开始联络王庭的老臣。
无论大宁消息如何,他都不想等了,他要为王位做准备。
二王子收到消息时,正在帐中喝酒。他把酒碗放下,想了很久,然后叫来了自己的长子。
“去大王子帐中,就说我病了,请他派人来探。”
长子看着他:“父王,您是站大王子了?”
“我们没得选了。”
五日后,三王子知道了二王子倒向大王子。
那时他正在整顿兵马,准备打第二处牧场。消息传到帐中时,他手里的马鞭停在半空,很久没有落下。
“他选了大哥。”三王子说。
“是。”
三王子把马鞭放下,走到舆图前,看了很久。
“那就都来吧。一个一个来。”
姜晏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翊骑营的营房里看新制的马鞍。
李遥把信递给她,她看完,递给昭昭。
昭昭看了一眼:“二王子投靠大王子。”
“嗯。”
“那三王子就只剩自己了。”
“不是只剩自己。是只剩一条路了。”
昭昭看着她:“什么路?”
李遥想了想说:“他只能打了。不打,等大王子即位,他就是死。打,还有一线生机。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打。”
昭昭问:“那我们呢?”
姜晏开口:“等,他还没到最急的时候。等他跟大王子真正交上手,我们再动。”
她低头继续看马鞍。那副马鞍是给翊骑营新配的,皮子厚实,鞍桥略高,适合长途奔袭。她伸手按了按鞍桥,忽然说了一句:“臻臻那边,也该收到信了。”
同一日,长邺。
裴臻在澄枫殿见了祝青云。
“殿下,今年科举,张柏年筛掉了七个人。七个都是寒门出身,考第中上,其中有两个,是臣的门生。”
裴臻接过名单,一行一行看。七个人名,七个出身,七个去处。
“这七个人,臣都让人去接触了。他们大多被分到了偏远州县,心里不服,只是一直没找到靠山。”
“他们的态度呢?”
“臣没明说。臣只是让他们知道,朝中有人愿意给他们机会。”
裴臻把名单放下:“先不急着用。等和亲之议有了结果,再动。”
祝青云点头,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殿下,臣有一事想问。”
“先生请讲。”
“殿下与晏晏,近期是不是有联络?”
裴臻看着他,没有立刻答。
祝青云说:“臣不是要打听什么。臣只是觉得,殿下近日的行事,比从前急了些。急是好事,但急中要稳。”
裴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先生放心。本宫不急。本宫只是在等。”
“等?”
“等晏晏那边,先动手。”
她走到窗前,看着庭中那棵枫树。深秋了,叶子又红了一次,跟晏晏那年走的时候一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