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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和亲之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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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长邺那日,是八月十七。
突厥大王子遣使入朝,递了国书。国书写得客气,说突厥可汗年迈,愿与大宁修好,求娶大宁公主,以结两国之好。
朝野震动。
诏官在早朝上把国书念了一遍,雍帝问百官:“诸卿以为如何?”
张柏年第一个站出来:“陛下,北境连年用兵,耗费巨大。突厥既愿修好,臣以为于国于民皆有利。”
裴邵站在一旁,没有开口,但嘴角微动。
雍帝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把国书放下,说:“此事体大,容后再议。”
散朝后,裴臻去了雍帝的书房。
她站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内侍进去禀了三次,雍帝才让她进去。她进去时,雍帝正在看折子。是张柏年的折子。
“父皇,儿臣有一事想问。”
“说。”
“张柏年方才所言,可是父皇的意思?”
雍帝没有抬头:“朕说了,容后再议。”
“父皇,儿臣不想去和亲。”裴臻深吸一口气,说出压在心中的话。
雍帝这才放下折子,看着她:“臻儿,朕没说要你去。”
“可父皇也没有说不去。”
雍帝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朕的女儿。朕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
裴臻看着父亲。她看见他眼底有一丝疲惫,一丝愧疚,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那是帝王看人时的目光。
“儿臣告退。”
从书房出来时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她站在殿外,抬头看着长邺的天,日光刺眼。
她忽然想,如果母后在,父皇还会这样吗?如果没有遇到晏晏,她此刻是不是只能被送去和亲?
裴臻收回视线。
她眼里没有泪。只有和雍帝一样的,冷硬的东西。
回到澄枫殿,裴臻传了祝青云。
“张柏年今日在朝上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这两日他会正式上疏。”裴臻语气平平,眸光却笃定。
祝青云抬眼:“殿下怎知?”
裴臻端起茶盏:“因为他这个人,急。机会难得,他就顾不上体面、流程。你在礼部等着他,只需按规矩来。礼部的规矩,你最熟。”
祝青云会意。
“还有,告诉姜远霆,让他同一天在兵部提起北境军报。不必重,点到即可。要让人知道,和亲这事或许有诈。”
祝青云领命转身,被裴臻开口叫住。
“张家那些东西,挑几件不轻不重的,找个不相干的御史递上去。给张柏年添点乱。”
祝青云了然,笑答:“殿下放心。”
两日后,朝会上,张柏年果然上疏,请以昭华公主和亲突厥。
奏疏写得漂亮,字字句句都是“为国分忧”“以安边陲”。朝中一半的官员附议。
裴臻站在御阶之下,面色如常,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像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
裴邵站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小五,你若是为难,可以跟父皇说。”
裴臻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雍帝没有当场决断,只说:“交由礼部议。”
散朝后,祝青云回到礼部。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翻了一遍张柏年的奏疏。然后他叫来几名属官,开始“就事论事”。
“张侍郎此疏,颇有几处不合礼制。”祝青云说,“第一,昭华公主是嫡出公主,和亲之事须有先朝旧例可循。本官查过,大宁立国以来,嫡出公主和亲者,不过两人。且那两人都是先帝亲封的郡主,非公主。第二,突厥可汗求娶的是‘大宁公主’,可国书上并未写明是哪一位公主。张侍郎如何断定是昭华公主?第三,礼部掌邦交礼仪,和亲之事,须先由鸿胪寺拟定仪注,再经礼部审核。张侍郎越过鸿胪寺,直接上疏,于制不合。”
属官们面面相觑。
祝青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本官并非反对和亲。只是觉得,此事须按规矩来。张侍郎的疏,暂且退回,请他补全仪注再说。”
张柏年的奏疏被礼部“退”了回来。理由正当,流程清晰。
同一日,兵部。
姜远霆在兵部的例行议事上,提了一件事:“北境近日军报,突厥骑兵调动频繁,疑似有异动。和亲之事或可缓议,先看北境战局如何发展。若突厥一边求亲一边调兵,那和亲便是缓兵之计。”
有官员附和:“姜将军所言极是。”
也有官员反对:“突厥求亲是示好,姜将军不要草木皆兵。”
姜远霆不争辩,只是把军报呈上,说:“臣只是据实以报。和亲与否,请陛下圣裁。”
张柏年的和亲之议,在礼部被“卡”了,在兵部被“疑”了。
裴臻在澄枫殿收到两份奏报时,认真看了一会。
然后她拿起笔,给姜晏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
晏晏:
和亲之议已起。朝中有人推波助澜,父皇虽在犹豫,
但我亦有对策。我想,你应该快回来了。
信写完,她封好,交给沈姑姑:“快马送往北境。”
突厥求亲之事,北境早已传开了,姜晏这几日心神不宁,终于等来了京中的消息。
信到北境那日,是九月初。
姜晏正在校场上练骑射。她看完信,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继续练箭。
昭昭站在场边,看见她射了三箭,箭箭中靶。等姜晏收了弓,转过身来。昭昭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怎么了?”
“没事。你去把李遥叫来。随我去见大将军。”
中军大帐。
“突厥大王子不是真心想和谈。”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他只是想用大宁驸马的身份抬高自己在突厥王心中的分量。边境不稳,三王子就有机会拿下军功,威胁他的地位。只要娶了公主,他就能顺利继承王位。”
她顿了顿:“求娶公主,不过是拿一个女人换几年喘息。等他继承王位,把牛羊养肥了,人马缓过来了,该打还是打。到那时候,公主在突厥手里,反倒成了他们手里的筹码——打,投鼠忌器;不打,他一步步蚕食北境。左右都是我们吃亏。”
周徕庆和姜昀均是没说话。
“和亲换不来太平。”姜晏抬起眼,眼中尽是血丝,声音铿锵:“只能换来几年的太平。几年之后,边患照旧,而裴臻,回不来了。”
周徕庆盯着姜晏:“你想如何?”
姜晏正色道:“一劳永逸,兄弟阋墙的招数如今正适合用在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