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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奔袭 我们小狗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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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战过后,边境终于安稳了。将士卸甲,烽燧熄烟。
但谁也没想到,比犒赏先来的,是一封信。
信是姜远霆写来的,走的是兵部密驿,比寻常信件快了七日。信写得很短:陛下已半月未见朝臣,宫中由皇后代行。景王在朝堂上屡次与殿下针锋相对,殿下处境艰难。望儿早做打算。
姜晏看完信,没有说话。
她把信递给李遥与昭昭,两人看完也都沉默了一会儿。
李遥先开口:“陛下半月不见朝臣。这不是普通的病。”
姜晏思量片刻:“张皇后控制宫禁。景王控制朝堂。殿下一个人在宫里,撑不了多久。我要去见大将军。”
中军大帐。
“我要回长邺。”
周徕庆看着她:“你右肩的伤还没好。”
“能撑住,昭昭给我备了药。”
“你回去,以什么名义?”
“突厥和谈的事,需要有人回长邺面奏陛下。我是北境行军府郎将,又是姜家的人,我去最合适。”
周徕庆沉默了一会儿:“你回去,是为了和谈,还是为了别的?”
姜晏没有回避:“都有。”
周徕庆看了她很久,最后说:“晏晏,若是长邺真出了事,你不要冲动。你手里只有翊骑营,一百零七骑,成不了大事。”
“我知道。周叔放心。”
刚回到帐中,姜晏一眼便看见昭昭在摆弄药箱。
她抬头看见姜晏,抬手就把药瓶放在案上,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蜡封着。
“这瓶是应急的,可镇巨痛。疼得撑不住再吃,一次一粒,不可多用。”
姜晏接过来:“知道了。”
昭昭看着她:“你不知道。这药吃多了会上瘾,吃久了会不辨冷热,不知疼痛。你若靠它撑到长邺,到了之后就得立刻戒。”
姜晏点头。
昭昭打开药箱取出另外三瓶药。
“这一瓶,是止痛的。箭伤未愈,骑马会牵扯伤口,疼起来你连缰绳都握不住。这个药能压住疼,但只能压四个时辰。一日最多用一次。”
“这一瓶,是止血的。伤口若在路上裂开,用这个。”
“这一瓶,是安神的。你夜里睡不安稳,用这个。”
昭昭把三瓶药推到姜晏面前,却没有松手。
“这三个药,也不能常用。止痛的药伤脾胃,止血的药伤血脉,安神的药伤神志。你若是当饭吃,人还没到长邺,就先垮了。”
昭昭又说:“此次回程,我不与你们同行,我走官道,你与阿遥走小路。”
姜晏抬头看她。
昭昭看着舆图说:“你们走小路,我走官道。官道上的人越多,越像你也在。长邺那边若有人盯着官道,看见车队,便会觉得你定然在其中。”
李遥在旁边问:“你如何瞒过张家的眼线?”
“我带着仪仗走。前面十几名边军,后面两辆大车,车上装着药材和文书。我坐在第二辆车里,帘子偶尔掀开一角,让人看见里面有个穿竹月色袍子的人影。”
“竹月色袍子?”李遥愣了一下。
“我穿。跟晏晏的身量差不多。”
姜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昭昭。”
“嗯?”
“谢谢你。”
昭昭没有应她。她只是把药瓶又往姜晏那边推了推:“记住,不能多吃。”
第二日一早,两队人马在朔方城外分路。
昭昭的车队走官道,大摇大摆。前面是边军的旗,后面是太医的箱笼,中间那辆大车里,帘子偶尔掀开一角,露出一截竹月色的袍角。
官道沿路的驿站都收到了消息:北境和谈使团入京。使团里有姜郎将,还有一位太医。
姜晏和李遥带着翊骑营,走的是朔方往南的一条旧驿道。这条路废弃多年,少有人走,但能绕过官道上所有的驿站和关隘。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第五日,姜晏的右肩开始疼。她没有说。只是把昭昭给的药瓶拿出来,倒了一粒,含在嘴里。
药化开的时候,肩上的疼淡了。可她的手指,也有一瞬感觉不到缰绳了。
她把缰绳换到左手,攥紧。
一路昼夜奔袭,到长邺城外时,是第十四日。
人马没有走正门。翊骑营化整为零,分了几拨,从不同的城门混进去。姜晏和李遥最后走,从西边的一个水门进去。
进城时天已经黑了。姜晏看着长邺的街市,灯火如旧,人声如旧。她走的时候是秋天,回来时是冬天。
她绕到姜府后巷,在角门上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是老管家。他看见姜晏,愣了一瞬,随即把门拉开,一句话没问,只把她往里让。
书房里,姜远霆和祝青云已经等着了。
姜晏进门,径直走到案前,看着那张摊开的长邺舆图。
“阿爹,舅舅。”她开口,“现在什么情况?”
姜远霆先说话:“陛下已经半个月没见朝臣了。宫中内侍说,陛下身子不好,要静养。可这个静养,是皇后安排的。宫禁由皇后的人守着,殿下进不去,我们也进不去。”
“景王呢?”
姜远霆沉声:“景王这几日频繁出入承华宫。张家的人,也在往京里调。他们不动,大约是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姜晏接过话:“昭昭的车队,故意在官道拖延,还有十几日才能到长邺。昭昭一到,满朝都知道北境的事已经办妥了。到那时候,皇后和景王再动手,名不正言不顺。”
她顿了顿:“所以他们一定会在昭昭到之前动手。”
姜远霆看着她:“你带回来多少人?”
“翊骑营,一百零七骑。已分散入城。”
“够不够?”
“看怎么用。”姜晏说,“若皇帝还能撑,我们就救驾。若撑不住了——”
她抬起头。
“那这盘棋,谁先落子,谁就赢。”
姜远霆沉默了很久。皱眉紧锁。
祝青云看着姜晏,忽然说了一句:“将门虎女,理当如此。”
姜晏没有在姜府多留。她换了衣裳,直奔宫城。
宫城的西北角有一道旧缺口。是小时候带着裴臻在澄枫殿的屋顶看星星时发现的。那时候她们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十几年后,这道缺口正好能让她进到宫里来。
只是人刚刚翻上澄枫殿廊檐,一道剑光就劈了过来。
姜晏侧身躲开,左手反手扣住来人的手腕。来人手腕一翻,剑尖转了个方向,直取她咽喉。姜晏往后一仰,脚尖踢在对方膝弯上。
两个人在廊下过了几招,动作极静。
来人先看清了姜晏的脸,愣了一下,随即收剑。
“姜郎将。”
姜晏也认出了他——姜远霆提过,贺安。
“殿下在吗?”
贺安点头:“在。但殿下这几日睡得浅,方才那几声,她大概已经醒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姜晏的右肩上停了一瞬。
“姜郎将的右肩,使不上力。”
姜晏没有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快步往殿门的方向去。
只是到了门前,她反而站住了。手按在门上,停了一瞬,才推门而进。
殿中没点灯。她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她先看见的,是兰锜架上仅剩的那杆小枪——松石。
姜晏目光停留片刻。然后一偏头,正看见裴臻站在里间的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头发散着,没有束。就站在那里,看着姜晏。
两个人隔着半个殿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裴臻看着殿门口的人,看了很久。久到姜晏都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个场景,裴臻想过很多次。
正因为想过太多次了,多到此刻姜晏站在她面前,她忽然分不清,这次是不是真的。
姜晏也看着眼前的人,侧头一笑,眼泪忽的就流了下来。
“臻臻,我回来了。”
裴臻眼眶微红,向她走了过来。
走到姜晏面前,她伸手碰了碰姜晏的脸。指尖是凉的。姜晏的眼泪落在她手上,是温的。
裴臻这才开口。
“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暗哑。
姜晏也没多说。她拉着裴臻的手,走到书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宫城图,是裴臻自己画的。两人一个站在案前,一个坐在案后,隔着那张图。
姜晏开口:“陛下的寝宫,守备如何?”
裴臻的手指落在图上,点了点寝宫的位置。
“人不多,但都是张皇后的人守着。我派贺安打探过,这几日换防很勤。大约是景王快有动作了。”
姜晏点头。
“我们要在他之前动手。两日后阿爹从正门进来,我率翊骑营从侧门进,直接到澄枫殿。”
裴臻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去陛下寝宫。陛下若还在,就清君侧。若不在,就——”
姜晏没有说完。
“就什么?”
姜晏抬眼,缓缓跪地。
沉声开口:“就请殿下,坐到御阶之上。”
裴臻沉默了片刻,扶起她。低头看着那张宫城图,指尖在西门的缺口上停了一下。
“西门的守军校尉,我认识。贺安已经打过招呼。他不会拦。”
“东门呢?”
“东门有一营。但从西门到澄枫殿,快马一炷香。等东门的人反应过来,你已经到了。”
姜晏点头,想了一会:“子时。子时换防,南门也有一刻钟空档。我与阿爹兵分两路,子时进宫。”
“好。”
姜晏看着裴臻。
“臻臻,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让你稳稳的坐在那个位置。”
裴臻抬手,轻抚她的脸庞:“好。”
姜晏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裴臻垂在肩上的碎发拢到耳后。
“两日后,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