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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劳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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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臻到朔方那日,是个晴天。
北境的晴天和长邺不一样。天格外高,日头亮得刺眼,却没有温度。
姜晏随着朔方诸将一起站在城门口等着迎接昭华公主。她今天本想随众人一样穿甲胄的,但是昭昭不同意,而且很认真的告诫她:“如果你不想在殿下面前晕倒,就乖乖听我的话。”
姜晏确实不敢冒险,所以今日穿的是竹月长袍外罩一件同色的披风。她本就生的俊秀,如今这身往一堆着重甲的将军旁边一站,看起来甚是疏朗。不像郎将,反倒像个文官。
裴臻的车驾从官道上缓缓驶来。仪仗不算隆重,但公主的规制一样不少,明黄伞盖、青帷车驾、六名随行女官。
姜晏老远看见车驾过来,又站直了几分,完全看不出伤势。
宫车停驻,车帘掀开的那一刻,只见裴臻穿着朱红的公主朝服,站在车上,通身的气度压得人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晏身上。
只一瞬,她收回目光,恢复了公主该有的仪态,在女官搀扶下缓步下车。
“臣北境行军大总管周徕庆,率北境诸将恭迎昭华公主殿下。”
裴臻停顿片刻,开口:“周将军请起,诸位将军也都请起吧。”
裴臻稍往前走了几步,正好到姜晏身边,眼神不受控制地停在她身上。
姜晏抱拳:“北境行军府郎将姜晏,参见公主殿下。”
熟悉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北境的沙粒。姜晏规矩地行礼,没有笑,没有跑过来,没有喊她“臻臻”,嗓音里还有一点陌生的沙哑。
裴臻心里不舒服。虽然她知道本该如此。晏晏没有做错。
情绪只有一瞬,随即微微颔首:“姜郎将辛苦。”
声音很平,像是第一次见面。可姜晏看见了,刚刚臻臻眼中闪过的一丝恍惚,只那一瞬便让姜晏心中一紧。
周徕庆引裴臻入营。裴臻走的每一步都是公主该有的样子,她问了几个关于军营的问题,语气平和,像在视察。可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和姜晏有关。
“左翼的兵是谁带的?”
“姜郎将。”
“姜郎将的伤如何了?”
“回殿下,已无大碍。”
“嗯。”
劳军的仪式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中军大帐。
营帐外头,香案已经摆好。裴臻立在案前,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裴臻先宣读雍帝劳军的圣旨,众人皆跪地听旨。
这道旨之后,又宣了封赏姜晏的旨意。
姜晏上前,跪地接旨。只是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脊背弓下去的时候,伤口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裴臻展开旨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北境行军府郎将姜晏,夺旗破敌,忠勇可嘉。今擢为翊府中郎将,加上骑都尉,赐帛百匹,金五十两。所部将士,各有升赏。钦此。”
念到最后几个字时,裴臻的目光从旨意上移开,落在姜晏身上。她跪得笔直,肩背却绷得很紧,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在强撑着。
“姜晏。”裴臻的声音有一丝微颤,随即恢复如常,“领旨。”
“谢陛下隆恩。”
姜晏叩首,撑着地面起身。这一下起得有些急,背上猛地一疼,她膝下一软,身子晃了一下才稳住。抬眼时,正对上裴臻的目光,那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瞬,便移开了。
进帐之后裴臻坐在帐中主位,听周徕庆汇报军务。姜晏与诸将一同坐在下首。
裴臻听得比谁都认真,问得比谁都细。
“左翼的兵,如今多少人?”
“回殿下,三百骑,另有步卒二百。”
“粮草呢?”
“去岁冬前运了一批,加上河阴仓缴获的粮,能撑到入夏。”
姜晏坐在下首,听着裴臻问这些话,忽然想起她从前在澄枫殿里翻《大宁会典》的样子。那时候裴臻问的是“春蒐”的礼制,现在她问的是兵力和粮草。
她长大了。裴臻也是。
所有流程都结束后,裴臻起身,说想去看看兵士。
周徕庆安排她走了一圈。沿途的军士看见公主,都停下行礼。裴臻一一回应,姿态端方。但走到一个年轻军士面前时,她忽然停住了。
那军士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有一道新伤,正靠着营帐晒太阳。他看见裴臻,连忙起身行礼。裴臻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伤可好些了?”
“回殿下,已无大碍。”
裴臻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他怀里抱着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藤编的,耳朵一长一短,身子也不圆。
姜晏在后面看见,心里一紧。
“这是你编的?”裴臻问。
军士挠了挠头:“是姜郎将给的。前几日她编了好多只,分给我们每人一只。说是……说是练手的,让我们别嫌。”
裴臻没有说话。
她把兔子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然后又还给军士,笑了一下:“编得不错。”
姜晏在后面,耳尖红了。
再往前走,又碰到一个老兵,腰上别着一只同样的兔子。再往前走,一个小卒的箭囊上挂着一只。姜晏编的兔子,分给了整个左翼。
裴臻的眼睛扫过一只又一只的兔子,脚步也越走越快。
姜晏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她快步跟上,没成想裴臻猛的回身,盯着姜晏,姜晏面色一滞。
良久才说了一句:“姜郎将真是心灵手巧。”
姜晏被问的一噎:“我……不是,那些是……”
裴臻没听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傍晚的接风宴席上,裴臻代天子向诸将敬酒。姜晏也随着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只是温酒入喉,辣的她胸腔有些不适,眉目微蹙,轻咳了两声。
裴臻看见了,也听见了,眼神示意昭昭给姜晏换酒。
昭昭瞬间明白,吩咐人取了枣茶,径自走到姜晏桌边。
姜晏看昭昭要换酒,总觉得不大好,犹豫一瞬。
裴臻看在眼里,心中不悦。
她抬手,公事公办地唤了一声:“姜郎将近前来,本宫有事询问。”
姜晏应声起身,走到她身侧,俯身侧耳。
熟悉的茉莉香迎面漫过来。姜晏正要开口,耳中却传来裴臻的声音——
“我管不了你了?”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凉意。可姜晏一抬头,正对上裴臻的笑脸。她唇角微弯,眉眼端方,对着满帐的人,是一副再得体不过的公主仪态。
只有那声音,冷得像另外一个人。
姜晏心跳得很快。
“回去坐好。”裴臻又说,“给你什么便喝什么。”
她的笑一点没变。声音却不容商量。
之后宴席上众人说什么,笑什么姜晏都已听不见了,她就只是端着一杯枣茶看裴臻。月光落在她半边肩上。她端坐着,朱红的朝服在夜色里压出一层暗金,衬得那截脖颈白得像瓷。
说话时,下颌微收,眉目疏淡,唇角带着一点得体的弧度——那是公主的笑,客气、端方、不远不近。
有人上前敬酒,她抬盏回礼,动作从容。指尖捏着酒盏的姿势极稳,酒液在盏中轻轻一晃,映出一点月光的碎影。
姜晏想,如果神仙有本体那大约就是裴臻现在的样子吧。
散席后,劳军的仪仗撤了。
裴臻依例住在军营里,周徕庆安排了住处,离姜晏的营帐不远。
晚上姜晏站在自己帐门口,看着裴臻的帐帘,一直没走过去。
她不知道裴臻忙没忙完,白日应付军中诸将累不累,也怕自己过去,会引旁人侧目。
正踌躇时,李遥和昭昭凑过来。
李遥问:“不去?。”
姜晏转头询问:“去吗?”
李遥看着帐内的烛影说:“去!”
“现在?”
昭昭推她一把:“赶紧的。”
李遥看着姜晏的背影,对昭昭说:“现在咱俩一起坐主桌了。”
昭昭很意外的看了李遥一眼:“阿遥你现在越来越可爱了~”言罢还伸手捏了李遥脸颊。
朔方如墨的夜色,帮李遥遮掩了发红的耳朵。
姜晏快步走到裴臻帐前,刚要开口,帐帘就被掀开了。裴臻站在门口,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素色长袍。她看了一眼姜晏,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帐。
姜晏跟进去。
帐帘落下,只剩两个人。
裴臻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站在案前,看着案上的一张舆图。
姜晏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她还是很恍惚,日日想念的人就这么站在营帐内,站在自己的面前,只要抬手就能触到她的背。
又过了一会,裴臻转身。
“你编的兔子,分给了多少人?”
姜晏一愣:“好……好几个。”
“几个?”
“十几个。”
“十几个。”裴臻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可姜晏听出那两个字后面压着的东西。
“殿下,那些是练手的,没编好的。”
裴臻又向前一步盯着她,“你练手的兔子,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姜晏张了张嘴。
裴臻没等她说话,直接伸手从她衣领里拉出那枚平安扣,看了一眼。
动作太快,姜晏还呆愣在原地。
平安扣触手升温,似也安抚了裴臻急躁的心。
“拿来。”裴臻把手掌摊开。
姜晏会心一笑,从袖中拿出来一只小兔,端端正正放在裴臻手心。
裴臻举起来看了又看,一天了,姜晏终于看见了她舒颜展笑。
烛火映着裴臻的脸,帐外是朔方冷硬的夜风,帐内是沁人心脾的幽香。
姜晏向前半步,轻轻亲了那微翘的朱唇。
裴臻轻笑:“你这胆子,怎么忽大忽小的?”
这下轮到姜晏不好意思了,脸色通红。
裴臻打量她一会,拉着到了床榻边上:“衣裳脱了。”
姜晏着实被吓一跳:“啊?现在?在这?怕是……不大合适吧?”
裴臻这回真的被逗笑了:“姜郎将在想什么?本宫只是想看看你背后的伤。”
姜晏只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比殿下那朝服还要再红上几分。
“我……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
“没,臣没什么意思。”
裴臻看她实在是害羞,也不忍再逗了:“行了,外袍脱了,让我看看伤处。”
姜晏的手僵在身侧,满脸犹豫之色。
裴臻的声音冷了两分:“晏晏,你现在真的很不听话。”
“我没有,我只是……”说道此处,她的眼神对上了裴臻的幽深的双眸。
姜晏不得不承认,她永远无法抵抗那一双美眸,她愿意永远顺从,永远臣服,心甘情愿。
她缓缓抬手,解开了衣扣。
姜晏不知,此刻手上的的犹豫迟疑,看在裴臻眼里尽是诱人的情欲。
竹月色的外袍滑落,里衣把美好的身体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正要伸手解开里衣,对面的人忽然转身吹掉了帐中的烛火。
帐中瞬间由明到暗,姜晏的视线还未适应,熟悉的茉莉香已迎面而来把她紧紧裹住,耳畔是爱人的低语:“等会再看伤。”
一双手从腰侧探进来,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腰身,慢慢向上游走,在柔软的峰前歇脚。
檀口相触时,齿尖轻轻用力,咬住姜晏的唇瓣。
姜晏低哼一声,一个音调足以让人心神俱醉,裴臻手上稍稍用力,急促的呼吸声立刻在耳边响起。
唇角贴着姜晏的耳廓问:“想我吗?”
姜晏声音暗哑:“想。”
“听话吗?”
“听话。”
手掌一路向下,终于游到了温热的湖泊,这场问话才算真正开始。
“你哪里听话!你欺我、瞒我、骗我!”裴臻的动作与呼吸一样急促。
细碎的呼吸、苍白的辩解都被身体欢愉的吟唱掩盖。
姜晏只觉得朔方的月色今晚格外柔软细腻,似透过了厚厚的毡幕将温柔缱绻送进了帐内,送到了榻上,送入了怀中。
裴臻环抱着姜晏,将额头贴在她的脊背上,一阵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她眉头微皱,缓缓开口:“不是答应了臻臻好好照顾她的晏晏吗?”
姜晏勾勒着她的手掌:“有在好好照顾,有认真吃饭,努力睡觉,最重要的是每天都有想念臻臻。”
“一身的药味,哪有好好照顾?晏晏在我身边时从来不会如此。”
“可是晏晏长大了,不免会有一些小磕碰。”
“不许有!”
姜晏轻笑哄着:“好,不许有。”
裴臻的手又搂紧了几分,声音不容反驳:“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受伤、不要瞒我,我在等你回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