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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突厥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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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在榻上躺到第十日时,终于躺不住了
背脊的伤不算重,但昭昭盯得紧,一天三次药,两次换敷,还不许她下地。
刚开始的几天姜晏还喜滋滋的靠着软垫编兔子,阿遥进来看见了面上露出一丝诧异。
姜晏知道她想问什么,忍不住开口炫耀:“殿下说酒很香,让我下次去集市再给她准备一些。她还说……她还说之前送的那只藤编小兔旧的不成样子,让我学一学编兔子,再送她一只!”
昭昭调侃:“哟,小情侣真是心有灵犀呀!你刚学会,殿下就开口要了。”
姜晏认可的点头:“嗯嗯!我也觉得,心有灵犀。”
昭昭忍不住翻白眼,冲李遥一扬下巴:“怎么样?我坐主桌吧!”
李遥笑着点头:“理当如此。”
姜晏不解:“什么主桌?你坐什么主桌?”
“那什么,你快趴下,我给你换药。”
编兔子这种事熟能生巧,刚开始几只编的生涩,样子也一般。但架不住姜郎将现在无事,每天就剩下编兔子了。第六日的时候竟编出来十几只了,且越来越精巧。
李遥看着床边的一堆兔子,一脸认真说:“照你这样编下去,我和昭昭可以去集市抢波斯人的生意了。”
所以,连编兔子的事也没有了。
躺到第十天的时候,姜晏便开始磨昭昭。
“我坐起来总行吧?”
“不行。”
“那趴着看舆图总行吧?”
“舆图在那又不会跑,你着急看它做什么。”
姜晏没辙,只好另想法子。
她把李遥叫到榻边:“阿遥,你去替我打听打听突厥那边的事。”
李遥看她一眼:“你好好养伤,操什么心。而且让昭昭知道,会怪我的。”
“我不操心,我也不让昭昭知道。”姜晏说,“你只管去打听,打听完了告诉我就行。”
李遥架不住姜晏苦苦哀求,最后只得应下:“你保证只是听听,不许劳神,若是……若是昭昭知道了你自己兜着”。
从那日起,她每日来姜晏帐中时,便把打听到的事一一说给她听。
突厥此次大败,王庭内部不大太平。
李遥说:“二王子折了骨勒,又丢了两千骑,名声大跌。他自己也知道撑不住了,这半月频繁往大王子帐中跑。”
姜晏靠在榻上,闭着眼听。
“突厥王在冬天病了一场,至今没好利索。”李遥又说,“几位王子都在争,但突厥王似乎有意把位子交给大王子。”
“阿兄之前说大王子主合?”
“确实如此。他不想再生事端,只想平顺即位。”
姜晏睁开眼。
“二王子呢?”
“眼下看二王子似是要依附大王子。他这次吃了大亏,不敢再打。跟着大王子走,至少能保住自己的部落。”
姜晏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
李遥看了她一眼:“你猜我要说谁?”
姜晏看着李遥会心一笑:“三王子。”
李遥继续道:“三王子一直是主战的。他在继承上没有优势,大王子是长子,二王子与大王子是同胞兄弟,他齿序靠后,又没有母族可以仪仗。所以只能靠战功压过两位兄长。”
“现在呢?”
“现在大王子、二王子都主和,他一个人主战。突厥王病着,大王子在准备即位,三王子急得很。最近他的骑兵频繁调动,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姜晏的目光落在舆图上。
“他在等……在等一个可以打的理由。”
李遥沉思:“大王子现在急于和谈,只有稳定军事,他才能平顺即位。而三王子必须在议和之前打一仗,且得打赢。打赢了,他才有资格跟大王子谈条件。”
姜晏坐了起来,盯着舆图上的几个点,看了很久。
“议和……他拿什么议和?他还没继承王位,无权重谈边贸,也无权划定边界。他怎么议和……”
姜晏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再睁开眼时,眸中尽是杀气:“阿遥,拿纸笔。”
李遥怔愣:“晏晏?”
“他一个尚未继承王位的王子,没什么能拿出来谈的,所以只能求。”说到这里冷笑一声“王子……自然是要求娶公主和亲了。”
李遥震惊道:“那?若是?”
“没有!没有若是!”姜晏几乎脱口而出,说完稍收敛心绪,声音沉稳有力:“没有若是,拿纸笔,我要给父亲写信。”
李遥转身把纸笔取来。
姜晏右肩却不大能提笔,试了几次都没能落笔。
“你说,我写。”李遥从她手上接过笔。
姜晏闭目启唇——
阿爹亲启:
女儿在北境一切安好,勿念。
近日突厥王庭不安,其大王子似有和谈之意。女儿细想之下,恐其意在求娶公主,以和亲之名行缓兵之计。
此事若成,于国于家皆非善局。女儿深知殿下之心,她必不肯屈就。然朝中有人或会借此事做文章,逼陛下点头。阿爹在京,务必早做打算,若朝中有此风声,万请设法拦下。
女儿在北境,亦会尽力筹谋。突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王子与三王子素有嫌隙。若能用间,或可制止。
女儿姜晏拜上。
信发出去的两日后,长邺的旨意也到了朔方。
周徕庆在中军帐接了旨。旨意不长,说的是朝廷体恤北境将士,特遣昭华公主裴臻赴边劳军,以示天恩。
消息传遍军营时,姜晏正在喝药。
昭昭拿着药膏进来,看了她一眼:“这么平静?是还没听说?”
“听说什么?”
“公主要来。”
姜晏的手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汤:“殿下是来?”
“旨意说是代天子劳军,但是我猜呢,大概是来收拾你的!”
“收拾我什么?”
昭昭盯着姜晏:“你不知道大将军的军报怎么写的?‘身负重伤,仍不下阵’,你猜殿下会不会收拾你?”
姜晏哑口无言
“别想了,给你换药,我尽力让你快点站起来。”
昭昭走后,帐中只剩下姜晏一个人。
她抬头看向帐帘。帐帘是关着的,但她知道,外面是朔方的天,很高,很蓝。而再过些日子,那个人就会从长邺出发,一路向北,走到她面前来。
她心中有一丝期盼,也有一丝紧张。
期盼的是能见到裴臻。紧张的是——她不想让裴臻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躺在榻上,每天喝药,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颈间的平安扣。贴着她的皮肤,被捂得温温的。
姜晏喃喃自语:“臻臻,快点来见我,但也别太快。”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突厥牙帐,三王子正在帐中踱步。
帐外传来斥候的禀报:“王子,打探到了。大王子与二王子商议,想求娶大宁的一位公主和亲。”
三王子停下脚步。
“求亲?”
“是。”
三王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求亲。”他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线——从牙帐往西,绕过两座山,穿过一片沙漠,最后落在朔方镇的西侧。
“既然他要求亲,那就让他求。”
边说着,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只是这场仗要尽快打起来才行。”
帐外的风更大了。三王子站在舆图前,目光盯着那条线,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问:“阿史那·骨勒的尸体,找回来了吗?”
“没有。”
“把他的部众收过来。他死在朔方,他的人,该由我带着,替他们主帅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