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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也许我们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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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千白和尹郁水的对峙发生在这天中午。
鸦千白决定找尹郁水一趟。
食堂二楼,靠窗的老位置。鸦千白端着餐盘走过去的时候,尹郁水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摆着两份饭,一份自己的,一份放在对面的位置,筷子摆得整整齐齐,饮料也倒好了。
他坐在那里,兔耳朵竖着,白色的绒毛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没有笑。他看着她走过来,红色的眼睛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鸦千白在他对面坐下来。她看着面前那份摆好的饭,没有动筷子。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尹郁水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你每次有话要说的时候,都会来找我。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鸦千白看着他。他的兔耳朵微微朝前倾着,耳尖的绒毛轻轻颤动。他在等。等她开口,等她质问,等她发火。但她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吃饭。
“明月黎跟我说了。”她说。
尹郁水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鸦千白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然后他继续夹菜,把一块番茄放进嘴里,慢慢嚼。
“他跟你说什么了。”
“订婚的事。兔族提的。”
尹郁水咽下番茄,放下筷子。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食堂的灯光下颜色变深了,从浅浅的绯红变成了更深的、接近凝固的血色。他没有笑,嘴角是平的,连平时那种挂在脸上的“小天使”弧度都没了。
“是。我提的。”
他说得干脆,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鸦千白看着他,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尹郁水歪了歪头,兔耳朵跟着往一侧倒。他的声音还是软的,糯的,但底下的东西不再藏着了,一点一点浮上来,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
“你每天跟明月黎待在一起,吃饭、走路、上课、去图书馆、出校。你跟他谈恋爱。你对他笑。你以前只对我笑的。”
“尹郁水——”
“我换了那么多人。”他打断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一个接一个。你看到了吗?你从来没看过我。你看到我换了新男友,你就点个头,然后继续去看你的明月黎。你连问都没问过一句。你连我男朋友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
鸦千白沉默了。她确实没记住。厉言之后的那几个,她一个名字都没记住。她以为他在谈恋爱,以为他开心,以为他有自己的圈子。她没有关注他。
在尹郁水的世界里,她从“唯一的朋友”变成了“偶尔看一眼的过客”。他接受不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尹郁水问。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问她今天吃了什么。“那个银毛狐狸,有什么好的。他连话都不会说,表情都没有,你跟他在一起不无聊吗?他懂你吗?他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他知道你下雨天会淋湿吗?他知道你半夜会踢被子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兔耳朵几乎戳到了鸦千白的脸。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更多。你自己没发现吗。你跟他在一起之后,笑的次数变少了。我都数着呢。”
鸦千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清清楚楚。他在嫉妒。嫉妒到扭曲,嫉妒到把明月黎从她身边拿走,以为这样她就会回头看他。
“尹郁水,他是我的男朋友。”
“那我呢?”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周围几桌的人偏头看了一眼。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压了回去,但声音里的温度没降。“你以前说过的。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说过‘是’的。你忘了?”
“我没忘。”
“那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花花野草?”他的兔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耳尖绷得笔直,白色的绒毛炸开了一圈。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从软糯变成了尖锐,从温柔变成了刻薄。
“明月黎是,黑泽明是,还有那个黑猫小丫头,你身边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你有一个朋友还不够吗?我哪里不够?我哪里比不上他们?你告诉我。”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但眼尾泛着红,衬着白色的睫毛和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兔子,竖着耳朵,红着眼,随时准备咬人。他的手指攥着餐桌的边缘,指节泛白,指甲在桌面上划出细小的刮痕。
鸦千白看着他的脸。她认识的尹郁水,是软萌可爱的小天使,是食堂里人缘最好的兔族独子,是会在她桌上放纸巾兔子、会给她塞白巧克力、会在走廊里等她下课的人。
但眼前这个尹郁水,是那只兔子底下的另一张脸。刻薄、极端、占有欲强到扭曲。他所有的笑容、讨好、黏人,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她是他的。只能看他一个人。
“尹郁水。”她开口,声音很稳,但比平时轻。“你听我说。”
“我不听。”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低头看着她,红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兔耳朵竖得直直的,整张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着薄红。
“你只需要看着我。你只需要看着我就行了。其他人不用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我会对你好的。我一直对你很好。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因为你把我当成一个东西。”
鸦千白抬起头。她坐在椅子上,仰面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和红色的眼睛在空气中撞上,像两把不同材质的刀,一把冷,一把烫。
“尹郁水,我不是属于你的东西。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见的人。你对我好,我记着。但这不代表我属于你。明月黎是我自己选的男朋友。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变成你的。因为你要的不是朋友。你要的是一个只属于你的东西。”
尹郁水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他的兔耳朵缓缓地从竖直的状态软下来,一点一点地塌下去,最后贴在头发上。他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
鸦千白认识那种东西。她在明月黎的眼睛里见过,在X的沉默里见过,在赤鲨的咒骂里见过。那是失去某件东西时的反应。不是失去一个人。是失去一个自己所构建的、关于“拥有”的梦。
他退后一步。椅子腿在地面上又刮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好。”
他转身走了。餐盘留在桌上,饭没动几口,筷子横搁着。他的步子很快,兔耳朵贴着头皮,白色的背影在人群里挤了两下就不见了。食堂的嘈杂声重新涌上来,周围几桌的人继续吃饭聊天,没有人注意到靠窗那桌的异常。
鸦千白坐在原处,看着对面那盘没动的饭。排骨还在,番茄还在,饮料还冒着一点点气泡。
不能浪费食物。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凉的。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她把那盘饭吃得干干净净,一口没剩。然后她站起来,端着两个空餐盘走到回收处,碗筷分开放好。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裙摆吹起来。她站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一把。然后她抬起头,往宿舍楼走。
下午的课她没去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好几次,她没看。她闭着眼,脑子里是尹郁水最后那个背影。
白得像一团雪,贴着头发塌下去的兔耳朵,和他说“好”的时候那种轻得听不见的声音。她不知道那个“好”是什么意思。是同意她说的那些话,还是同意放开她,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她失去了一个朋友。
也许他从来就不是朋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