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文里的路人甲》相悲十

31、第 31 章 鸦千白，我

　　鸦千白做出分手的决定，是在订婚消息传开后的第三天。

　　她没有哭，没有失眠，没有辗转反侧。那三天她照常上课，去漫画社，在图书馆查资料，周日晚上去喷水池找欧阳飞飞买情报。一切如常。唯一的变化是她没有回明月黎的消息。

　　他发了很多。第一天是问她在哪，第二天是说他不会订婚，第三天只有三个字：“你在躲我。”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扔在床头，隔一段时间翻个身，不去看。

　　第四天，她去美术楼找他。

　　傍晚的画室，天光从高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暗金色。明月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背对着窗户，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侧，狐耳朵软塌塌地垂着，耳尖的绒毛失去了光泽。

　　他的面前支着那幅夜空，但画布上多了一道横贯画面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颜料在裂痕边缘翘起干涸的碎屑。他的右手垂在膝盖上，指节上有几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自己攥出来的。

　　鸦千白推门进来。他的耳朵先动了，朝门口的方向转了转，然后才是他的脸。

　　他抬起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他看着她走到面前，看着她停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在她的眼睛告诉他要说什么之前，他就知道了。

　　“明月黎。”她开口，声音很稳。

　　“我们分手吧。”

　　画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操场传来模糊的口号声，走廊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画室里的一切都静得发闷，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明月黎没有动。他看着她，冰蓝色的瞳孔没有什么变化，嘴角还是平的，狐耳朵还垂着。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因为订婚这件事吗？”

　　“嗯。”

　　“我说过我不会订婚。”

　　“你说过。”鸦千白看着他，“但你家里会。我查了。兔族和狐族已经签了婚书，不是口头约定，是正式的联姻合约。你逃不掉。你逃了，你哥哥会被派去别的联姻。你家里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明月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知道。他比她更清楚狐族的行事方式。婚书已签，退婚意味着两家结仇。他的选择从来就不在自己手里。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就不订婚。”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像冰层下面的水压太高，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纹。

　　“我离开狐族。不当这个次子。不要那些东西。”

　　“然后呢。”鸦千白看着他，“你离开狐族，去哪里。你没有学籍，没有身份，没有钱。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会画一辈子画，你那些画能卖出去几张？你活了十几年，所有东西都是狐族给的。你离了他们，你什么都不是。”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实话最伤人。

　　明月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带倒了旁边的画架，夜空那幅画摔在地上，画框的角磕在地板上，玻璃没碎，但画布从裂痕处彻底裂成了两半。

　　他没有低头看。他朝她走过来，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重。他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冰蓝色的眼睛俯视着她。他的银白色头发垂下来，擦过她的肩膀。他的手抬起来，捧住她的脸。他的掌心很凉，贴着她的脸颊，指腹按着她的颧骨。

　　然后他吻了她。

　　不像以前那些吻。不温柔，不试探，不学她。他把她的嘴唇整个含住，用力地、毫无章法地吮着，牙齿磕在她的唇瓣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气。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只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后脑勺，扣住，另一只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锁进怀里。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鼻尖上，急促又慌乱，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

　　鸦千白突然感受到脸颊上有什么，是明月黎的眼泪。他的睫毛是湿的，扫过她的脸颊的时候，留下一道凉意。她从来没见过明月黎流眼泪，他看起来像是断手断脚也不会吭声的类型，如今居然抱着她向她沉默着示弱。

　　她没有推开他。她让他亲了一会儿。然后她张开嘴，用力咬在他的下唇上。

　　牙齿破开皮肉的声音很轻。铁锈味从舌尖漫开，咸的，腥的，混在两个人的唾液里。明月黎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退。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嘴唇贴着她的，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他还在亲她。像是要把自己的全部塞进这个吻里，让她带走。

　　鸦千白退后一步，用力推开了他。

　　明月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画架上，画架的残骸咔嚓一声彻底碎了。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颌滴下来，染红了衬衫的领口。

　　他的冰蓝色眼睛看着她，里面的东西太满了，满到溢出来，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去，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做不了情侣。”他说，声音沙哑的阴沉。“我做你的情人。行不行。不要名分。不要婚约。什么都不要。你别走。”

　　鸦千白看着他。她的嘴唇上还带着他的血，舌尖尝到了咸味和铁锈味。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绞，拧着，疼得发闷。但她没有动。她把那股疼压下去了。

　　“不行。”

　　明月黎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狐耳朵彻底贴在了头发上，白色的绒毛黯淡得像落了灰。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血从他的嘴角往下滴，滴在他的鞋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鸦千白移开视线。她不能再看他了。再看一眼，她会心软。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逼着自己把那些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其实没怎么喜欢你。”她说，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是你自己非要凑过来的。你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烦。你缠着我，我一时心软罢了。现在正好，你订婚，我解脱了。谁让你非要把自己往我身上贴。你活该。”

　　她说完就转身。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也不想看。她快步走出画室，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和往常一样。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她走了十几步，腿忽然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墙，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她没有回头。

　　她看不到，也拒绝去想。画室里面，明月黎靠着碎掉的画架滑坐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散在地板上，沾上了颜料和碎玻璃。他的嘴角还在流血，下巴和脖子全是丝丝红色的痕迹。他坐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门口，空空的，像两颗碎掉的珠子。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嘴角那道被咬破的口子。还在渗血。他的指腹按上去，疼。他笑了一下。很轻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嘴角一扯，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他没有擦。

　　画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操场传来模糊的口号声，走廊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由近及远。画室里的那幅夜空裂成两半，摊在地上，星星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