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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刚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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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千白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至少她在努力。她对明月黎很好,那种好是具体的、实际的、不绕弯子的。他画画的时候她在旁边待着,不吵他,但会在他的水杯空了的时候默默续上。他吃饭慢,她就放慢自己的速度,陪他坐到最后一口。
他冬天手冷,她给他买了一副露指手套,黑的,因为觉得会衬他的银白色头发。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没有什么表功的意思,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说的。喜欢一个人,就对他好。这是她朴素得近乎笨拙的逻辑。
明月黎一开始不太会回应。她给他倒水,他就看着杯子,然后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她给他戴手套,他就把手伸出来任她摆弄,像个大型的、安静的玩偶。
但过了几周,他开始学了。她给他倒水,他就把水杯拿起来喝一口,然后放回她顺手能够到的位置。她给他戴手套,他就在第二天她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她常戴的那条围巾,等她走过来的时候递给她。
他学得很快,但方式笨拙。有一回下雨,鸦千白从教学楼跑回宿舍,淋了一身。她换完衣服出来,看到明月黎站在她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狐耳朵压着,耳朵尖还在滴水。他显然是从美术楼直接跑过来的,连伞都没拿。他把毛巾递给她,然后站在那里,看着她擦头发。
“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
“所以你淋着雨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毛巾?”
明月黎想了想:“你上次淋雨之后打了两个喷嚏。”
鸦千白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那是两周前的事了,她淋了雨回到宿舍,打了两个喷嚏,他当时不在场。她也没跟他说过。
但她转念一想,也正常。她感冒的那几天他天天来,坐在旁边看她喝药,看她擦鼻涕,看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他记住了她打喷嚏的次数,然后记住了下雨和打喷嚏之间的因果关系。所以他跑了过来。就这么简单。
鸦千白把毛巾搭在肩上,看着他湿透的衬衫和往下滴水的发尾,叹了口气。
“进来吧。把头发擦干。”
明月黎进了她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宿舍。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一切。床,书桌,书架,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他的视线在书桌上停了一下,那里摊着她正在查的资料,旁边压着那枚黑市通行令的黑色金属牌。
鸦千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走过去把金属牌收进抽屉里。明月黎什么都没问。他的目光继续移,落在床头柜上那只灰色的电动老鼠玩偶上,那是学姐送的。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按下开关,老鼠在他手心里嗡嗡地转了两圈。
“这个是活的?”
“机械的。”
明月黎又看了看,把老鼠放回原位,按了一下它的头,像是确认它会不会再动。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银白色的长发铺在床单上,湿漉漉的,浸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鸦千白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毛巾,走到他身后,开始给他擦头发。她的动作不熟练,手指隔着毛巾揉搓他的发丝,力道时轻时重。明月黎安安静静地坐着,狐耳朵偶尔被她擦到的时候会抖一下,但没有躲。
擦到一半,鸦千白忽然发现自己在笑。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来的,脸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明月黎从床头柜上的小镜子里看到了她的脸。他的冰蓝色眼睛在镜子里和她对视。
“你笑了。”
鸦千白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最近你笑的次数比以前多。”
“是吗。”
“以前在医务室,你醒过来看到我的时候,没有笑。在画室外面,你看到我的画的时候,没有笑。在操场摸猫的时候,你笑了,但笑完就收住了。”明月黎的声音很轻。“现在你笑的时候不会收。”
鸦千白把毛巾从他头上拿下来。他的银白色头发被她擦得蓬松,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仰着头,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块浸了水的宝石,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脸。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在学。”
“学什么。”
“学你。”他说,“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不开心的时候嘴角是平的。你生气的时候不说话,但你的手指会攥紧。你困的时候会揉眼睛,右手比左手多揉两下。你笑起来好看。我想让你多笑。”
鸦千白看着他。他的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就像在汇报一组实验数据。但他说“我想让你多笑”的时候,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狐耳朵朝前倾着,耳尖的绒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这是他少有的、主动表达“想要什么”的时刻。他不懂什么是喜欢,但他知道他想让她笑。他不懂什么是恋爱,但他在学。学她,学怎么让她开心,学怎么做一个男朋友。
鸦千白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狐耳朵。他的耳朵在她指尖下面弹了一下,没有躲,反而往她的手心蹭了蹭。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银白色的发丝和黑色的发丝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上。
“明月黎。”
“嗯。”
“你做得很好了。”
明月黎没有回答。但他抬起手,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后脑勺,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他的学习能力那么强,观察力那么敏锐,但在这一刻,他的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试探性地按了按。鸦千白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阳台的推拉门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雨声。她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她忽然觉得,谈恋爱这件事,也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复杂。
喜欢一个人,就对他好。他不懂,就慢慢教。教不会也没关系,他学得慢,但她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后来明月黎开始在她面前放松了。那种放松是很细微的,别人看不出来,但鸦千白看得出来。他会在她面前打哈欠了,虽然会立刻用手挡住嘴。
他会在她旁边画画的时候哼歌了,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会在她靠着他肩膀睡着的时候,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哪怕手臂麻了也不换。
有一次她醒过来,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她,银白色的睫毛垂着,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很安静,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面有暗流在缓慢地涌。
“你看什么。”
“看你睡觉。”
“有什么好看的。”
明月黎想了想。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右眼下的泪痣。
“好看。”
鸦千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她的耳朵尖在发烫,但她不想让他看到。明月黎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拢在怀里。动作很轻,像在拢一朵云。
她对他很好。她给他买露指手套,陪他吃慢吞吞的饭,在他画画的时候给他续水。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对他好,这是她朴素得近乎笨拙的逻辑。而他在学。学怎么回应她的好,学怎么让她笑,学怎么做一个男朋友。两个人都笨拙,都在摸索,都在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靠近对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学院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对情侣。一个黑头发、不爱说话的女生,和一个银白色头发、更不爱说话的男生,走在路上永远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不牵他的手,他也不牵她的。但他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从来不会变大,也不会缩小。就像两个人约定好了一样,你走多快我就走多快,你停下来我就停下来。
旁人看着觉得奇怪,但他们自己觉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