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文里的路人甲》相悲十

22、第 22 章 你要不要和

　　周末下午，雨悠悠转停，空气里还能闻到潮湿的泥土味。

　　鸦千白照常从图书馆出来，沿着操场旁的小路往宿舍方向走。路过草坪边缘时，她的脚步放缓下来。

　　是一只猫。

　　草坪靠近花坛的地方趴着一只猫，它是学院里的流浪猫，橘白色的，看着胖乎乎的，此时正蜷成一团晒太阳。

　　可爱，可爱。

　　雨后初晴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草坪上，把它的毛晒得蓬松柔软，尾巴尖偶尔甩一下，拍在湿漉漉的草叶上。鸦千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没躲，反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呼噜呼噜地响起来。

　　鸦千白的手指陷进柔软的猫毛里，从脑袋一路顺到尾巴根。她的嘴角弯了弯，很浅，但确实在笑。午后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圈，右眼下的泪痣在光里像一粒小小的墨点。

　　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摸猫，手指的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不远处，一棵梧桐树后面，明月黎站着。

　　他本来是去艺术楼的，路过操场时看到了她。银白色的狐耳朵从树后面微微探出来，冰蓝色的眼睛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她蹲在草坪边的侧影。

　　他看到她笑，看到她摸猫时手指的弧度，看到她整个人在阳光里软下来的线条。她的肩膀松了，呼吸缓了，嘴唇弯着，连发丝垂下来的弧度都和平常不一样。那种表情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在医务室没有，在操场抱她的时候没有，在美术楼画室里也没有。

　　她看起来很开心，这是为什么？

　　明月黎的狐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湿软的草坪上没有声音。鸦千白听到动静，偏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他，脸上的柔软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去。明月黎在她旁边蹲下来。他没有看猫，也没有看草坪，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脸。

　　“你在摸它。”

　　“嗯。”

　　“你笑了。”

　　鸦千白没接话，手指还在猫肚子上挠着。猫舒服得眯起了眼，尾巴卷起来勾住她的手腕。明月黎低头看了看那只猫，又抬头看了看她。然后他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指尖碰了碰猫的耳朵。

　　猫没有躲他，大概是他身上那股雪水般清冽的气息太淡了，淡到猫都懒得在意。

　　他摸了两下，动作很生硬，像是第一次摸什么活的东西。然后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猫毛沾了几根在他手指上，白白的，软软的。

　　“它喜欢你。”他说。

　　“猫喜欢所有人。”

　　“不是。”明月黎摇了摇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落在草坪上。“它不躲你。它让你摸肚子。它把尾巴放在你手上。”他看着那只猫，“它认识你。”

　　鸦千白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那只橘白猫，猫的眼睛半睁着，琥珀色的竖瞳懒懒地看着她，尾巴还卷在她的手腕上。她确实经常在这片草坪附近看到这只猫，有时候喂它点吃的，有时候只是蹲着看它。没想到它记住了她。

　　明月黎还蹲在旁边。他的银白色狐耳朵微微朝她这边倾着，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侧脸。

　　明月黎发现了，鸦千白这个人其实对弱小的事物有很大的包容性，她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过了一会儿，他往她那边挪了一点。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抱她或者拽她，只是把肩膀靠了过来。银白色的头发蹭过她的手臂，凉丝丝的，像被风吹落的雪。

　　“你刚才摸猫的时候，”他说，声音低低的，和平时那种平静的陈述不太一样，“比平时好看。”

　　鸦千白偏头看他。他靠得很近，狐耳朵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但眼角微微垂着，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一点。他似乎在撒娇，用他唯一会的方式——靠近，再靠近一点。

　　鸦千白心里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涟漪还没散开就没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因为他靠过来的样子太安静了，没有要求，没有试探，只是本能地往她这边凑，像一只不知道什么是撒娇但本能地想离温暖更近一点的动物。

　　她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精致的脸，懵懂的眼神。他的学习能力那么强，模仿能力那么恐怖，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像一张白纸。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只能照搬她做过的事。

　　她摸过他的耳朵，他就抱她。她笑，他就笑。她蹲下来摸猫，他就蹲下来摸猫。他所有的“亲近”都是从她身上学来的。现在他往她这边靠，是因为她觉得猫可爱的时候他想靠近，但猫可爱还是她可爱，他自己大概分不清。

　　鸦千白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收回摸猫的手，那只橘白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走了。草坪上只剩他们两个蹲着，膝盖抵着膝盖，银白色的头发和黑色的头发垂在同一片草叶上。

　　“明月黎。”

　　“嗯。”

　　“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明月黎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狐耳朵跟着往一侧倒，耳尖的绒毛在午后的光里几乎透明。他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害羞，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空空的，像一面刚擦干净的镜子。

　　“谈恋爱是什么。”

　　鸦千白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太过坦诚，坦诚到让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在欺负他。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她问他谈不谈恋爱，跟问一只猫要不要做数学题差不多。

　　“没什么。”她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当我没问。”

　　明月黎跟着站起来，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腰后，随风轻轻晃。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冰蓝色的眼睛俯视着她。他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她右眼下的泪痣。很轻，像在碰一片花瓣。

　　“你刚才的眼睛，”他说，“和摸猫的时候一样。”

　　鸦千白退后一步。他的手落了空，垂回身侧。她转身往宿舍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明月黎跟在她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银白色的狐耳朵在风里轻轻转动，像是在判断风向。

　　她没有回头。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住了。身后的人也停住了。她偏过头，眼角的余光里看到那片银白色的头发，和那双安安静静看着她的冰蓝色眼睛。

　　“明天见。”他说。

　　鸦千白收回视线，推门走进了宿舍楼。她没有回答。但走上三楼的时候，她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明月黎还站在楼下，银白色的身影在傍晚的灰光里像一尊被遗落的雕塑。

　　他仰着头，冰蓝色的眼睛穿过玻璃窗，精准地找到了她的位置。他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手。动作生硬，像是刚学会的。

　　鸦千白把视线移开，继续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她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也许是雨后的阳光太软了，也许是他靠过来的样子太安静了，也许是那只猫在她手腕上卷尾巴的温度还没散。也许她只是累了。

　　被尹郁水缠着的时候她想逃，但明月黎靠过来的时候她没有想逃。他没有要求，没有试探，没有“看我就行了”的那种黏稠的压力。他只是靠过来，像一棵树往阳光的方向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鸦千白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冰凉的木头贴着她的皮肤。

　　她可能，有一点，被那只银白色的狐狸，弄得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