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文里的路人甲》芘木

19、第 19 章 遇到了薄荷

　　社团活动开始了。整个下午，帝岚学院的中央广场被改造成了社团招新的会场。

　　几十个帐篷沿着广场的石板路排开，彩色的横幅从灯柱上垂下来，空气里飘着烤肠和奶茶的味道。

　　每个社团的摊位都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新生，音乐社在台上演出，街舞社在空地上斗舞，棋牌社摆了一排棋局等人来破，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漫画社在哪……

　　鸦千白跟着人流从广场东边走到西边，在嘈杂的吆喝声和音乐声里寻找她的目标。漫画社的摊位不在广场上。

　　她绕了半圈，才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一个很小的摊位，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桌面上摊着几本手绘的短篇漫画册。摊位后面空无一人。

　　鸦千白走到桌前，拿起一本漫画册翻了翻。画风很成熟，线条利落，故事讲的是一个关于地下赛车的故事，主角是个沉默寡言的Beta，在夜晚的城市里飙车。翻到最后一页，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变色龙，绿色的，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喜欢吗？”

　　声音从她右边头顶传过来。鸦千白抬头，看到一个人倒挂在旁边的树枝上。绿发，很短，像草尖一样扎着。皮肤偏白，五官没什么表情，眼睛是浅灰色的，虹膜边缘却泛着薄金。他的瞳孔很圆，像两颗玻璃弹珠。

　　他的校服外套反着穿，拉链在后面，脚上没穿鞋，脚趾勾着树枝。他就这样倒挂着，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她，像一只挂在树上的变色龙。

　　“你是漫画社社长？”

　　“我是秦律。”他报了自己的名字，但没有从树上下来。“你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新生。前面三个都去了广场，没往这边拐。”

　　“我喜欢看漫画。”

　　秦律笑了笑：“你是喜欢看还是喜欢画？”

　　“都行。”

　　秦律从树上翻下来，动作很轻，落地无声。他的脚踩在草地上，脚趾缩了缩，像是有些不适应地面。他走到桌前，拉了一把塑料椅坐下来，翘起脚搁在桌面上，眼睛变成浅绿色，打量着她。

　　“你叫什么？”

　　“鸦千白。”

　　“哪个班的？”

　　“初二六班。”

　　秦律点了点头，从桌下抽出一张社团登记表，拍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茧。他把笔递过来。

　　“这个你填一下。明天下午来活动室。在地下二层，自行车棚旁边那扇灰色的门。”

　　鸦千白接过笔，在表上填了名字和班级。秦律歪着头看她写字，视线在她的手和脸之间来回移动。等她填完，他收起表，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鸦千白转身离开小花园，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秦律又挂回了树上，倒着，手里拿着那本赛车漫画，翻到最后一页看那只变色龙。

　　她走出小花园，回到广场上。人比刚才更多了，各个社团的摊位前面排起了长队。她沿着广场边缘走，准备绕回教学楼。经过学生会招新摊位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的空地上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比任何一个社团的摊位都热闹。横幅拉得很高，红底白字写着“学生会招新”。

　　横幅下面摆着一排整齐的桌子，上面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文件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几个穿着正装的学生坐在桌后，正在给报名的同学做登记。和旁边那些花花绿绿的社团摊位比起来，学生会的招新现场简直像另一个世界，专业、高效、秩序井然。

　　围在摊位前面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女生。她们挤在一起，踮着脚往桌子那边看，偶尔发出压低了的惊呼。鸦千白本来没打算凑这个热闹，但她被人群挡住了去路，索性站在外围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到了明日烬。

　　他站在学生会摊位的最中间，没有坐着，而是站着，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在翻面前的一摞报名表。橘红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发丝被风吹起来，露出额角一点光洁的皮肤。

　　明日烬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赤狐耳朵，橘红色的绒毛在耳尖处颜色更深一些，微微前倾，像在认真听面前一个女生说话。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蜜里的石头，弯成月牙的形状。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阳光得几乎刺眼。

　　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的尾巴被藏在裤腰里，但尾巴尖还是从腰侧冒出了一小撮橘红色的绒毛，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校园王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温暖气场。

　　围在他周围的女生们眼里都在冒星星。有人小声说他今天笑了几次，有人偷偷拿手机拍照，有人把手里的报名表攥出了汗。明日烬把表格翻完一页，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笑容不变。

　　“大家不用急，一个个来。学生会的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声音清朗，热情，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压低了的尖叫。

　　鸦千白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明日烬。他笑着和面前的每一个报名者说话，递表格、签字、拍拍对方的肩膀说“期待你的表现”。

　　他的笑容完美得挑不出毛病，眼神里全是鼓励和认可。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正热爱学生会工作、真心欢迎新成员的好学长。

　　但鸦千白注意到了一件事。明日烬的视线，每隔十几秒就会从面前的人身上移开一次，快速地扫一圈周围的人群，然后收回来。

　　那个扫视很快，快得大部分人都注意不到，但鸦千白习惯了观察这种细节。他的视线轨迹有规律，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像在检查什么。每次扫到她这个方向的时候，她的后背会有一瞬间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赤狐基因的敏锐的嗅觉，或者说直觉。他能分辨信息素里极细微的情绪波动。他在用嗅觉扫描周围的人群，判断有没有人对他不利，有没有人藏着什么秘密。

　　鸦千白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她在人群边缘站了不到半分钟，但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明日烬，狐族嫡系长子，学生会会长，学院里最受欢迎的人。他表面阳光开朗、热情洋溢，每个笑容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每一句话都像是排练过的台词。但他的眼睛在笑的时候，瞳孔不会跟着变。

　　这种人，比明月黎更难对付。明月黎是不懂，明日烬是太懂了。他太懂怎么让别人相信他、喜欢他、依赖他。他太懂怎么用笑容把人拉进他的圈子里。他太懂怎么把真实的自己藏在阳光底下，让所有人都看不见阴影。

　　鸦千白走回教学楼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余光瞥到一个橘红色的身影从操场方向走过来。她偏头看了一眼，是明日烬。

　　他身边跟着几个学生会的干事，正说着什么，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他走过鸦千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明日烬的赤狐耳朵朝她这个方向转了转，琥珀色的眼睛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间。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笑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

　　鸦千白站在原地，等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继续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攥着漫画社的入社回执，那张纸的边缘被她捏出了一个小小的折痕。

　　她抬起头，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楼梯口，阳光从窗户外面斜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上了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漫画社，学生会，明日烬，秦律。

　　一个下午的信息量不算大，但足够她消化一阵子了。她回到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入社回执夹进课本里。

　　尹郁水的座位是空的，他大概还在外面参加什么活动。鸦千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是明日烬那张笑脸，和他扫过她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一眼很轻，但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