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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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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紫锦南下
大花楼织机日夜不停,紫藤锦一点点织就。
深紫花穗顺着锦面垂落,藤蔓婉转缠绕,嫩叶星星点点铺展,枝间那只粉蝶羽翼轻盈,仿佛稍稍一动,便要从锦面上振翅飞起。织娘手上不敢有半分懈怠,每一次踏杆、投梭都稳而缓,繁复的花穗纹样最忌讳丝线松紧不一,稍有差池,一串花穗便失了自然垂落的姿态。
待到最后一梭落下,整匹紫藤锦缓缓从织机上放落。众人围上前,静静看着铺开的锦面,苏木染出的紫温润厚重,嫩柳染的新叶清新浅淡,满幅都是山崖春风垂落的浪漫。
“织成了。”织娘抬手轻轻拭去额角薄汗,眼底满是欣慰。
苏婉细心将紫藤锦用棉帛包裹,放进备货的樟木箱,和鸢尾、山果、芦花各样锦匹一同打包,交由运河商船送往省城锦绣堂。同箱还附了一张笺纸,写明紫藤纹样出自谁人手笔,纹样暗记是花间粉蝶。
不过十余日,锦绣堂的书信飞快送到锦巷。信里满是惊喜,紫藤锦一挂上墙面,立刻便吸引了无数来客,不少官家夫人一眼看中,直接裁下大段锦料做春衫,还有几位客商当场预定,顾老板看见样锦之后更是大喜,专门加急寄信过来,追加紫藤锦的大批量订单,要连同别的草木锦一同送往南方各州府商号。
机房立刻重新排布织造日程,又挪出一台大花楼织机,预备第二批紫藤锦的织造。扎花本的织娘着手赶制第二套紫藤花本,染坊大批量熬制苏木紫、柳叶绿的染汁。
姑娘们得知紫藤锦大受欢迎,心气更盛。春日纹样已经攒下不少,阿荞望着流淌的河水,心里生出新的念头。
“湖州那边素来多荷塘,阿禾她们一直在画湖中的荷。咱们也可以画夏夜荷塘,不是深秋残荷,是盛夏开满荷花、莲叶田田的模样,正好和湖州的荷锦相互呼应,一套夏景草木锦。”
这话一出,学堂里不少姑娘纷纷附和。
“荷塘里面还可以画蜻蜓停在花苞上,当做暗记。”
“莲叶有老有嫩,颜色要有深浅,不能全是一样的绿。”
沈砚听完众人的想法,微微含笑:“甚好。春有紫藤、婆婆纳,秋有山果、芦花,再添上盛夏荷塘,一年四季的风光,便齐全了。咱们写一封书信送往湖州,和阿禾商议,两边一同打磨荷塘纹样,各有各的韵味,湖州是南湖烟波里的荷,咱们画山外流溪旁的野塘荷。”
书信连夜送出。没过几日,湖州织坊便送来回信,阿禾十分赞同,还一并捎来了数张南湖荷花写生稿,荷叶舒展,花苞亭亭玉立。
第二日一早,阿荞带上几名姑娘,去往锦巷之外一处野塘写生。野塘藏在柳林后方,塘中荷叶已经慢慢舒展,零星冒出小小的青荷花苞。风掠过水面,荷叶轻轻摇晃,几只红蜻蜓贴着水面飞来飞去,停在花苞顶端。
阿荞蹲在塘边,炭笔飞快落在画本上,勾勒圆圆的荷叶,尖尖花苞,停立其上的红蜻蜓。阿岚蹲在一旁,画塘边丛生的水草;阿果则留意塘边长着的野芦苇,想着可以添几枝苇草衬在荷塘边角。
温老也随众人过来,站在塘边静静观望:“野塘荷花,不必画得如同庭院荷花那般齐整。荷叶有疏有密,有的半卷,有的被虫咬出细碎缺口,方是野塘本色。蜻蜓小巧,落在花苞顶上,便是绝妙暗记。”
一连好几日,姑娘们一有空便往野塘跑,不同时辰前来,看清晨带着露水的荷叶,午后被日光晒得微微垂落的花苞,细细记下光影落在莲叶之上的颜色变化。画稿前后改了数版,删去繁杂多余的水草,主景定为一池荷,数片错落荷叶,一枝亭亭花苞,红蜻蜓静立花苞之巅。
画稿定稿,交到扎花本的织娘手中。荷塘纹样不比紫藤花穗繁密,胜在意境清雅。染坊准备好深浅数种绿色染莲叶,再取胭脂草染出荷花淡淡的粉红。
机房又辟出一台织机,静待荷塘锦的花本完工上机。
李大叔领着桑农打理新桑园,一排排桑苗已经抽出不少嫩新叶,长势喜人。路过织坊,听见姑娘们谈论荷塘新锦,笑着高声道:“这边桑林养丝,山野塘边取景,只要这片土地草木常青,你们笔下的花样,便永远画不完。”
傍晚,阿荞拿着定稿的荷塘画稿,走到织机旁,看着正在织造的第二匹紫藤锦。紫穗垂风,荷待盛夏,一匹匹草木锦顺着运河去往远方,把锦巷山野的春风与荷香,送到千里之外。
第四十七章荷风远至
荷塘锦的画稿敲定,扎花本的织娘日夜牵线。大片舒展的荷叶、含苞的荷花,立在花尖的红蜻蜓,线条疏朗清雅,花本排布起来,要留心莲叶错落的层次,不可堆砌得太过拥挤。染坊那边已经备好数档绿色丝线,深绿是老荷,浅绿是新展的嫩叶,胭脂草浸出淡淡的粉,专织荷瓣。
万事俱备,只待上机织造之时,缫丝小屋传来消息,生丝存量忽然吃紧。
大批织机同时开工,紫藤锦、山果锦、芦花锦加上小班源源不断的小幅野花锦一同赶工,再加上荷塘锦新开织造,蚕丝消耗速度远超原先预估。老桑园的蚕茧还未到大批量采收的时候,新桑园的桑苗尚幼,桑叶只够少量幼蚕食用,一时之间,生丝供给出现缺口。
机房不得不暂时放缓荷塘锦的上机日程,沈从安带着桑农清点存丝,盘算织造优先级,优先保障顾老板的大宗订单备货。学堂里的姑娘听说蚕丝紧缺,个个心头焦急,阿荞日日跑去缫丝小屋打听消息,生怕好不容易定稿的荷塘锦要搁置许久。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渡口传来喜讯,湖州的丝船到了。
大船靠岸,船上一箱箱捆扎整齐的生丝被抬下码头,洁白莹润,是湖州织坊提前缫好的上等蚕丝。押船的人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跃上岸边,正是阿禾。
“听闻锦巷蚕丝紧张,我们坊主便立刻清点了一批生丝,叫我亲自押送过来。”阿禾脸上带着明亮笑意,上前和沈砚、阿荞几人相见,“还想着趁这个机会过来看看锦巷的桑园、学堂,瞧瞧大家正在织的草木锦。”
众人又惊又喜,连忙引着阿禾一行人回织坊。
阿禾先去机房,一架架织机慢慢看过,目光停留在正在织造的紫藤锦上,长长的紫穗垂落锦面,不由得轻声赞叹:“紫藤锦果真和书信里描述的一样好看,山崖垂花的野趣,全都织出来了。”
阿荞拉着阿禾,把荷塘锦的画稿取出来给她看:“我们画的是野塘荷花,和南湖的荷不一样,带着山野的随性。”
阿禾低头细细端详画稿,指尖轻点画面上的红蜻蜓:“妙极。我们湖州的荷锦,是烟波湖面大片盛放的荷花,你们的是柳林野塘一枝清荷,两款荷锦,一阔一清,一同送到顾老板铺子里,正好相映成趣。”
午后,阿禾跟着姑娘们去往野塘。塘里荷叶层层叠叠,风一吹,满塘碧浪翻涌,蜻蜓掠过水面,停在荷苞之上。阿禾望着一池荷塘,取出随身带来的画本,提笔速写,把野塘风光描摹下来,打算带回湖州,再添一款野塘荷的小样。
一行人又去往老桑园与新桑园。新栽的桑苗抽出嫩生生的绿叶,长势一天比一天好。阿禾蹲下身,望着田埂边星星点点开着的婆婆纳,看见了阿岚织出来的淡蓝小花锦,连连称奇。
“锦巷的草木,从高大青竹到田埂细碎野花,全都入了锦,我回去也要劝湖州学堂的姑娘,多去湖边岸畔寻访不起眼的小花。”
提花小班的姑娘听闻湖州织坊的阿禾来了,全都围拢过来,围着她打听南湖风物。阿禾便和她们讲南湖的菱角、水边的芦苇荡,春日湖岸飘飞的柳絮。阿果听得入神,心里暗暗想着,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坐船去往湖州,亲眼看一看广阔的湖水与成片荷塘。
温老见到阿禾到来,十分欣慰:“两岸织坊互通有无,纹样互相交换,蚕丝互相接济,江南织锦的本事,便越传越广。”
生丝入库,库存一下子充裕起来。荷塘锦的花本立刻抬进机房的织机,挽花工登上花楼,织娘落座,踏杆起落,木梭穿梭。深浅不一的绿丝织出层层荷叶,淡粉丝线织出亭亭花苞,不多时,一只红蜻蜓的轮廓慢慢浮现在锦面之上。
阿禾守在织机旁,静静看着丝线一点点织成荷塘风光。
“待到荷塘锦织好,我带回湖州,给我们学堂的姑娘都看一看。”
傍晚,大院摆了简单的晚饭,桑农、织娘、学堂姑娘围坐在一起。阿禾说起湖州织坊的近况,湖州的小班也已经培养出几名新织娘,织出菱角小样。两边相约,等到夏末荷花开满湖面的时候,锦巷的姑娘坐船去往湖州,实地寻访南湖,一起采风写生。
夜色降临,阿荞陪着阿禾在院里散步,远远听见机房织机不间断的咔哒声响。
“丝线不断,画笔不停,运河连着咱们两处织坊,江南的草木风光,可以织出许许多多不一样的锦。”阿荞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