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晚安 顾言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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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舟没有立刻走。
林昭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回头看他。
顾言舟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层楼道灯的光，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昭说：“你还不走？”
顾言舟说：“等你上去。”
林昭说：“我又不是小孩。”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问：“那你等什么？”
顾言舟想了想：“等你先进去。”
林昭看着他：“然后呢？”
顾言舟说：“然后我走。”
林昭说：“你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顾言舟说：“你刚才也说了。”
林昭说：“我说了很多次了。”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你记得很清楚。”
顾言舟说：“你说的我都记得。”
林昭的耳朵又热了。
他说：“你别这样。”
顾言舟问：“哪样？”
林昭说：“很认真地看着我。”
顾言舟说：“因为你回头了。”
林昭说：“回头也不能一直看。”
顾言舟说：“为什么？”
林昭说：“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顾言舟说：“不好意思也没关系。”
林昭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言舟说：“因为每次都有效。”
林昭说：“你又重复。”
顾言舟说：“你让我不要重复喜欢。”
林昭说：“别的也不行。”
顾言舟问：“为什么？”
林昭说：“因为你会一直拿来说。”
顾言舟看着他：“那我不说。”
林昭说：“你答应得太快。”
顾言舟说：“因为你说不要。”
林昭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顾言舟好像真的在听。
不是听他说出口的那几句。
是听他没说出口的那些。
林昭低声说：“你回去吧。”
顾言舟说：“好。”
他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昭立刻说：“你又停。”
顾言舟回头：“嗯。”
林昭说：“你刚才不是说要走？”
顾言舟说：“我想了一下。”
林昭问：“想什么？”
顾言舟说：“想你是不是会一直站在这里看我走。”
林昭说：“我没有。”
顾言舟看着他：“你现在就在看。”
林昭说：“我在确认你有没有真的走。”
顾言舟说：“那算看我？”
林昭说：“不算。”
顾言舟问：“那算什么？”
林昭说：“算监督。”
顾言舟笑了。
林昭说：“你还笑。”
顾言舟说：“因为你监督我的样子很认真。”
林昭说：“我一直很认真。”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顾言舟说：“知道你不是随便说监督。”
林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言舟也没有催。
过了几秒，林昭说：“你走吧。”
顾言舟说：“嗯。”
这一次，他真的往前走了。
林昭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
小区里的路不算长。
顾言舟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林昭本来想等他走到路口再看一眼。
可顾言舟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林昭说：“你又停。”
顾言舟回头：“嗯。”
林昭说：“你不是说要走？”
顾言舟说：“我想跟你说一句。”
林昭问：“什么？”
顾言舟说：“晚安。”
林昭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不好意思。
可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却忽然很轻。
像有什么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了。
他说：“晚安。”
顾言舟看着他：“你答应得很认真。”
林昭说：“我一直很认真。”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说：“你又说这句。”
顾言舟说：“因为是真的。”
林昭说：“你又重复。”
顾言舟说：“你让我不要重复喜欢。”
林昭说：“别的也不行。”
顾言舟看着他：“那我说晚安。”
林昭说：“这个可以。”
顾言舟问：“为什么？”
林昭说：“因为晚安不是喜欢。”
顾言舟安静了一下。
林昭立刻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言舟看着他：“我知道。”
林昭说：“你知道什么？”
顾言舟说：“知道你想说，但不想一次说太多。”
林昭的手指攥了一下。
顾言舟说：“所以晚安也可以。”
林昭低声说：“嗯。”
顾言舟说：“那我说晚安。”
林昭说：“你刚才已经说了。”
顾言舟说：“我可以再说一次。”
林昭看着他：“为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你答应了。”
林昭说：“你真的很会找理由。”
顾言舟说：“跟你学的。”
林昭说：“我没有。”
顾言舟说：“你又说没有了。”
林昭说：“因为真的没有。”
顾言舟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笑？”
林昭说：“我没有笑。”
顾言舟说：“你嘴角动了。”
林昭抬手碰了一下嘴角：“这次是真的没有。”
顾言舟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林昭说：“你眼睛有问题。”
顾言舟说：“可能。”
林昭问：“什么问题？”
顾言舟说：“只看得见你。”
林昭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他说：“顾言舟。”
顾言舟看着他：“嗯？”
林昭说：“你今晚能不能正常一点？”
顾言舟想了想：“不能。”
林昭说：“为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你让我没办法正常。”
林昭别过脸。
他说：“你真的很过分。”
顾言舟说：“我哪里过分？”
林昭说：“你让我不知道怎么说。”
顾言舟看着他：“那就不说。”
林昭问：“不说也可以？”
顾言舟说：“可以。”
林昭说：“你刚才不是还想听我说？”
顾言舟说：“想听。”
林昭说：“那怎么又让我不说？”
顾言舟说：“因为我不想让你勉强。”
林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顾言舟说：“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
林昭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你回去吧。”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路上小心。”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到家发消息。”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你答应得太快。”
顾言舟说：“因为我想让你放心。”
林昭没有说话。
顾言舟看着他：“你不放心？”
林昭立刻说：“不是。”
顾言舟问：“那是什么？”
林昭说：“就是……习惯你答应得快。”
顾言舟的眼神轻了一下。
林昭说：“你别这样看我。”
顾言舟问：“哪样？”
林昭说：“像我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顾言舟说：“因为很重要。”
林昭说：“我只是说习惯。”
顾言舟说：“习惯也很重要。”
林昭看着他：“你真的很会抓重点。”
顾言舟说：“因为是你说的。”
林昭说：“你又来了。”
顾言舟说：“你又说又来了。”
林昭看着他：“你学我。”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你承认得很快。”
顾言舟说：“因为是真的。”
林昭说：“你又说这句。”
顾言舟笑了。
林昭说：“你还笑。”
顾言舟说：“因为你每次说‘你又说这句’的时候，都很认真。”
林昭说：“我一直很认真。”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顾言舟说：“知道你不是随口说。”
林昭的喉咙轻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风也没有那么凉了。
或者说，不是风不凉。
是他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暖得让他忘了冷。
顾言舟终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走到小区路口的时候，顾言舟回头看了一眼。
林昭立刻说：“你又回头。”
顾言舟说：“最后一次。”
林昭说：“你刚才也说是最后一次。”
顾言舟说：“这次是真的。”
林昭说：“你每次都说真的。”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林昭别过脸。
他说：“你走吧。”
顾言舟说：“嗯。”
然后他走了。
林昭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慢慢转身。
楼道灯还亮着。
白白的，安安静静的。
他往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顾言舟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告诉你。】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
【好。】
发完以后，他又觉得太短。
想再补一句。
想了半天，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路上慢点。】
顾言舟回得很快。
【嗯。】
林昭看着那个“嗯”，忽然有点想笑。
他以前总觉得顾言舟很会说话。
可现在他发现，顾言舟有时候也很会沉默。
不是冷淡。
是刚好留给他一点空间。
让他不用急着回应。
不用急着把话说满。
也不用急着承认自己其实很高兴。
林昭慢慢走上楼。
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到了。】
林昭看着屏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回：
【好。】
过了一会儿，顾言舟又发来一条。
【晚安。】
林昭站在门口，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他打了两个字。
【晚安。】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
楼道里很安静。
他忽然想起刚才顾言舟说的那句话。
“你往前走的时候，我不会松手。”
林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不烫。
只是刚好让人安心。
他开门进屋。
屋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光落在地板上，很淡。
林昭换好鞋，走到窗边。
他没有拉开窗帘。
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顾言舟发来：
【今天很开心。】
林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
最后回复：
【我也是。】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然后他靠在窗边，轻轻笑了一下。
很小。
小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林昭很少这样笑。
不是应付谁。
不是觉得好笑。
是心里真的觉得，今天很好。
好到他有点舍不得结束。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顾言舟没有再发消息。
林昭本来想再发点什么。
可最后还是没有。
他觉得，今晚已经够了。
够他记住很久。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顾言舟发来：
【睡了吗？】
林昭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无奈。
他回复：
【还没。】
顾言舟很快回：
【那晚安。】
林昭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打字：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
顾言舟回：
【可以再说一次。】
林昭看着那行字，耳朵又热了。
他回：
【你真的很贪心。】
顾言舟回：
【有一点。】
林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打了一句：
【晚安，顾言舟。】
这一次，顾言舟没有立刻回。
林昭等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把它放到枕边。
刚闭上眼睛，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明天见。】
林昭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明天见。”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窗外有风。
夜很深。
可林昭第一次觉得，明天不是一个需要熬过去的词。
而是有人真的在等他。
他也愿意去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