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日记》灵格

2、争当班花 课间的十分

　　课间的十分钟充满了各种小道消息和无聊话题。男生闲了起来比谁都无聊。
　　不知怎么起的头，大概是韩川被隔壁班议论班花班草的热闹勾起了心思，他涨红着脸，努力想把一句话说完整，却越急越磕巴：“唉，咱…咱班还…还没…没有班……班花班……班草呢，人…人家隔隔……隔壁都有…有了。”他好不容易说完。
　　教室里原本散漫的氛围因为这结结巴巴的一句话，忽然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活络起来。

　　熊拓就坐在韩川旁边，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近乎咕哝的声音，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还用选？班草依然是沈砚舟啊，别人谁有那个范儿。”

　　这话一出，几乎没人反驳。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沈砚舟原本支着下巴，指尖在摊开的物理习题册边缘无意识地轻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他点动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人夸赞的欣喜，也没有对这类无聊话题的明显不耐。那双眼睛清冷冷的扫了熊拓和韩川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与自己完全无关的第三人。

　　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没有承认，没有谦让，更没有参与讨论的兴趣。

　　熊拓的话像是得到了无声的认证，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觉得确实没什么可争论的。班草？除了沈砚舟，还能有谁配得上那种清冷又带点疏离的劲儿？

　　话题于是又迅速地转回到了更“有争议”的班花评选上，叶离开口说了句“咱七班班花是不是得是安知雪啊，又安静又好看”，这个话题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我觉得行！”陆宵第一个跳出来积极响应，他永远不嫌事大，“知雪同学，那必须的！成绩好，长得又清秀，跟个小仙女似的，跑步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多赏心悦目！”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着，引来几个男生的哄笑和部分女生的窃窃私语。

　　“对啊，知雪那种安静的气质很难得。”
　　“嗯，看着就很舒服，不像有些人…”

　　安知雪正坐在位子上，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英文原著，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校服袖子依旧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周围的议论声仿佛被一层屏障隔绝在外，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文字世界里，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争论与她毫无关系。

　　“嗤——”

　　一声清晰而冰冷的嗤笑打断了议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彭正怡。她抱着手臂，背脊挺直地靠在椅背上，高挑的身材即使坐着也带着一种压迫感。她下巴微抬，眼神里是全然的鄙夷和不屑，目光扫过安知雪时，更是毫不掩饰其中的讥诮。

　　“班花？”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拖长，充满了轻蔑，“你们选班花的标准就这么低？只要坐在那里装哑巴，然后等别人把名号送上门？这是选班花还是选盆栽？”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彭正怡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支持安知雪的人，最后定格在安知雪本人身上，见她依旧毫无反应，心底那股无名火蹭地冒了起来，语气越发尖锐：“班花班花，好歹得拿得出手吧？要脸，更得要身高，要气质，要能撑得起场面！躲在那里两耳不闻窗外事，装什么与世无争？真遇到场合，她能代表我们班什么？代表我们班特别能学习？”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既否定了安知雪，也打击了支持者。

　　万悦馨小声嘀咕：“…可是彭正怡你…也就是个子高吧…脸也就那样…”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彭正怡身高腿长，但五官并非惊艳，她的“漂亮”更多来自于那种冷傲疏离、让人不敢轻易置评的气场。

　　彭正怡显然听到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猛地将矛头直接对准安知雪，语气咄咄逼人：“喂，安知雪，大家都推举你呢，你倒是说句话啊？装什么清高？心里其实得意坏了吧？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

　　安知雪终于被这直接的点名从书中唤醒。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情绪。她看了看彭正怡，又轻轻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同学，声音依旧轻软得像羽毛：“我无所谓。你们决定就好。”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书页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争吵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然而，这种极度淡然的态度，在早已认定她“装”的彭正怡看来，无疑是最大的挑衅。

　　“看吧！”彭正怡像是抓住了确凿证据，声音拔高，带着被蔑视的愤怒，“就是这种态度！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其实心里算计得比谁都清楚！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无辜、你清高，反过来显得我像个无理取闹的恶人！安知雪，你可真会啊！绿茶套路玩得挺熟！”

　　“绿茶”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教室里轰然炸开。

　　“彭正怡！你说话太过分了！”温宁第一个皱起眉头出声维护，她家境优渥，自带一种娇蛮的底气，“知雪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她只是不喜欢争这些虚名而已！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在乎这些表面东西？”她的话语直接，带着对彭正怡品味的不屑。

　　林昭涵也开口，眼神里充满真诚：“彭正怡，你别这样说知雪。她人很好的，只是性格安静。这样说话很伤人的。更何况她什么都没说就被你认定绿茶，也太冤枉了吧！”
　　田可可立刻凑到安知雪身边，一副仗义执言的样子，声音又甜又急：“就是啊！彭正怡你怎么能随便骂人呢！知雪才不是绿茶！她是我们班最好的女生！”她表现得义愤填膺，仿佛是最坚定的守护者。

　　魏剑仁立刻兴奋起来，阴阳怪气地大声附和：“彭姐说得对！这不就是顶级绿茶吗？装得那叫一个纯！我看啊，这班花就得是彭姐这样的，带出去才有面儿！安知雪？哼，回家装鹌鹑去吧！”他的话充满恶意，故意煽风点火。“一直说不在意其实最在意，这样的人最装了，是不是啊！”

　　郝大壮茫跟着点头：“啊？装了会怎么样？装货？是不是这个词？哈哈哈，那……那还是彭姐厉害！”他完全是在瞎起哄。

　　宋随很是茫然：“班花是什么稀罕的好东西吗，为什么要选？”被郝大壮一个肘击闭了嘴。

　　程烁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撞林执，压低声音笑道：“哇喔，这比电视剧精彩多了！执哥，你说最后谁能赢？”林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把刚才因为吵闹而写错的一个数字用修正带仔细地涂掉。
　　“我跟你说话呢？你说你支持谁当班花？”
　　林执抬起头无奈的看着程烁。“其实我觉得如果你是女生的话就挺适合的。”
　　“但我不是啊！”程烁立马正经。“要不我去竞争班草，你把熊拓搞定，我试着超越沈砚舟？”
　　林执毫不犹豫的回答：“行啊，我直接帮你干掉所有障碍你直接当校草吧！我现在就去！”说完立马起身。
　　“唉唉唉……”程烁立马拦着。“别别别，我瞎说的，我瞎说的。”
　　“那要不当班花？”林执故意打趣着。“我现在就去搞定，刚好平了她们这份怒火。”
　　“不不不，执哥，我们看戏就好，看戏就好。”程烁笑着安抚着。“好意兄弟我记住了，记住了。”

　　冯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争执的中心，心里又酸又涩。她偷偷打量着彭正怡高挑的身材和冷傲的表情，又看了看安知雪那张虽然不算绝美却足够清秀惹人怜爱的脸，内心疯狂地嫉妒着。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被这样讨论。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模仿着彭正怡的姿态，心里暗想：*要是我有彭正怡的身高，或者有安知雪那张脸…班花说不定就是我的了…*

　　甘焱被吵得根本看不进书，“砰”地一拳砸在桌上，暴躁地吼道：“吵死了！都闭嘴！什么破班花，能当饭吃吗？！”他的怒气是针对所有打断他学习的人。

　　高星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几句争吵，旋即又继续演算眼前的数学题，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湖泊，只是她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这时她看到田可可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彭正怡附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地说：“正怡，你别生气嘛…其实…其实我也觉得你个子高，气质好，更撑得起班花的名号…安知雪她…确实是有点太闷了，装清高…”她两面卖好，眼神闪烁，生怕得罪任何一边，又想从中捞取点好处。看到这一幕高星灵不由得撇嘴轻笑，更加感觉自己的第六感是准确的。
　　。

　　顾美默冷冷地记录着这一切，目光在彭正怡、安知雪、田可可、魏剑仁几人身上扫过，看着安知雪微蹙的眉头和捏紧书页的指尖，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看了看彭正怡那难看的脸色和周围起哄的男生，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安知雪，只有那捏着书页，因为指尖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出一丝极力隐藏的委屈和不堪。她或许真的不在意“班花”是谁，但被当众如此羞辱，贴上难听的标签，终究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陶算算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用在意她们，男的巴不得你们吵起来看热闹，诋毁你的其实更多的是嫉妒你，这些恶意总有一天会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的。”
　　“可是这种莫名的恶意真的好离谱，我什么都没有做就成了她口中的坏人，我也知道不应该在意，可……可心里总是怪怪的。”安知雪委屈的说着。
　　陶算算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安知雪。“我们就做我们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因为我自己也非常的不理解，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恶意会这么的大，但我们能做的就只是什么都不听，做好自己的事。好吗？”安知雪听了陶算算的话微笑继续沉默。

　　晚上上完晚自习，同学们都向着宿舍走去，安知雪也是。“在想什么呢？”一个声音传来，安知雪抬头看到的是高星灵，她愣了一下随后回答：“没什么，回宿舍嘛。”
　　“你是第一个从教室出来的，如果真的想回宿舍这会儿早到了，你又不是我，腿脚怎么这么慢？”高星灵拿自己打趣着说道。
　　“我……我……”安知雪吞吞吐吐，她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否可信。
　　“是因为今天选班花的事吧！”高星灵的声音一下子让安知雪愣了猛地抬头。“我猜，你不感兴趣班花的事儿，可你却因为这些莫名的恶意而开始怀疑了自己，对吧。”高星灵说完停住脚步眼神对向安知雪的目光。
　　安知雪被她这么一问索性直接摊牌。“是的，我承认。他们的这些话我在意了，即使我知道在意这些话没什么好处，对他们这些无聊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但我的心情还是被他们影响了，我甚至开始想是不是我在生活中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对，还是因为我的性格就是要改一下，让他们不在误会我……”
　　“你觉得这是误会造成的？”高星灵的语气有些冷。
　　安知雪看着她有些疑惑。
　　“其实我承受的恶意要有很多，但我从来不觉得这是误会……”
　　就在这时，几个男生跑着走来大声的喊。
　　“唉！瘸拐子！！”
　　“什么啊，是铁拐李……”
　　“哈哈哈。”
　　听着这些人的嘲笑声，高星灵看着安知雪。“你说，这些是因为什么样的误会造成的呢？”
　　“这……”安知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知雪，恶意就是恶意，是因为他们骨子里的傲慢，和素质低下的心性，这些人大概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只会辱骂贬低别人来衬托自己。”高星灵语气坚定。“所以……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儿，你只做了你该做的，说了你想说的。至于什么误会，什么改变，根本没必要，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就是伤害别人来获取优越感。而你，根本不需要怀疑自己！做你自己就好！”
　　“做自己？”
　　“你见过雪吗？”高星灵笑着问。“雪，无声无息，却能覆盖山川，反射最耀眼的光。有时候，温柔也是一种力量！”
　　安知雪听完沉默许久，她从不知道原来旁边这个人内心这么强大。“谢谢你，星灵！”
　　高星灵微笑默认了她的感谢。“好了，回宿舍吧。”
　　安知雪立在原地很久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看着她的身影大步追了上去。“我送你回宿舍吧，咱俩宿舍就隔着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