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上户口 从现在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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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灯下午来的时候，周诸正蹲在地上擦花盆底。
小白在柜台后面学写自己的名字。周诸早上给他找了支笔和一张废纸，写了三个字贴在上面——“沐白”。小白坐在那里描了一上午，描了满纸，总算能歪歪扭扭写出来了。
“老周。”赵明灯靠在门框上嗑瓜子，“跟你说个事。”
周诸没抬头，继续擦花盆：“说。”
赵明灯没马上开口。他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正低头写字的小白，又看了一眼周诸，把瓜子揣回兜里，走进来，在周诸旁边蹲下。
“你知道沈行舟是谁吗？”
周诸手上的动作停了。
“谁？”
“绿潮还没有大范围爆发那年，第一批接触元植物素的研究员。”赵明灯压低声音，“当年你爸妈那个研究所，他是最年轻的项目成员。”
周诸抬起眼看他。
“我那个管理局的熟人说的。”赵明灯说，“沈行舟那时候才二十出头，跟着你父母做‘源计划’。绿潮爆发后研究所被总局接管，你父母失踪，沈行舟被收编。但他一直在找一样东西。一颗种子。”
周诸没说话。他想起来九个月前花店门口那粒种子，那张纸条。想起来沈行舟昨天站在花店里看小白的眼神。
“他昨天来了。”周诸站起来，把抹布扔进水桶。
“谁？沈行舟？”
“嗯。买了盆绿萝。在巷口留了监测器。”
赵明灯骂了一声：“你扔了？”
“扔了。”
“干得好。”赵明灯说，“我那个熟人说，沈行舟现在的身份很微妙。他在总局挂的是研究项目组长的头衔，但实际权限比那个大得多。他手里有当年‘源计划’的全部档案。你父母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在他手里。”
“包括那粒种子？”
“包括那粒种子。”赵明灯说，“所以他出现在你门口那天，种子是谁放的，你品品。”
周诸沉默了。小白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那支笔。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周诸。
赵明灯拍了拍周诸的肩膀：“行了，我先走了。对了，你给他上户口了没？”
周诸愣了一下。
“上次只办了临时登记。正式户口得上。不然他以后看病、工作、租房都麻烦。”赵明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白，“顺便，上户口的时候记得把关系填了。填‘监护人’还是别的什么，你自己想。”
门关上了。
周诸站在花店中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看小白。小白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笔，面前那张纸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沐白”。有一两个写得特别大，特别用力，墨都洇开了。
“小白。”
“嗯。”
“明天去给你上户口。”
小白偏了偏头：“户口是什么？”
“就是……”周诸想了一下，“证明你是我的人。”
小白看着他。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安静了两秒，然后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张纸，在上面找了一个写得还算端正的“沐白”，用笔圈了起来。
“好。”
第二天上午，周诸带着小白去了辖区派出所。户籍科在二楼，窗口前排了三四个人。周诸取了号，带小白坐在长椅上等。
小白今天穿的是周诸给他新买的衣服，白T恤，深色外套，黑色长裤。周诸还给他买了双正经的帆布鞋，小白穿上去走了两步，说“比拖鞋好”，然后就再也没抱怨过。
头发还是乱，周诸出门前按着他梳了两下，小白配合地低了低头，但梳完一抬头又翘起来了。
“周诸。”
“嗯。”
“那个人。”小白朝窗口方向偏了偏下巴。周诸看过去，户籍科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警，正在给前面的人办业务。她旁边摆着一盆绿萝。
“她家的绿萝。”小白说，“很老了。比花店里所有的都老。她说她养了十年。”
“你怎么知道？”
“绿萝说的。”小白顿了顿，“它说谢谢她。十年。”
周诸看了那盆绿萝一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绿得沉稳。那女警正好办完上一单，抬头叫号。周诸带着小白走过去。
“办什么业务？”女警问。
“植物人上户口。”
女警点了点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登记编号。”
周诸把临时回执递过去。女警扫了一眼编号，输入系统。屏幕上跳出信息。她低头看，然后手指停了一下。她又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小白。然后她转过头，朝里面的办公室喊了一声：“刘姐，你出来看一下。”
周诸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警从里面走出来，胸前别着“户籍科科长”的牌子。她走到柜台后面，低头看屏幕。
“PZ-2174-1028-025。白菜。137。”她念了一遍，抬头看小白，“你就是那个白菜变的？”
小白看着她，没说话。
周诸接过话：“对。他叫沐白。”
科长没理周诸，又看了一遍屏幕。然后她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周诸听见她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表情恢复平静。
“可以办。”她说，“稍等。”
她坐下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摞表格。周诸注意到她拿表格的时候，手有点抖。表填到一半，派出所门口停了一辆车。周诸侧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很眼熟。
沈行舟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穿大衣，换了一件深色夹克，但胸前那枚徽章还在。他走到柜台旁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周诸，最后看向小白。
“我来得巧。”他说。
“你来干嘛？”周诸问。
“收到系统通知。”沈行舟指了指屏幕，“编号025的正式登记会自动触发总局提醒。我来看看。”
科长把表格递过来。沈行舟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给周诸。
“填吧。”他说，“没问题。我在，他们不会卡你。”
周诸接过表格。上面有监护人信息、植物人信息、关系认定等栏目。关系那一栏，他停了一下。
沈行舟站在旁边，没催他。
周诸低头看着那栏空白。然后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家人”。
写完递回去。科长接过来，又核对了一遍材料。她敲键盘的时候，周诸注意到沈行舟一直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小白站在周诸身后，安静地回看着他。
感觉两个人……不对，一人一白菜，两个已经在脑子里大战几百回合了。
“好了。”科长把一张崭新的户口页递出来，“临时卡收回去。这是正式页，编号不变。监护人周诸，关系家人。”“但是，你这个有点特殊，过几天确定下来之后，你要培训几次才能获得正式户口。”
周诸点点头，接过那张纸。上面印着小白的名字：沐白。类型：植物人（白菜）。浓度：137。监护人：周诸。关系：家人。
他把纸递给小白。小白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诸，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一棵白菜在风里晃了晃叶子。
“周诸。”
“嗯。”
“家人。”小白指着那张纸上的字。
“对。”
“你写的。”
“嗯。”
小白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行舟。
“你还不走？”
沈行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周诸，点了点头。
“走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周先生，季度检测的事，我会提前联系你。”
门关上了，车发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越来越远。
周诸站在派出所的柜台前面，看着小白，小白也看着他。
好神奇的眼神，明明和刚才没什么变化，但是就是感觉很深情。
“走了。”周诸哆嗦了一下。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阳光很好，照在巷子里的梧桐树上。小白走在周诸旁边，步子比之前稳了很多。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周诸。”
“嗯。”
“那个沈行舟。他知道我是什么，你也知道。”
周诸脚步顿了一下。
“嗯。”
“但你还是写了家人。”
周诸没说话。
小白走了两步，又开口：“你在后院花盆里找到的东西，我看到你藏起来了。”
周诸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小白，小白站在他旁边，表情很平。
“夹层里的东西，我看见了。”小白说，“你没告诉我，但我也没问你。”
周诸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小白说，“我是‘源’，是那颗种子，是沈行舟找了九年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小白说，“在土里就知道。有个人把我放在你门口的时候，说了句‘你自由了’。然后他走了。”
周诸站在原地。巷子里的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不重要。”小白看着他，“我是‘源’还是白菜，是种子还是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种了我。你每天来后院看我。你给我浇水。你跟我说话。你说‘小白，你要是个精就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周诸面前。
“你现在知道我是‘源’了。你怕吗？”
周诸看着他。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小白脸上，落在他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不怕。”周诸说。
“那你为什么心跳快了？”
“因为我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周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户口页揣好了，别弄丢。”
小白跟在后面，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折好的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然后抬起头，跟着周诸往花店的方向走。步子稳稳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上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