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速之客 糟糕，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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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诸打开花店门，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是很普通的款式，不显眼，但停在老城区这条破巷子里就格外扎眼。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深灰色大衣，戴一副细框眼镜，胸前别着一枚很小的金属徽章，徽章上刻着管理局的标识。他看见周诸推开门，微微一笑。
“周先生您好，我是沈行舟。昨天给您打过电话。”
周诸一手扶着门，一手还攥着钥匙。他扫了一眼沈行舟，又扫了一眼那辆车，看看巷子两头。……赵明灯的店还关着，隔壁早餐铺的老板娘正往这边张望。
“我说了不想谈。”周诸把钥匙揣进兜里。
“我知道。”沈行舟的语气很平，“所以我不是来‘谈’的。我是来买花的。”
周诸看着他。
“听说您店里绿萝品相不错。”沈行舟笑得挺自然，“我办公室想添一盆。顺便，看看您家那棵白菜。”
他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周诸的肩膀，落在花店里面。
小白正蹲在地上，手指搭在一盆绿萝的叶片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和沈行舟对上，停了两秒。然后小白站起来，走到周诸身后，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就是站着。
沈行舟看了小白一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诸。
“方便进去坐坐吗？”
周诸想拒绝。但他看了一眼沈行舟的徽章，又看了一眼停在巷口那辆黑车。拒绝一个管理局的人很容易，拒绝一个带着总局任务来的管理局的人不容易。
而且，他注意到沈行舟的措辞——
“看看您家那棵白菜”。他没说“检查”，没说“评估”，说的是“看看”。
“进来吧。”周诸侧了侧身。
沈行舟迈步走进花店。他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的每一盆植物，步子很慢，像在逛一家普通的店。
最后他在柜台前面站定，转过身，看着站在周诸身后的小白。
“我可以问他几个问题吗？”沈行舟问周诸。
“你问他。”
沈行舟看向小白。小白站在周诸身后，目光安静地回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没回答。
“你什么时候变成人的？”
还是没有回答。沈行舟等了十秒，然后转头看周诸。
“他只跟你说话？”
“目前是。”
沈行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小白面前。照片上是一颗发光的白菜，躺在某个巨大的培养舱里。
“你认识这个吗？”
周诸看见小白的瞳孔缩了一下。很短，几乎不可察，但周诸离得近，看得清楚。小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没说话。
沈行舟收回照片，放回口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诸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小白的侧脸上多停了一瞬。
“周先生。”沈行舟转向周诸，“我们总局有一个研究项目，专门针对高浓度元植物素个体。您的植物人，编号PZ-2174-1028-025，初检浓度137。这个数值超过了我们目前记录的所有个体。”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您能考虑配合我们做进一步评估。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只是常规检测。”
“然后带走？”
沈行舟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周诸会这么直接。
“不会。”他说，“初代种级别的个体，我们不会强制带走，那是之前的旧政策。现在流程不一样了。”
“那是什么流程？”
“定期评估，长期跟踪。”沈行舟说，“您可以选择拒绝。但按规定，浓度超过100的个体，每季度需接受一次稳定性检测。这是强制性的。”
周诸没说话。沈行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这是总局研究项目组的联络方式。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他退后一步，重新戴上那副客气的笑容，“对了，绿萝。您推荐哪盆？”
周诸指了指货架上最左边那盆。沈行舟走过去端起来，付了钱，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越过周诸，落在小白身上，停了很短的一瞬。
“周先生。”沈行舟说，“我多一句嘴。您家这棵白菜，和别的植物人不太一样。您应该已经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他听得懂。”沈行舟说，“别的植物人刚变的时候，不会这么安静。他们会有情绪波动，会闹，会怕。您家这位太稳了。稳得不太正常。”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车发动的声音从巷口传进来，越来越远。
周诸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张名片。白色的卡纸，上面印着简单的几行字：沈行舟，植物人事务总局，绿潮二期研究项目组，组长。下面是一串号码。
小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那张名片。
“他不好。”小白说。
周诸转头看他。
“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小白想了一下措辞，“像你在花市看那些名贵兰花的时候，在算价格。”
周诸没接话。他把名片扔进抽屉里，关上。然后他抬头看小白，发现小白正看着门口的方向，眉心微微蹙着。
“怎么了？”
“他的车走了。”小白说，“但他在巷口留了东西。”
周诸走过去推开门看了一眼。巷口的电线杆底下，多了一个很小的黑色盒子，贴在杆子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诸走过去，把盒子拆下来。是个微型监测器，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他攥着那个盒子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花店，把盒子扔进了水池下面的垃圾桶。
“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留他的，我扔我的。开门做生意。”
小白站在花店中间，看着周诸把门口“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满屋子的植物上，也落在小白身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盆新来的绿萝面前，蹲下来，碰了碰叶子。
“他买走了你朋友。”周诸在后面说。
小白偏头看他。
“那盆绿萝。他买走了。”
小白想了想，说：“它现在没事。但是它说那个人不会养花，过两天叶子就黄了。”
周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出来的，哼了一下。
“那你还挺自信。”
“植物都这么说。”小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的花最好。因为你会说话。你每天跟它们说话。它们喜欢你。”
周诸没接话。他走到柜台后面整理东西，把沈行舟坐过的那把椅子往旁边踢了踢。小白跟过来，站在柜台外面，隔着台面看周诸。看了一会儿，他开口。
“周诸。”
“嗯。”
“那个人还会来。”
周诸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
“你怕吗？”
周诸把一盆多肉摆正，抬起头。小白站在柜台对面，双手搁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青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不怕。”周诸说，“你说过了，你不会走。”
小白点了点头。然后他绕到柜台后面，站到周诸旁边，伸手拿过周诸手里那盆多肉，替他摆到了货架上。摆得很正，和旁边那排一模一样。
周诸看着他摆完，又看着他走回来站到自己旁边，一脸“我做得好不好”的表情。
“还行。”周诸说。
小白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外面巷子里，早餐铺的老板娘开始收摊了。阳光照进花店，照在满屋子绿油油的植物上。
一盆都没变……一盆都没有变成人的迹象。但周诸站在柜台后面，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不合身衣服、踩着棉拖鞋、头发总是乱糟糟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白的手。那双手搁在台面上，安安静静地，像一棵白菜的叶子搭在泥土上。
周诸移开视线，翻开账本，开始算今天的流水。小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不懂那些数字，就去拿喷壶浇花了。
花店里很安静，只有喷壶按动的声音和偶尔的水声。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柜台后面的名片碎片上。周诸没注意到，他刚才扔名片的时候，有一角掉在了地上。上面露出半行字——“……浓……137……初代……”
小白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来，捏在手心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诸。周诸正低头算账，没注意。小白把那一角纸片揣进了兜里。然后他继续浇花，一盆一盆，很慢很仔细。浇到一盆绿萝的时候，他蹲下来，对叶片轻声说了句什么。绿萝的叶子晃了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