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是颗什么玩意儿 犟种逆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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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前，周诸花了十分钟跟小白解释为什么人出门要穿鞋。
“不穿。”小白点点头，态度坚决，站在玄关，光脚踩在地板上，十个脚趾头微微张开，像在感受地面的纹理。
“外面地上脏。”
“不脏。”
“有玻璃。”
“不怕。”
“你——”周诸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自己没怎么穿过的运动鞋，蹲下来往小白脚上套。小白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周诸手一抖，鞋带系散了。
“你干嘛？”
“你蹲下来的时候，”小白说，“头顶有个旋。”
“所以呢？”
“我摸一下。”
周诸把他的手拍开，站起来，指着鞋：“穿上。”
小白低头看了看脚上两只被周诸套好的鞋，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表情很微妙。
“奇怪。”
“什么奇怪。”
“脚底感觉不到东西。”小白说，“像隔了一层，和土里的感觉不一样。”
周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习惯了就好。”
他没告诉小白，他小时候也不爱穿鞋。后来上了学，被老师骂了三次，才改掉。看着小白此刻困惑的表情，他忽然理解了一种操碎了心但对方根本不领情的无力感。
老父亲的痛。
“走吧。”他拉开门。
从居民楼到花店的巷子不长，走路大概十分钟。但就是这十分钟，让周诸刷新了对“社死”的认知。
小白走路很慢，不是那种刻意的慢，是每一步都在认真感受。他光脚踩着水泥地，时不时停下来，歪头看看路边的树，然后蹲下来，用手指碰地上的苔藓啦。或者仰头看天，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站很久。
“走了。”周诸站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回头喊他。
小白跟上来，但走着走着，脚步又偏向了路边。周诸回头一看——小白站在一户人家门口的矮墙边，踮起脚，伸长脖子，凑近一盆挂在墙上的吊兰。
“你干嘛？”
小白没回答。他的脸几乎贴上了吊兰的叶子。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表情认真：“它说你好。”
周诸顿了一下：“什么？”
“吊兰。”小白指了指那盆植物，“它说的，你应该回应它。”
周诸盯着那盆吊兰看了两秒。一盆普通的、安静的、叶子垂得中规中矩的吊兰。他养过无数盆这玩意儿。没有哪一盆跟他说过“你好”。
“它怎么说的？”周诸问。
小白看着他，似乎意外于这个问题。
“就是说了。”他伸手碰了碰吊兰的一片叶子，“你没听见，因为你不是植物人。”
“所以我是人啊，我当然听不见。”
小白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一台训练中的人机在把这条信息归档。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到了花店门口，周诸掏出钥匙开门，心里还在想要怎么跟赵明灯解释小白的存在。结果刚推开前门，就看见赵明灯坐在他店里的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逗周诸养的那盆绿萝。
“赵明灯。”周诸站在门口，“你怎么进来的。”
“你上次给我的备用钥匙，忘了？”赵明灯抬起头，笑容满面，“我说了带客人来看绿萝——”他的视线越过周诸，落在他身后。
笑容僵住了。咖啡杯从他手里滑下去。塑料杯，没碎，但盖子崩开了，咖啡洒了一地。
赵明灯没低头。他的眼睛盯着小白，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绿萝少女从他身后探出头，用藤蔓手指戳了戳赵明灯的肩膀。赵明灯没反应。多肉少年从另一边探出来，看到小白，缩了回去，又探出来。仙人掌壮汉原本站在门口，此刻往旁边挪了两步，给小白让出了整条通道。
嗯……搞的好像他的白菜是个“大恶霸”。
赵明灯终于把嘴合上，又张开。声音很干：“老周，你从哪找的？”
周诸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拿抹布擦地上的咖啡：“我家后院。”
“你后院？你后院什么时候——”
“白菜。”周诸说，把抹布扔进水池，直起身看着赵明灯，“白菜变的。”
赵明灯盯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咖啡杯残骸，又抬头看了看小白。
小白站在门口，光脚，穿着周诸那件短一截的T恤和短一截的裤子，黑发微乱，青绿色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花店里的每一盆植物。
“白菜。”赵明灯重复了一遍。
“嗯。”
“你家后院那棵。”
“对。”
赵明灯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小白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赵明灯，你老板的邻居兼竞争对手兼好兄弟——”
小白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握。他抬起头，越过赵明灯，看向周诸。
“周诸。”小白说，“他是谁？”
赵明灯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裂了一下。但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收回手，转头看周诸：“他只会跟你说？”
“目前是。”
“行吧。”赵明灯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一副生意人的面孔，“行吧……白菜变的，挺特别的，挺……稀缺的。你知道全市白菜变人的案例有多少吗？我跟你讲，一个都没有。绿萝多肉仙人掌满大街都是，白菜，我搞花店十年了没听说过。你捡到宝了老周。”
周诸没理他，走到小白面前，指着店里说：“这是花店，我工作的地方。”
小白点头。他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植物，扫过货架上的绿萝、吊兰、龟背竹、发财树。他的视线停在后门的方向。他认得那扇门。昨天夜里他推开过那扇门。
“后院。”小白说。
“对。”周诸说，“你待过的地方。”
小白没说话，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门那边偏了一下。赵明灯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哎哎哎，别急。外面冷，你穿这么少——”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他抬头看赵明灯，目光很平：“不冷。”
“怎么可能不冷，外面十一度——”
“我体温比人低。”小白说，“所以不觉得冷。倒是你们，穿这么多。”
赵明灯张着嘴，转向周诸：“他懂挺多啊？”
周诸也意外。
昨天小白还只会说“主人”“你”“饿”“暖”这种单词，今天已经能说出完整句子，还能反驳赵明灯。
他想起早上出门前，小白站在玄关盯着鞋的样子。以及社死现场，他蹲在路边摸苔藓、跟吊兰说话的样子。
嗯……学习速度确实快得离谱。
“他学得很快。”周诸说。
“看得出来。”赵明灯盯着小白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登记了没？”
“什么登记？”
“植物人事务管理局啊。”赵明灯说，“你家白菜变人了，得去登记。不然查到了算非法饲养。”
周诸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起来这事。
赵明灯看他表情就知道了，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没登记。你等着，我有熟人，我帮你问问流程——”他说着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一边翻一边念叨，“不过你这情况特殊，白菜变人，估计系统里没这个选项。你备注怎么写？白菜？大白菜？小白菜？”
“就白菜。”周诸说。
赵明灯正要拨号，手机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表情变了一下，挂了电话，看向周诸。
“管理局的。”他说，“他们系统监测到城东片区昨晚有元植物素波动。说是异常高，让我问问附近有没有新变人的。”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小白。小白站在花店中间，被满屋子的植物围着，光脚，安静，看起来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莫名其妙地融得进去。
赵明灯咽了口唾沫：“老周。你家这棵白菜……昨晚变人的时候，动静是不是有点大？”
周诸想起今天早上那个空花盆，土壤里那两片叶子，以及小白趴在床边，用脸蹭他的脚。
“不知道。”他说，“我睡着了。”
赵明灯又看了一眼小白。小白正伸手碰一盆离他最近的绿萝。那盆绿萝的叶子在他的手指碰到的一瞬间，朝他的方向轻轻偏了一下。
赵明灯揉了揉眼睛，他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行吧。”赵明灯说，收回目光，看向周诸，“你打算怎么办？登记的事。”
周诸没马上回答。他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他看着小白站在花店中间的样子。
短一截的T恤，短一截的裤子，光着的脚，一双青绿色的、什么都还没学会藏的眼睛。想起小白说“你种了我九个月”。
老父亲“妥协”了。
“登记。”周诸放下杯子，“怎么登记？”
赵明灯咧嘴笑了，把手机递过来：“先填电子表。我帮你跟管理局那边打个招呼，就说……就说你家白菜，昨晚上变的，普通白菜，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没什么特别”这几个字的时候，瞟了一眼小白。小白正蹲下来，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去摸地板缝里长出来的一小株杂草。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浅绿的瞳色映得几乎透明。
赵明灯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周诸说：“老周，我跟你说实话，你这棵白菜，看着不像普通的，你自己留个心眼。”
周诸没说话。
“还有，”赵明灯的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你要是哪天不想养了，记得第一个联系我，我出高价。”
“滚。”
赵明灯哈哈大笑，拿起手机开始填表。填到“植物人类型”那一栏，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周诸：“白菜前面要不要加个‘大’字？”
“不用。”
“那备注栏写什么？”
周诸想了一下，他看着小白从地上站起来，手指上沾着一点土，正低头认真地研究那点土。过了一会儿，小白抬头，发现周诸在看他，就笑了，一个小小的、很轻的笑。像一棵植物在风里晃了一下叶子。
“写‘棘手’。”周诸说。
赵明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行，棘手，我喜欢。”
他输完最后一个字，点了提交。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提交成功。编号：PZ-2174-1028-025。请于三个工作日内携带植物人前往本局完成现场登记。”
赵明灯把手机递回给周诸看。周诸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花店中间站着的小白。小白正偏着头，看货架上那盆绿萝，绿萝的叶子安安静静，但周诸总觉得它比平时偏得更靠近小白那一侧。
“三天。”周诸把手机还给赵明灯，“三天后我带他去。”
“我陪你去。”赵明灯说，“管理局我熟。你一个人去容易被问懵。”
“不用。”
“老周。”赵明灯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认真了一次，“你这棵白菜，从昨晚到今早，让管理局的系统监测到了异常波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的研究员会盯上你。你得有人帮你挡着点。”
周诸看着他，没说话。赵明灯收回手，恢复了一贯的笑脸：“而且我特别想看你怎么跟管理局的人解释，你养了九个月的白菜，在你准备煲汤的前一晚变成了人。”
“赵明灯。”
“怎么了？”
“你咖啡洒了，自己擦。”
赵明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咖啡渍，哀嚎一声去拿拖把。周诸转身走到小白身边。
小白正把那盆绿萝的叶子捧在手心里，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叶片。
“你在干嘛？”
“它说很高兴认识我。”小白抬起头，看着周诸，“它还说你每天都会给它浇水。它说你是好人。”
周诸看着小白。阳光从花店门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手上那盆绿萝上。绿萝的叶子在小白的掌心里，安安静静地，绿得发亮。
“走了。”周诸说，“带你认识认识其他花。”
他往前走，小白跟在后面，光脚踩在花店的地板上，一步一步。经过每一盆植物，叶尖都微微偏向他的方向。
周诸走在前面，没回头。但他听见身后传来小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每一盆经过的植物打招呼。
还是个社牛。
赵明灯在后面拖着地，看着这一幕，嘴里嘟囔了一句：“妈的，老周这运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登记回执。编号底下有一行小字，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
“监测到该个体元植物素浓度超出常规范围。建议：优先复核。”
赵明灯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是颗什么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