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踩醒一个老公 周诸：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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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周诸是被尿意憋醒的。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脚往床边一伸，准备够拖鞋。
脚底碰到一个东西。软的。温的。还带着点弹性的。
周诸没睁眼，脚趾本能地蜷了蜷，在碰到的东西上蹭了两下。触感不对……非常不对！拖鞋不可能是这个温度。他的脚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往下踩了踩。像踩一个抱枕，确认它到底有多厚。
那个“抱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含混的、刚睡醒的鼻音。
“嗯……”
周诸的脚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天花板……没问题，白的，和平常一样，没穿越。
他低下头。
床边地毯上趴着一个人。黑色的头发，有点长，散在肩膀和地毯上。脸朝下，正对着他的脚。身上穿着一件T恤，那件T恤看着眼熟，周诸定睛看了两秒——是他的那件灰色宽松短袖，昨天洗完晾在阳台上的那件。
这个人趴在他床边，脸枕着手臂，他的脚正抵在对方的……脸旁边。
周诸的脑子在同一秒同时启动了三项警报。
第一，他家里多了一个人。
第二，这个人穿了他的衣服。
第三，他的脚离这个人的脸只有三厘米。
他的脚趾又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对方又动了。这次动了脑袋。黑发底下露出来半张侧脸。皮肤白得不像话，鼻梁挺直，睫毛很长，眉尾微微皱着，好像被他的脚挤得不舒服。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浅青绿色的瞳子。瞳孔在晨光里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对准焦距。
周诸的脚还悬在对方脸旁边，僵住了。
对方看着他。没有尖叫。没有惊慌。没有“你是谁”或者“这是哪儿”。他就那么趴在地毯上，下巴搁在自己手臂上，用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周诸，目光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很乖……不对！我怎么会这么想啊！周诸在心里咆哮。
然后他偏了偏头，用脸轻轻蹭了一下周诸悬在半空的脚背。
周诸：“****”
他把脚收了回来。动作快得差点抽筋。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板，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的声音破了，“你你你你你谁？！”
对方从地毯上慢慢坐起来，动作有点僵，像刚学会坐一样。T恤太大，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掉的泥土。他坐正之后，抬起头，看着缩在床头板上的周诸，目光专注又认真，像在辨认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而干净，带着一点沙哑，像是第一次用嗓子说话。
“主人，早。”
周诸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玩意儿？”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叫我什么？”
“主人。”对方重复了一遍，语调一模一样，平得很。
“谁让你——”周诸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又吸进去，“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穿我衣服干嘛？你——”
对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的黑发滑到一边，露出完整的脸。周诸的嘴巴还在张合，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这张脸……没见过，绝对没见过。但他妈的……怎么这么好看啊！
自认为钢筋一般的男人破防了
皮肤白得过分，嘴唇颜色很淡，下巴线条利落，眉眼干净，没有一点多余的、复杂的东西。像一件刚烧好的瓷器，还没上釉，还带着土和火的气息。
“我。”对方开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指了指周诸，“你。”
“什么我你，我问你——”
“白菜。”
周诸顿住了。
“你说什么？”
“白菜。”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手指了指窗外，“后面。花店。土里。”
周诸的嘴张着。他盯着对方看了三秒。三个关键词：花店。后院。白菜。
然后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去，光脚踩在地上，绕过那个坐在地上的年轻人，拉开卧室门冲了出去。
客厅，阳台，没人。
厨房，没人。
他拉开大门看了一眼楼道，空的。又关上门，转身冲向后阳台。
阳台上的绿植都在。和昨晚一样。每盆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叶子依旧绿得没心没肺。
他又跑回客厅。那个人还坐在他卧室门口的地上，没动。听见他回来的动静，抬起头看他。
“你在找什么？”对方问。声音还是很轻，很慢，但比刚才顺了一点。
“你刚才说什么白菜？”
“你的白菜。”对方看着他，眼睛都没眨，“花店。后院。花盆。”
花店……后院……
！
周诸想起来了。他昨天离开花店之前，最后去看的那棵白菜。他蹲在它面前说“明天见”的那棵白菜。
他养了九个月、准备今天煲汤的那棵白菜。
周诸转身就往外冲，抓起玄关的钥匙和外套，连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就出了门。他跑下楼的速度大概破了个人纪录。巷子里的风灌进衣服里，冷得他直哆嗦。
跑到花店门口，他拿钥匙的手抖了两下才插进锁孔。推开前门，穿过花店。满店的植物安安静静，绿萝、吊兰、龟背竹，每一盆都待在原地，和昨天一样。他穿过它们，推开后门。
花盆还在。土也在。白菜没了。
花盆里只剩下一个凹坑，泥土松散地翻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坑的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没散尽的温度。
周诸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坑。空的。凉的。但旁边的土里，还留着两片白菜的叶子。小小的，嫩嫩的，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周诸把那两片叶子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他蹲在后院，看着那个空花盆，看了很久。手心里的叶片安静地躺着，脉络清晰，和昨天、和过去九个月里他每天摸到的那棵白菜的叶子，一模一样。
他想起来今天早上。那件T恤。那头发上的泥。那双手的指尖还有没洗干净的土。那双青绿色的、干干净净的眼睛。那个趴在他床边、用脸蹭他脚背的人。
……
这里的沉默堪比一次蚂蚁开会。
周诸把手里的白菜叶子攥紧了。他慢慢站起来，锁好后门，又从花店前门出去，锁好。站在巷子里，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然后转身往家走。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上楼梯的。
他推开家门。那个人还坐在原地。还是他走时那个姿势，靠着墙，屈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听见他进门，抬眼看他。
“你的白菜。”对方说，语气很确定。
周诸站在玄关，喘着气，盯着他。
“你叫什么？”
对方想了一下。眉心微微蹙了蹙，好像在很努力地从什么地方找答案。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你叫我……小白。”
周诸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是我给白菜起的名。”
“嗯。”
“你是那棵白菜？”
“嗯。”
“你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对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月光的方向，“月亮。很大。然后就出来了。”
周诸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小白。”这次对方答得很快，好像这个答案已经刻进了他所有的细胞里，“你起的。”
周诸没说话。他慢慢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地板。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昨天，准备把你煲汤的。”
“我知道。”小白说。
周诸抬起头看他。
“你在土里的时候，我听见了。”小白坐在他对面，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上课，“你说对不起。你说老顾客订了汤。”
“那你——”
“我不想被煲汤。”小白说。然后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想出来。见你。”
周诸看着他。阳光从阳台那边照进来，照在小白身上，照在他黑色头发上，照在他干净得过分的侧脸上，照在他那件被穿得歪歪扭扭的灰色T恤上。T恤领口太大，露出他半边肩膀。肩膀线条干净，皮肤白得在发光。
周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昨晚睡前，他离开花店的时候，那棵白菜的叶子朝他偏了一下。他当时告诉自己那是风吹的。可花店后院的窗，他走的时候关好了，哪来的风啊……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操。”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我真服了。”
小白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
过了一小会儿，周诸感觉到一个温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放下手，看见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他脚边，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小白用指尖轻轻碰着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试探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你不高兴。”
一个陈述句，像是知道结果，但是在求一个肯定。
周诸看着他。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小白说，手指停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你的眉毛皱的。和你在花店后院的时候一样。”
“我在后院什么时候——”
“你每天晚上来花店后院看我。”小白说，“你以为我不在，其实我在的。你蹲在花盆前面，摸我的叶子。你有时候会叹气。叹完气就说，小白，你要是个精就好了。然后又说，算了，做梦。”
周诸沉默了。
“我不是梦。”小白说。
周诸看着他。小白仰着脸，青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藏。周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在花店后院养了这棵白菜九个月。他给它浇水、施肥、捉虫、换盆。他每天对着它说话。他以为它不会回答。
它现在回答了。用人的嗓子，用人的眼睛，用人的方式，从花店后院走到他家里，坐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小白。”周诸开口。
“嗯。”
“你以后……别趴地上睡了。”
小白看着他。
“你睡床上。”周诸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地板凉。”
小白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和周诸见过的所有植物人都不同。
赵明灯家绿萝少女的芭蕾，多肉少年的按摩，仙人掌壮汉的看门。那些都是“功能”。而小白此刻的亮，是一个很单纯的、被回应了的欢喜。
“好。”小白说。然后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周诸膝盖前面，弯下腰，把脸凑近周诸的额头。周诸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整个人僵住了。小白的鼻尖蹭过他的刘海，停了一下，嗅嗅，然后他直起身，心满意足地退开一步。
“你身上有土的味道。”小白说，“和花店后院一样。”
周诸的耳朵尖红了。
“我去给你找衣服。”他站起来，同手同脚地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转头看着小白。小白站在原地没动，光着脚，T恤下摆盖到大腿，头发还乱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土里挖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什么东西。
“你，”周诸说，“先去洗个澡。身上全是土。”
“怎么洗？”
周诸看了他三秒。
“……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踩醒一个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