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路灯下 初见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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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的消息是下午来的。
周诸正在给一盆龟背竹换盆，手机响了一声。他擦擦手，掏出来看。
林小满发的，文字消息，很短。
“今天有人来调你的资质申报材料了。问的人级别不低。我打听了一下，是总局研究部的。你心里有数。”
周诸回了一句“知道了”，把手机放回兜里。小白蹲在旁边给薄荷修剪枯叶，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
“林小满。说总局有人在问我们的材料。”
“问什么。”
“不知道。可能只是例行审核。”
小白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剪枯叶，动作很仔细。但周诸注意到他剪得比刚才慢了。心里有事啊这是……
下午雨停了，巷子里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客人不多，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店收拾了一遍。关店的时候周诸锁门，小白站在巷子里等他。路灯刚亮，还没稳定下来，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
周诸锁好门转身，小白正看着巷口的方向。
“怎么了。”
小白没马上回答。他偏了偏头，像在听什么。然后他轻声说：“有人。”
周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巷口对面，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深色外套，短发，个子不高。手里没有拎东西，就那么站着，隔着一条巷子的距离，看着花店的方向。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脚边投了一个很淡的影子。
周诸站在花店门口，手还搭在门锁上。他看见那个人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隔着一条巷子，看不清细节，但那个位置、那个颜色，和沈行舟给他看的监控截图里的一样。
小白从旁边走过来，站到周诸身边。他看了一眼路灯下面的人，偏了偏头。
“她哭了。”小白说。
周诸偏头看他。
“你妈。她脸上有眼泪。”小白的声音很轻，“还有，她心跳很慢。和你不一样。你紧张的时候心跳快。她好像已经紧张了很久，累了。”
周诸站在花店门口，看着巷子对面的人。她站在路灯下面，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走开。路灯把她脚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拢了一下，动作很慢。
周诸往前走了一步。
小白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穿过巷子，脚步声在安静的傍晚传得很清楚。走到巷口的时候，那个人还是没有动。她看着周诸走近，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也没有往后退。
周诸站在她面前。隔了两步远。
林知比监控截图里看起来更瘦。深色外套穿在身上有点空，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内搭。短发贴在耳朵后面，鬓角有白发了，不多，但能看见。手腕上的珠子是深褐色的，表面磨得发亮，戴了很多年。
她看着周诸。眼睛是红的，脸上有泪痕，新的，还没干。
“小诸。”她开口，声音比在培育站的时候更轻，像嗓子哑了很久。
周诸站在路灯下面，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没说话。
“我不是来让你认我的。”林知说，“我就想看看你。看看你关门，走回家。就这个。”
周诸看着她。
他什么都不记得。五岁之前的记忆是空的。这个站在路灯下面的女人，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对应的画面。但他的手记得。虎口上那道旧疤，很多年前在温室里被玫瑰刺划的。
他五岁那年跑过温室，有人在后面喊“慢点”。声音和现在这个一样，只是年轻一些。
“你昨晚也来了。”周诸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林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为什么不进。”
林知沉默了几秒。路灯闪了一下，又稳住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来看着周诸。
“你过得好。花店开着，有人陪着你。”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周诸身后半步的小白，“第二例长成了。比我想的还好。你们在一起。我进去干什么。打扰你们。”
周诸没接话。
小白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周诸旁边。他看着林知，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想了你很久。”
林知看着他。
“他不记得你。但他一直在想。”小白说，“花店后院那个大花盆，他每天去看。你留的纸条，他收在抽屉里。你摸过的那盆吊兰，他每天经过都会放慢脚步。”
林知的手攥了一下外套的下摆。她看着小白，眼眶又红了。
“你就是第二例。”她的声音有点抖。
小白点了点头。“我叫沐白。他起的。”
林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我知道。我在监控里看到过你。你每天跟他去花店，帮他浇花。你蹲在花盆前面跟植物说话的样子，和我当年在温室里看你爸种白菜的时候一样。”
周诸站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说话。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他外套的拉链吹得叮当响。
“你带走了第三例。”周诸开口。
林知收回目光，看着他。“是。”
“为什么。”
“那棵还不稳定。你爸在B7栋的条件太差了，养不好的。我带走它，是因为我有更好的条件。”林知说，“我在城郊有个培育站，有设备，有土，有光照。比B7栋好。”
“爸去找你了。”
“我知道。”林知低下头，“他早上到的。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后座绑着花盆。我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浑身都是灰。他说‘你回来了’。然后就蹲在门口哭了。”
周诸没说话。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在B7栋种了九年白菜的男人，骑着一辆旧电动车穿过大半个城区，到了地方，蹲在门口哭。
“你们打算怎么办。”周诸问。
“把第三例养稳定。然后交给沈行舟。通过正规渠道推广。”林知说，“你爸在B7栋待了九年，该出来了。我那个培育站条件好，他愿意待就待，不愿意就找个地方住下来。反正……不躲了。”
周诸站在路灯下面，听她说完。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从远处经过，铃声叮叮响了两下，又远了。
“你呢。”周诸问，“你打算住哪。”
林知看着他。“城郊培育站。离你花店坐公交四十分钟。”
“远。”
“是有点远。”
周诸没再说话。他站在那儿，手揣在口袋里，看着林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巷口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小白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林知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周诸，摇了摇头。
“家里有面。”小白说，“周诸煮的面。不难吃。”
林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诸偏头看了小白一眼。小白回看他，表情很平。
周诸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林知。沉默了几秒，他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巷子的路。
“过来吧。”他说，“吃碗面。”
林知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周诸，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她没有伸手擦。她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
三个人往巷子里走。周诸走在前面，林知走在中间，小白走在最后。经过矮墙的时候，林知偏头看了一眼那盆吊兰。吊兰的叶子朝着她的方向轻轻偏了一下。她放慢了脚步，手伸出去，碰了碰吊兰的叶子。
“它还在这儿。”她轻声说。
“养了几年了。”周诸没回头，“好着呢。”
林知收回手，快步跟上去。三个人走到花店门口，周诸掏出钥匙开门。林知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看着花店里面满屋子的植物，一盆一盆看过去。
“都是你养的。”她问。
“嗯。”
“养得好。”
周诸没接话。他开了灯，走到柜台后面把面拿出来。小白去后面烧水。林知站在花店中间，看着那些植物，看了一会儿。
“那三株特殊案例在哪。”她问。
“窗台上。”周诸朝窗台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林知走过去，蹲下来看。小番茄、薄荷、迷迭香，三盆排成一排。小番茄的叶子在她靠近的时候缩了一下，往小白的方向偏了偏。
“认得人。”林知说，“有安全感。养得好。”
她站起来，走回柜台前面。周诸已经把面下锅了，小白在旁边递调料。林知站在柜台外面，看着两个人忙活。她的目光在周诸和小白之间来回看了一会儿。
“你种的第二例。”她对周诸说，“你教得好。”
周诸没抬头。“他自己学的。学得快。”
林知看了一眼小白。小白正把碗从柜子里拿出来，动作很稳。他感觉到林知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
“周诸教的。”小白说，“我学得很快。”
林知笑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但确实是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了一些，和周诸有几分像。
面煮好了。周诸端了三碗到柜台上。三个人围在柜台旁边吃面。花店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柜台上。小番茄的叶子贴在玻璃上，安安静静的。
林知吃了一口面，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很快地把面吃完了。碗放下来的时候，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以后能常来吗。”
周诸放下筷子。他看着林知，看了几秒。
“花店后院有空地。你之前说想研究土。”他说，“可以种东西。”
林知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掉眼泪。她点了点头，把碗收起来，站起来往水池那边走。
“我来洗碗。”她说。
周诸没拦她。林知端着碗去后面了。花店里安静下来。小白坐在柜台旁边，偏头看着周诸。
“你让她来了。”小白说。
“嗯。”
“你让她以后常来。”
“嗯。”
周诸站起来，把柜台上的碗收好，拿到后面去。经过小白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去城郊看看。她那个培育站。”他说，“第三例得确认一下状态。你跟我去。”
小白点头。“好。”
周诸走到后面，看见林知站在水池前面洗碗，动作很仔细，一只一只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洗碗。
周诸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那个培育站。有名字吗。”
林知想了一下。“没有。就是个平房。门口种了点东西。”
“叫什么好。”
林知偏头看他。“你觉得叫什么好。”
周诸想了几秒。“花店叫‘诸事顺遂’。你那个，叫‘安’吧。安顿的安。”
林知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洗碗，声音轻轻的。
“行。就叫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路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