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三例 失踪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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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诉材料写了三天。
周诸白天看店，晚上回家写。小白坐在旁边，把他写好的部分拿过去看，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他。写到第三天晚上，材料攒了五页纸。小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指着最后一段说：“这里。写‘我们’。”
周诸看了一眼。他写的是“本人承诺将严格履行养护职责”。小白说：“改成‘我们’。我也在养。”
周诸把“本人”划掉，写了“我们”。小白在旁边点了点头。
第四天早上出门前，小白递过来一张废纸。周诸接过来看，上面写着“申诉成功。小白留。”下面画了一棵很小的白菜，叶子画得歪歪扭扭的。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周诸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走了。送材料。”
小白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穿外套。没说要跟。周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小白正把窗台上那盆小番茄往里挪了挪，嘴里轻声说了句什么。
……
到总局的时候快中午了。林小满在工位上，接过材料翻了一遍，又从头翻了一遍。
“写得不错。”她说，“格式也对。我直接帮你递上去。审核至少十五个工作日。”
“有希望吗。”
“说实话，不好说。”林小满把材料收好，压低了声音，“你们那三株特殊案例，最近总局有人在问。问的人级别不低。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诸看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材料递上去之后，可能会有人单独找你谈。不一定是坏事。但你们心里有数，做好准备。”林小满把回执递给他，“十五个工作日。这期间那三株不能动。就待在花店里。如果有人来检查，你们配合就行。”
周诸收好回执，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出了管理局大楼，站在台阶上，月底的风灌进领口里。他摸出手机给小白发消息：“材料交了。十五天。”
小白秒回：“嗯。等你回来。”
周诸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准备往公交站走，手机响了。
沈行舟。
“你在哪。”
“总局门口。”
“别走。我下来。”
周诸站在台阶上等。不到两分钟，沈行舟从大楼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他走到周诸面前，没寒暄，直接开口。
“周远舟今天早上离开了B7。”
周诸看着他。
“门锁着。里面没人。桌上那盆第三例的白菜也不见了。”
周诸站在台阶上，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了一下。
“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回来了’。”
周诸盯着沈行舟的脸。“她是谁。”
沈行舟沉默了很久。台阶下面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出去很远。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母亲。”
周诸站在那儿没动。他想起三天前在B7栋见到周远舟的样子。那个男人坐在桌边给一棵小白菜浇水，说“这棵如果成了，我就走。去找你母亲”。
三天……他等了三天就走了。
“他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沈行舟说，“周远舟的电动车不在楼下了。监控拍到他今天早上六点推车出去，后座绑了一个花盆。往城郊的方向走了。”
“你查了监控。”
“昨晚B7栋的监控就断过一次。凌晨四点左右。断了大概十分钟。恢复的时候周远舟还在里面，坐在桌边，但桌上那盆白菜不见了。”沈行舟说，“然后今天早上他就走了。”
周诸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掏出来。他翻到小白的对话框，打字：“回来再说。”
小白秒回：“出事了。”
“嗯。”
“第三例？”
“你怎么知道。”
“你语气不对，是你很关心的事。”
周诸看着那行字，没回。他把手机收好，抬头看沈行舟。“你说凌晨四点监控断了十分钟。监控画面呢？有拍到什么吗。”
“拍到一个女人。穿深色外套。从B7栋后门进去的。后门平时不开，但那天晚上是虚掩的。她进去之后监控就断了。十分钟后恢复，她已经走了。手里抱着一个花盆。”
沈行舟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递给周诸看。监控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一个女人的轮廓。深色外套，短发，个子不高。抱着一个花盆从B7栋后门出来，往路边停着的一辆旧电动车走。
周诸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我认不出她。”他说。
“我也认不出。但我在她的手腕上看到了一样东西。”沈行舟用手指点了点截图左上角。放大了，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旧珠子，颜色发暗，像是戴了很多年的。
“这串珠子，是你母亲的东西。她一直戴着。绿潮爆发前就在戴。九年前她失踪的时候，这串珠子也不见了。”
周诸把手机还给沈行舟。他站在台阶上，风从广场那边吹过来，把他外套拉链上挂着的钥匙吹得叮当响。
“她回来了。带走了第三例。周远舟去找她了。”沈行舟把手机收好，“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花店。”周诸说，“小白还在等我。”
沈行舟没拦他。周诸走下台阶，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行舟还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方向。
“沈行舟。”
“嗯。”
“她路过花店了。昨晚。巷口的吊兰看见她了。”
沈行舟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她来看你了。但没进去。”
“嗯。”
周诸转身继续走。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子晃了四十分钟，他一直在想那张截图。短发。深色外套。手腕上的珠子。他什么都不记得。五岁之前的记忆是空的。但小白说“她摸了一下吊兰的叶子”。
到站下车。巷口的小卖部亮着灯，老板娘在门口扫地。周诸经过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说“回来了”。周诸嗯了一声。走到花店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小白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攥着笔。看到周诸进门，他放下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周诸面前。两个人隔着半步远。
“你爸走了。”小白说。
“嗯。”
“第三例被带走了。”
“嗯。”
“你妈带走的。”
周诸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她。”
“番茄说的。”小白说，“番茄昨晚听见了。那个女人路过花店门口的时候，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她没有说话，但番茄感觉到她了。她的手摸了一下矮墙上的吊兰。吊兰说她身上有温室的味道。和你爸身上的味道一样。”
周诸站在花店中间，满屋子的植物安安静静。小白站在他面前，青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她来看你了。”小白说，“但没进来。”
“为什么。”
“不知道。吊兰说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小白顿了一下，“她走的时候，吊兰的叶子朝她偏了一下，打了个招呼，但是她没有回头。”
周诸把口袋里的回执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小白低头看了一眼。
“十五个工作日。”周诸说，“十五天之后，资质下来，那三株就正式落户了。”
小白把回执拿起来，翻到背面。空白的那一面。他从柜台上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十五天。然后呢。”
周诸看着那行字。“然后什么。”
“然后你去找她。”
周诸看着他。
“你妈。”小白说，“你爸去找她了。第三例在她手里。她昨晚路过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她可能还会来。也可能不会。”他把笔放下，看着周诸，“你想找她。”
周诸没马上回答。他走到窗台前面，看了一眼那三株植物。小番茄今天精神很好，叶子绿油油的，贴在玻璃上。薄荷和迷迭香也挺着。他伸手碰了碰番茄最顶上那片嫩叶。
“先把花店顾好。那三株的事办完。”
小白走到他旁边，站定。“办完之后呢。”
“再说。”
小白没再问了。他把回执收好放进抽屉，把账本合上，把柜台上的笔放回笔筒。然后他走到周诸旁边，伸手碰了碰番茄花盆的边沿。
“番茄说它不怕。”小白说，“它说那个女人来的时候，它没害怕。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花店的窗户，就走了。”
周诸偏头看他。
“番茄说，她看窗户的时候，眼睛里面有光。和你看花的时候一样。”
周诸站在窗台前面，看着番茄在阳光下绿得发亮的叶子。
外面巷子里开始落雨点了，沙沙的，很细。他想起母亲留在花盆底部的纸条——“第一例在研究所旧地。地下室。别告诉沈行舟。”
她不想让沈行舟知道第一例的位置。也不想让周远舟知道。九年前她带走第一例的档案，去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现在她回来了。带走了第三例。
“小白。”
“嗯。”
“十五天之后，如果资质下来了，我们去找她。”
小白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多问。
花店的门被推开了。赵明灯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拎着两瓶营养液。
“下雨了你们知道吗。我店里那个绿萝非说今天要浇水，我看这雨下得挺大——”他走进来，看到周诸和小白站在窗台前面，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他站在门口，把营养液放下来。
“又怎么了。”
周诸转过身，把小白的废纸从柜台上拿起来，收进口袋里。
“没事。”他说，“十五天之后再说。”
赵明灯看看他，又看看小白。小白站在窗台前面，表情很平。赵明灯叹了口气，把营养液放柜台上，往门口退。
“行吧。有事喊我。”
他走了。花店安静下来。雨点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周诸站在柜台后面，把回执和废纸一起收进抽屉。小白在旁边整理货架，把一盆绿萝搬下来检查根系。两个人安静地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小白开口。
“周诸。”
“嗯。”
“你妈摸吊兰叶子的时候，吊兰说她的手很凉。和我的手一样。”
周诸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植物人都体温低。”他说。
“嗯。”小白把绿萝放回货架，“所以她也是。”
周诸没接话。他把抽屉合上，走到窗台前面。雨从窗户上滑下来，把外面的巷子模糊成一片灰绿色。小番茄的叶子贴在他指尖上，温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三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