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周远舟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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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诸出门前在花店待了二十分钟。
小白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支笔，看周诸穿外套。他没说话，但周诸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去总局。”
“嗯。问广告的事。”
“你昨天说带我去的。”
周诸转过身。小白站在柜台后面，白T恤，乱头发，青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我先去问清楚。问完了带你去。”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
小白没接话。他把笔放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周诸面前。今天穿的是周诸给他买的那双凉鞋，脚趾头在鞋里不安分地动了一下。
“你怕我去看到什么。”小白说。
“嗯。”
“看到什么算不好的。”
周诸沉默了两秒。“不知道。所以才先去问。”
小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你回来告诉我。”
“嗯。”
“一字不落？”
“一字不落。”
小白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周诸推门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小白站在花店中间，满屋子植物安安静静地围着他，叶子朝着他的方向偏着。门关上的时候，周诸看见他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碰了碰小番茄的叶子，嘀嘀咕咕说什么。
去总局的路上周诸一直在想怎么开口。沈行舟昨天回消息说“明天见面说”，说明他知道些什么。那张广告上印的照片是研究所的温室，联系人写着“研究员”，贴的位置在城东片区。林小满说总局最近接到了城东的投诉。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研究所旧地。
到了总局四楼，沈行舟的办公室门开着。周诸走进去的时候，沈行舟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周诸，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再说”，挂了。
“坐。”
周诸没坐。他直接把昨晚撕下来的广告纸团掏出来，放在沈行舟的办公桌上。纸团皱巴巴的，被他攥了一晚上，展开之后还能看清上面印的温室照片和那行字。
沈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昨晚你说什么广告。”周诸说，“这个。”
沈行舟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纸放回桌上。
“不是我贴的。”
“那是谁。”
沈行舟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广告。周诸愣了一下。沈行舟把两张广告并排放在一起。同样的照片，同样的文字，同样的排版。唯一不同的是，沈行舟手里那张右下角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被划掉了，看不清。
“这张是三天前出现在我办公室门缝底下的。”沈行舟说，“我在查。但手写的那行字被划掉了，看不清。”
“谁给你的。”
“不知道。监控没拍到。”
周诸盯着那两张广告。同样的温室，同样的照片。照片里的婴儿被毯子裹着，只露出半张脸。他想起沈行舟给他看过的那张五岁照片，同一个温室，同一个他。
“广告上的人是谁。”周诸问。
沈行舟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下来一点，光线暗了几分。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母亲的字，你认得吧。”
“嗯。”
“广告上的字，不是你母亲写的。但那张照片，是你母亲拍的。照片原件在我手里，这张广告上的照片是从原件翻拍的。”
周诸看着他。
“能翻拍你母亲照片的人，只有一个。”沈行舟说，“当年和你父母一起进研究所的人。他们的原始资料是共享的。你父母失踪之后，资料也被清空了。我一直以为他也失踪了。”
“他叫什么。”
沈行舟把眼镜戴上。他看着周诸，目光很平。
“周远舟。”
周诸愣了一下。
“你父亲。”沈行舟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周诸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沈行舟。沈行舟的表情很平静，但周诸注意到他搁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我父亲。”周诸重复了一遍，“你之前说他和母亲一起失踪了。”
“是失踪了。但那张广告，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他贴的。”
“为什么。”
“因为手写的那行字虽然被划掉了，但痕迹还在。我昨晚对着光看了很久。”沈行舟把那张广告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线，“能认出来几个笔画。是一个地址。城东工业区，B7栋。”
周诸的心跳快了半拍。城东工业区。研究所旧地。
“他为什么贴广告。”
“不知道。”沈行舟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父母失踪之前，你父亲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源’醒了，就在城东老地方等。他会回来。”
周诸站在那儿，没说话。沈行舟等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
“你母亲留了两张纸条，一张放花店门口，一张放花盆底。你父亲什么都没有留。我找了他九年，一点痕迹都没有。直到三天前，这张广告出现在我办公室。照片是他拍的，地址是他写的。他回来了。”
“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沈行舟看着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想不想去那个地址看看。”
周诸没马上回答。他想起小白。想起他说“我想去看看”。想起他说“那个温室，我来的地方”。想起他昨晚蹲在阳台上，手指搭在小野草的叶子上，说“你心里不安静”……
“那个地址，”周诸说，“我父亲贴的广告。联系人写的是‘研究员’。他还在做研究吗。”
“不知道。”
“如果他还在做研究，他为什么九年不来找我。”
沈行舟没有回答。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周诸把广告纸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先回去。”他说，“想清楚了再说。”
沈行舟站起来。“周诸。”
周诸停了一下。
“如果你去，”沈行舟说，“我陪你去。不管那个地址有什么。”
周诸没回头。“再说。”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进了电梯。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跳动。
口袋里那张广告纸折成了小方块，硌着大腿。他想起父亲。他对父亲没有记忆。五岁之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一个名字，周远舟。和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抱着婴儿，站在温室前面。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周诸走出去，推开大楼的玻璃门。
外面阳光很好。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掏出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小白的。
“回来路上买两个鸡蛋。家里没了。我做饭。”
周诸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打字回了一句。
“好。”
好在现在的生活还算不错。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翻到沈行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收好。
先回花店。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周诸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街景从市中心变成老城区，从高楼变成矮房。到站的时候他下车，在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两个鸡蛋，拎着袋子往花店走。
花店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小白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诸脸上，停了两秒。
“你回来了。”
“嗯。”
“问到了吗。”
周诸把鸡蛋放柜台上，走到窗台前面看了一眼那三株植物。小番茄今天长得挺好，叶子绿油油的，贴在小白的影子底下。他转过身，看着小白。
“广告不是我妈贴的。是我爸。”
小白偏了偏头。“你爸。”
“周远舟。他可能还在。在城东工业区那边。”周诸说，“我五岁之前什么都不记得。但沈行舟说，我小时候去过那个温室。你在土里的时候待过的地方。”
小白安静地听着。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账本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想去吗。”小白问。
周诸看着他。“你想去。”
“我问的是你。”
周诸没说话。小白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他面前。
“你从回来之后心跳就快。”小白说，“从进门到现在。你爸的事，你怕。”
“我不怕。”
“你怕。”小白说，“你刚才看小番茄的时候，手在抖。”
周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但小白能看见。
“你怕见到他。”小白说，“怕他告诉你，你小时候在温室里的事。怕知道为什么他们把你丢下。”
周诸没接话。
小白往前迈了一步。站得很近。
“我陪你去。”小白说，“不管那个地址有什么，我陪你。”
周诸看着他。小白的青绿瞳在花店午后的光线里颜色很浅，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藏。那双眼睛里映着周诸的影子，也映着窗台上那三株植物。
“你不怕看到那个温室。”周诸问。
“你在，我就不怕。”
周诸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口袋里的广告纸掏出来，展开，放在柜台上。小白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温室。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照片上的玻璃穹顶。
“就是这里。”小白轻声说，“我认识。”
周诸把广告纸翻到背面。空白的那一面。他看了一会儿，从柜台上拿起小白的笔，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去吧。”
他把纸翻过来给小白看。小白低头看着那两个字。他认识，周诸教过他。他抬起头，看着周诸。
“什么时候去。”
“明天。”
小白点了点头。他把广告纸折好，递给周诸。周诸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窗台上的小番茄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叶子贴在玻璃上，朝着花店里面的方向微微偏着。周诸站在柜台后面，小白站在他旁边。满屋子植物安安静静。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白去后面小厨房做饭了。
那儿本来是周诸懒得回家在店子里弄的一小块休息室，现在成了一个小厨房。
周诸听见厨房里传来打蛋的声音、开火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他靠在柜台上，把口袋里的广告纸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温室，玻璃穹顶反射着阳光。他五岁的时候，在那里面跑过。对着一粒种子说“快长大”。
那粒种子现在在厨房里做饭。
周诸把广告纸收好，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小白站在灶台前面，正笨手笨脚地翻着锅里的鸡蛋。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饿了？”
“嗯。”
小白回头继续翻鸡蛋。周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白T恤的后背绷着，肩膀微微晃着。和花店窗台上那株小番茄一样，在阳光里安安静静地长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周远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