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菜场事件 多情大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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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很平平淡淡，但是下午呢……
林小满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花店里没什么客人。
周诸正蹲在地上给一盆月季换盆，小白在旁边帮忙递工具。门被推开，林小满抱着一个纸箱走进来，纸箱上印着管理局的标识，侧面贴着标签，写着“特殊案例·临时安置”。
“周老板。”林小满把纸箱放在柜台上，喘了口气，“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周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小白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个纸箱上。
“管理局最近收了一批特殊案例。”林小满说，“都是刚变人没多久、能力不稳、找不到监护人的。总局那边床位满了，暂养中心也排不开。我想来想去，你这里最合适。”
周诸看了一眼纸箱。箱子里铺着土，土里蹲着一株蔫巴巴的小番茄，茎秆细细的，叶子耷拉着，看起来随时会倒。它旁边还蹲着一株薄荷和一株迷迭香，状态比番茄稍微好一点，但也蔫蔫的。
“它们刚变人？”周诸问。
“变了不到一周。都是被遗弃的。”林小满压低了声音，“小番茄是在菜市场垃圾桶旁边发现的。变人之后又被变回去了，不知道谁干的。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就蹲在垃圾堆里，土都没了。”
周诸蹲下来，看着纸箱里那株小番茄。番茄的叶子轻轻抖了一下，往纸箱角落里缩了缩。
小白也蹲下来。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番茄的一片叶子。番茄抖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把叶子贴回他的手指上。
“它说怕。”小白说。
林小满看着小白，又看看周诸。
“留下吧。”周诸站起来，“先待几天。”
林小满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份表格让周诸签字。周诸签了，林小满把纸箱留下，说了句“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就走了。
花店安静下来。周诸把纸箱搬到后院，找了个空花盆把三株植物分别种好。小番茄种在最靠墙的位置，薄荷和迷迭香放在旁边。小白蹲在旁边看着，手指偶尔碰一下番茄的叶子。
“它们说谢谢。”小白说。
“你什么都能听见。”
“它们刚变人，话很多。”
周诸站起来。他看着那三株蔫巴巴的植物，想了想。“得给它们买点东西。营养液，还有土。菜市场那边有个植物用品店，比花店这条街便宜。”
小白抬头看他。
“一起去。”
周诸顿了一下。“你上次去菜市场，盯着白菜看。”
小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次不盯。”
“你上次也说不盯。”
小白看着他。“这次真的不盯。”
周诸看了他两秒，拿起外套。“走吧，你再看我就换一颗白菜养。”
小白愣住了，很不可置信……“渣男，我呸。”
菜市场在城东，离花店走路二十来分钟。下午的市场人不多，摊贩们忙着收拾货架，有的也闲下来在聊天。
周诸走在前面，小白跟在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经过上次那户人家的矮墙时，小白没有偏脚步。经过那棵梧桐树时，他也没有停下来。周诸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到了菜市场入口，小白稍微慢了一下。周诸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没事。”小白说，跟上来。
两人穿过菜市场的外围，往植物用品店的方向走。经过蔬菜区的时候，周诸故意走快了几步，想赶在小白的视线范围之外走过去。但小白还是停了。
他站在一个蔬菜摊前面，看着摊子上摆着的一排白菜。
周诸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催他。
小白看着那些白菜。摊子上的白菜码得整整齐齐，叶片翠绿，根部雪白，和当初花店后院那棵长得很像。摊主正低头整理其他菜，没注意到摊位前面站了两个人。
小白蹲下来。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最外面那棵白菜的叶子。叶子冰凉，带着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水汽。
“它说冷。”小白轻声说。
周诸站在后面，没说话。
小白的手指在白菜叶子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旁边一棵白菜上，碰了碰。又移到下一棵。
“它们都知道自己会被吃掉。”小白说，“它们不怕。它们说这就是白菜的命。种出来，长大，被吃掉。”
他停了一下。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周诸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什么时候不这么想了？”
小白偏头看他。“你种了我九个月。你每天浇水的时候，手很轻。你摸我的叶子的时候，会多停一会儿。你走的时候说‘明天见’。没有人对白菜说‘明天见’。”
他收回手，站起来。周诸跟着站起来。
“走吧。”小白说，“它们没事。”
周诸看着他。小白的表情很平，没什么波动。但周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周诸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小白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然后抬头看周诸。
“你手凉。”周诸说。
“我体温低。”
“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菜市场中间，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是摊贩的叫卖声，是蔬菜和水果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小白的手被周诸握着，凉意慢慢被捂热。
过了一会儿，小白的手指轻轻回扣了一下。
周诸松开手，转身往前走。“植物用品店在那边。”
小白跟在后面。经过蔬菜摊的时候，他没有再看那些白菜。
到了植物用品店，周诸买了两瓶营养液和一袋通用土。老板娘认出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白，表情变了一下，但没多问。周诸付了钱，拎着东西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经过蔬菜区。这次小白走在周诸外侧，步子很稳，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经过那个摊位的时候，他停了一秒。只有一秒。
周诸偏头看他。
小白看着那排白菜。白菜安安静静地躺在摊子上，绿得发亮。
小白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周诸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别怕’。”小白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周诸拎着东西跟在旁边。两个人走出菜市场，走进下午的阳光里。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风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周诸。”
“嗯。”
“那些白菜不知道它们可以变人。”
周诸看着他。
“没人告诉它们。”小白说，“它们以为生下来就是为了被吃掉。就像我以前一样。”
周诸没说话。他拎着袋子，走了几步。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
“知道了怎么办？”
小白想了一下。“好好活着。”
周诸偏头看他。小白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干净，青绿色的眼睛映着梧桐叶的影子，嘴角没有笑，但也不沉。就是很安静地走在路上，步子很稳，不偏不斜。
“行。”周诸说，“那你好好活着。”
小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周诸拎着袋子，小白走在他旁边。经过那户人家的矮墙时，小白看了一眼那盆吊兰，没有停步。
“它说今天太阳好。”小白说。
“你每天都说这句话。”
“因为它每天都说。”
周诸没再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回到花店。周诸推开后门，把营养液和土放好。三株新来的植物安安静静地蹲在花盆里，小番茄的叶子比早上挺了一些。小白蹲下来，把新买的土给每株植物添了一些。
“它们说新土暖。”小白说。
周诸站在后门口，看着小白蹲在花盆前面的背影。月光还没出来，后院的光线有点暗，但小白蹲在植物中间的样子，和当初他蹲在那个大花盆前面的样子，一模一样。
“走了。”周诸说，“关门了。”
小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跟着周诸回到花店里。周诸锁好后门，关灯，锁前门。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路灯亮着。
“回家。”周诸说。
小白跟上去。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矮墙，经过梧桐，经过那户人家的门口。小白没有再蹲下来跟路边的植物说话。他只是走着，安安静静地走在周诸旁边。
到家的时候，周诸掏出钥匙开门。小白先进去，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那株小野草。
“它说今天很好。”小白回头对周诸说。
“什么很好？”
“今天。”小白说，“它说今天你笑了一次。”
周诸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钥匙。他看着小白站在阳台上的背影，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白T恤的肩线上。
“我没笑。”
小白回头看他。“你笑了。你握我手的时候。”
周诸把钥匙扔进玄关的碗里，走进屋。
“做饭。”他说。
“我做的。”
“嗯。”
小白从阳台走回来，经过周诸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诸。”
“嗯。”
“那些白菜如果知道可以变人，它们会想变的。”
周诸看着他。
“但它们没人种。”小白说，“没人给它们浇水，没人跟它们说话，没人在土里听见‘明天见’。”
他走进厨房，打开灯，开始翻冰箱。周诸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那边亮起来的灯光，听着小白笨手笨脚地拿碗、拿筷子、拿锅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小白正把面放进锅里，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水花溅起来，他缩了一下手，但没退。
周诸靠在门框上。
“小白。”
“嗯。”
“明天去花店，把那株番茄放窗台上。它怕冷。”
小白回头看他，点了点头。
“好。”
周诸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传来小白翻找调料的声响。阳台上的小野草在夜风里安安静静。
过了一会儿，小白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周诸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面条卖相一般，但没糊。
周诸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还行。”
小白看着他，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点头。“比上次好。”
“嗯。”
两个人面对面吃面。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吃完之后，小白收碗去洗。这次一个都没打碎。周诸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赵明灯发来一条消息：“你家白菜今天在菜市场干嘛了？我朋友说看见他蹲在白菜摊前面。”
周诸回了一句：“没干嘛。”
赵明灯秒回：“他是不是把人家摊子上的白菜都聊了一遍？”
周诸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厨房里小白洗碗的背影。水流声哗哗响，小白的肩膀微微晃着，像一棵植物在风里轻轻摆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菜场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