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朔》望白木

4、第 4 章 南朔仁

　　南朔仁忙完公司的事后便天天往剧组跑，每次非要看到商卓才离开。

　　这天是商卓的杀青戏。

　　南朔仁一踏进片场，脸色便是沉沉的，黑着一张脸站在摄影机外围，眉头紧紧锁着。他心底满是压不住的抱怨与不安，剧本上写着这一场是高空威亚戏份，动作幅度很大，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场充满未知风险的折腾——拍个戏，为什么非要冒这么大的危险。

　　他没有上前打扰正在妆造的商卓，只是安静站在远处，目光牢牢锁着那道身影。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心底已经盘算着等杀青结束，一定要好好和商卓说一句，以后能避开这类高危戏份就尽量避开。

　　南朔仁觉得下次一定要跟韩业说一说，他的商卓可不能接这么危险的剧了。

　　他坐在导演旁边，一边套导演的话问商卓在剧组一般都干什么，一边看着现场监视器里的商卓。

　　“商卓演的不错吧。”南朔仁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导演抱臂看着监视器，满脸骄傲，“是啊，悟性很高的。”

　　“他在剧组怎么样啊，有没有人追他。”

　　导演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啊？应该没有吧，演员隐私就不知道了。”

　　“行，你继续，我去看看其他的。”说完朝着商卓走去。

　　导演看着他是投资方，回应南朔仁的每一句话，有一次差点没忍住，还好给憋回去了。

　　南朔仁给林见打了电话，让他去花间花店去取花，他给商卓包了一大束满天星，还是紫色的。

　　他还写了贺卡。

　　【摘不了天上的星星，那便把地上的星辰，悉数送到你面前。———南朔仁】

　　满天星是商卓最喜欢的花，南朔仁没有最喜欢的，商卓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他给自己的宗旨就是：“卓宝喜欢的自己都要喜欢！！！”

　　最后一场戏开拍前，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商卓走进房车了打算看剧本，一开门就看到了南朔仁，手里还拿着他的外套。

　　商卓淡淡开口：“南总很喜欢当变态吗？”

　　“卓宝，这样说我会伤心的。”南朔仁委屈地垂了垂眼。

　　“嗯，那去看医生。”商卓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低头专注看着手里的剧本。

　　南朔仁双手撑着头，就那样看着商卓。

　　商卓淡淡开口：“看够了就滚出去。”

　　南朔仁的回复总是跨度很大：“卓宝，杀青想要什么礼物。”

　　笑了一下，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问道：“什么都可以满足吗？”

　　南朔仁无比激动，商卓居然向他要礼物了！！！

　　“当然，什么都满足，比如我可以，或者别墅、豪车、珠宝、公司股份……

　　南朔仁还兴致勃勃地罗列着清单，话都没有说完，就听见商卓平静开口，语气却是一句斩钉截铁的肯定句：

　　“发配你去阿根廷。”

　　商卓说的甚至是肯定句。

　　南朔仁撑着脑袋的手猛地一滑，重重磕在桌边，指骨撞得生疼。他僵在原地，脸上刚刚扬起的欢喜僵住，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商卓。

　　“………”

　　“阿根廷？”他声音都蔫了，“卓卓宝宝，要不要换一个礼物，别把我发配那么远……”

　　商卓什么都干的出来，这点谁都认同。

　　“你刚刚说的，什么都可以满足。”

　　商卓抬眸，视线暂时离开了剧本，淡淡的目光落在他磕疼的手上，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南朔仁捂着撞得发麻的指骨，整个人蔫了大半，刚刚那股满心雀跃的劲头一扫而空。他往前挪了挪身子，委屈巴巴地凑近几分：“我是说物质礼物啊，没说把自己发配到万里之外。阿根廷那么远，我走了，谁天天过来见你。”

　　房车门外传来场务急促的喊声：“商卓老师，准备开拍了！”

　　商卓合上剧本，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戏服，没有理会一旁的南朔仁。

　　商卓推开房车的门走了出去。

　　“注意安全啊，卓宝”，南朔仁跟了出去，依旧是那个位置，坐到导演身旁，目光牢牢追随着商卓的身影，等着这最后一场杀青大戏开场。

　　最后一场戏了，商卓还是吊着威亚，白衣身影瞬间脱离高台，悬于半空之中。

　　南朔仁还在跟导演说着商卓的造型跟走位：“好帅。”

　　手里抱着那束即将送出的满天星，站在监视器后方，满脸笑容。

　　“咔嚓——！”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突兀地混在风声之中，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原本紧绷稳固的威亚主锁卡扣，骤然崩裂脱落！

　　谁也没有预料到，全新的设备，反复检查的卡扣，会在最关键的镜头中途，骤然失效。

　　紧绷的绳索瞬间失力，猛地松弛。

　　半空中舒展身姿的商卓，身体骤然一沉，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啊——！”

　　片场响起工作人员惊恐的低呼声。

　　原本缓慢平稳下落的身影，骤然从数米高空直直坠落！

　　南朔仁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形仓促失控，带倒了身侧的椅子，刺耳的桌椅摩擦声在慌乱的片场格外突兀。

　　“商卓——！！”

　　“砰！”

　　一声沉闷又沉重的重物落地声，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商卓单薄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面的防护垫上，巨大的冲击力根本不是薄薄的防护垫能够缓冲的。

　　“看着我……商卓，看着我！”

　　商卓想开口说点什么，想安抚他失控的情绪，想告诉自己没事，可刚微微张嘴，喉间的腥甜瞬间喷涌，嘴角溢出一丝刺眼的殷红血迹。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别睡好不好？看着我，别闭眼……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南朔仁抱着商卓，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手术室外，南朔仁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

　　长长的走廊惨白刺眼，天花板的白炽灯泛着没有温度的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填满了每一寸空气。走廊很安静，只剩下远处护士走动时鞋子摩擦地面的轻响，还有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亮得惊心动魄。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助。他有钱，有权，可以调动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可他没办法替商卓承受这份伤痛，没办法代替他躺在手术台上。

　　“一定要平安……求你。”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旷的走廊里。

　　助理匆匆走上长廊，站在几步之外，不敢靠得太近，小心翼翼开口：

　　“南总，所有手续、专家会诊都已经安排妥当，警方那边也已经介入调查威亚设备断裂的事情……”

　　“联系他哥哥。”

　　南朔仁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长时间紧绷之后的疲惫，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手术室那盏通红的指示灯。

　　电话刚刚接通，还不等南朔仁把完整情况说完，听筒里就炸开谭觉压抑到极致的怒吼。汽车引擎轰鸣的风声混在背景音里，很明显谭觉早就已经发动车子，正全速往医院赶来。

　　“南朔仁！你当初他妈是怎么说的？！你是不是亲口保证过，商卓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绝不会出事！现在新闻都已经传出来了，他怎么就出事了！”

　　“你他妈就是这对他的？三年前一次还不够吗……”

　　字字句句带着滔天怒火，狠狠砸过来。

　　谭觉没有说错。

　　很久以前，他的确许下过承诺，他发誓会护好商卓，不让他受半分伤害。可现在，商卓正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反驳这句质问。

　　林砚寻接到通知很快便赶了过来，跟他一起的还有苏逍澄和韩业。

　　他们看着长椅上的南朔仁不知如何去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才走出来。

　　他摘下沾着雾气的口罩，疲惫地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向长椅上枯坐已久的南朔仁。

　　南朔仁猛地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发麻踉跄了一下，他几步迎上去，声音发颤：“医生，他怎么样？”

　　“手术顺利。”医生缓了一口气：“多亏地面铺了加厚缓冲垫，骨盆细微骨裂、右手桡骨骨裂，好在神经、内脏没有伤到。人已经脱离危险，今晚先留在监护室观察，后续转入普通病房，至少卧床一个半月，配合康复训练，大多可以完全康复。”

　　南朔仁缓过神来，得出一个结论，商卓醒了，还好，他醒了。

　　跟着谭觉走到病房门口，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商卓，现在他一定很疼，一只手扶着门框撑着身子，不敢进去，怕忍不住。

　　“哭什么，疼的又不是你。”谭觉伸手推了他一把。

　　没料到对方脚下没稳住，身子踉跄着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监护室里仪器滴滴答答平稳作响，惨白的灯光落在商卓苍白的脸上。

　　南朔仁一个人坐在旁边，凝视着商卓，明明受伤不会逃跑，可他还是想牢牢把他抓住。

　　长长的睫毛先是极轻地颤了两下，隔了片刻，他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朦胧，好一会儿才慢慢对焦。

　　后背、腰腹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酸痛，稍微动一下，胸椎与骨盆的位置就扯着疼，右手腕被夹板牢牢固定住，稍一用力，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守在床边的南朔仁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动静，连忙起身叫医生：“医生，他醒了，他醒了。”

　　站在一旁的谭觉快步上前，眉头紧锁，伸手按了呼叫铃，南朔仁还在叫着医生。

　　商卓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吐出一句话：“哥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样了，那里不舒服。”

　　南朔仁拉着医生进来给商卓做检查，“别大幅度转头，尽量保持平躺。”医生开口叮嘱，俯身凑近，拿手电照了照商卓的瞳孔，又抬手简单检查他的意识反应。

　　谭觉站在床尾，神色紧绷，开口问道：“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一边观察监护仪上跳动的数据，一边回应：“意识恢复过来是好现象，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不要翻身，还有喉咙干是插管后的正常反应，少量润润嘴唇可以，暂时不能大量喝水。”

　　南朔仁拿起手机在群里发消息，告知他们商卓醒了，目前情况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