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朔》望白木

3、第 3 章 半夜。

　　半夜。

　　南朔仁猛地醒了过来，意识还有几分昏沉，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平躺在床上。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在身上穿着，周围物品的陈列让他判断这是在商卓的家里。

　　他轻轻的打开房门，看到了在沙发上熟睡的商卓，手里还抱着玩偶，十分可爱，他静悄悄的走到商卓身边，摸了摸他的鼻子，商卓没有反应，于是南朔仁更大胆了一些，亲了亲商卓的脸蛋。

　　“真可爱。”

　　看了大概十几分钟，南朔仁抱着商卓走进了卧室，将他轻放在床上，商卓的手还是紧紧抱着那个玩偶。给他和玩偶拍了张照片。

　　给商卓盖上被子，南朔仁悄无声息地转身，轻轻合上卧室房门。

　　南朔仁按下下行按键，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电梯门闭合，隔绝了整栋别墅的灯火，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动。

　　电梯稳稳落在一楼，门缓缓打开，晚风迎面吹了过来。

　　次日，南朔仁像往常一样去公司上班。

　　南朔仁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随意搭着桌面，眼底再无半分深夜对着商卓时的柔软。

　　桌上的私人专线电话准时响起，低沉的铃声划破办公室的静谧。

　　“南总，您昨晚交代的事，所有证据我已全部整理完毕，层层核对完毕，没有遗漏，也没有任何可被反向追责的漏洞。”林见的声音沉稳肃穆，带着极致的职业严谨，“所有资料已加密归档，U盘和电子备份双重保存。”

　　“进来放桌上。”

　　泄密者——投资部副总监穆恺，收受盛域重金，倒卖核心商业机密。

　　与此同时，各大股东闻讯纷纷紧急上线视频会议，屏幕瞬间排满十几位高层，议论嘈杂。

　　有人率先发难，语气质疑：

　　“南总，澜湾项目二十八亿体量，现在机密外泄，对手围堵狙击，这事怎么处理？”

　　“刚回国接手集团，第一件大项目就要翻车？是不是内部管理太松懈了？”

　　“现在风声外泄，竞拍劣势已成定局，不如直接弃标及时止损！”

　　屏幕里质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失手。

　　南朔仁坐姿松弛，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清冷扫过满屏股东，不慌不忙开口，字字清晰、句句压场：

　　“第一，泄密人员穆恺，证据确凿，即刻开除、冻结薪资、法务移交经侦，追责到底，杜绝后患。”

　　“第二，盛域以为拿到我们底价就能吃死恒桢？太天真。”

　　他嗓音极稳，气场压迫全场：

　　“我已连夜改策，对外释放虚假测算报表，故意暴露主攻一号地、放弃二三地块’的假情报，穆恺传出去的所有消息，全部是我故意放的。”

　　“第三，真实竞拍方案调整完毕。一号地假意抬价消耗对手现金流，二号、三号地隐秘席位低调截标。盛域联合抬价只会拖垮他们自己的资金链，我们精准收割核心地块。”

　　“第四，项目不会停、不会弃标、不会止损。二十八亿投入稳赚，利润只会比原计划更高。”

　　最后，他淡淡收尾，冷眸扫过全场：

　　“内部漏洞我来补，外部战局我来控。诸位只需要等结果，不用教我做事。”

　　满屏嘈杂的股东，瞬间鸦雀无声。

　　“还有什么问题吗？”

　　线上会议结束，南朔仁也算松了口气，他刚回国明显有人想让他出事，现在的自己尽管有父亲跟爷爷在，但自己的实力还是不够。

　　临近中秋节，爷爷肯定会让一家齐聚，到时候饭桌上可不止他们一家子，难缠的二叔南秋远也会来横插一脚。

　　南朔仁坐在办公室里，临近中秋，家人团聚的日子，他的卓宝还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他带着这份哀伤继续画他的设计图。

　　他将林见叫进办公室：“我问你，对方将你的电话，微信，能联系的一切都拉黑了你要怎么跟他发信息。”

　　“南总，这，要不你换个手机号？”

　　“你把你手机给我。”

　　接过林见的手机，他找到信息，输入了那串电话号码，给对方发去了短信：“卓宝，中秋佳节，能约你吃个饭吗？”

　　果然不到五分钟，林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这五分钟林见站的是心惊胆战的，南朔仁一直盯着黑屏的手机看着，啥也不干，就这么看这。

　　对面发来消息：“滚！”

　　南朔仁盯着手机说：“林见，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南总，或许他在忙。”

　　南朔仁拿起手机，开着他的车去了剧组，刚走进去，看到商卓在吊威亚，心慌了一下，一直看着，直到这场戏份结束。

　　跟着商卓走进房车，商卓没有驱赶他，他很开心，这意味着商卓接受他了，反正南朔仁是这么想的。

　　商卓停在了房车门口，手抵在房车门上，扭头看了一眼南朔仁：“怎么，南总也要拍戏？”

　　南朔仁看到商卓跟他搭话了，很开心：“卓宝，中秋……”

　　“中秋我没时间。”商卓抬脚就要上去。

　　“那中秋后，我看你行程表上是空的。”他跟这商卓一起进去。

　　商卓把他拒在了房车门口：“看情况。”

　　南朔仁没有过多询问，只是留下一句：“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好不好。”随后放下自己带来的项链，打开放在桌子上，然后离开剧组。

　　商卓凝望着南朔仁离去的方向，目光又落回桌上静静摆放的那条项链。

　　他心底默默期盼，南朔仁最好不要再来找自己。

　　仇人众多，朋友都不敢有几个，何况爱人呢。

　　从前他总以为，影视剧里那些因软肋而身陷险境的桥段太过戏剧化，离自己十分遥远。可直到此刻，他才切身体会到这份沉重。

　　原来当心底真正牵挂着一个人时，软肋二字不再是虚构的台词，而是真实悬在自己头顶的隐患。

　　不过商卓确实没有骗他，中秋这天他抽不出半分空闲。

　　他要回家，和哥哥团聚。

　　哥哥名叫谭觉，是商远二婚时，女方带来的孩子，比商卓年长五岁。

　　那年父亲再婚，商卓才仅仅五岁。懵懂的年纪里，他还不懂家里为什么凭空多出来一个陌生的女人，还多了一个哥哥。偌大一个家，商远默默守护自己的一家三口，而谭觉是第一个给了他家一样的感觉，生日会有礼物，家长会是有人去的，给过他仅有的暖意。

　　而他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便是，自从这场婚事落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

　　后面几天，南朔仁没有主动去找商卓，可他每一天都会点开聊天框发送消息。消息发送出去永远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被黑名单阻隔在外，可他始终没有死心，心底还抱着一份微弱的期待，总觉得总有一天商卓会把他放出来。

　　中秋，两边的氛围截然不同，各自都心怀鬼胎。

　　南家一家人齐聚一堂。趁着南屿转头、没有留意手机的间隙，他拿起南屿的手机，给商卓发送了一条短信：“卓宝，中秋快乐啊！！！”

　　十分钟漫长的等待过后，对面终于传来了回复，简简单单五个字：“知道了，中秋快乐。”

　　南朔仁盯着屏幕上那一行文字，立刻截图保存到自己手机里。这件事幼稚得有些可笑，可此刻他的心底却漫开满满的欢喜与幸福。他始终笃定，三年前商卓决然提出分手一定另有隐情。既然商卓不愿开口道出真相，他便不愿步步紧逼。

　　哪怕如今名义上两人已经分开，在南朔仁心里，这段关系却从未真正结束。至少商卓愿意同他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单凭这一点，他就还有机会。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商卓没有谈恋爱，南朔仁觉得商卓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跟自己重归于好。他甚至想过能不能重新追一遍商卓。

　　兜里自己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他连忙把南屿的手机放回原处，接通来电：“喂。”

　　听筒那头传来林砚寻的声音：“朔仁啊，中秋快乐哦。”

　　背景音十分嘈杂喧闹，可林砚寻的话语依旧清晰可辨。

　　“中秋快乐，苏逍澄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南朔仁开口问道。

　　“对啊，我追到手了啊！你没看消息吗，我还单独给你发了。”

　　“呃，刚看到。”南朔仁淡淡应了一声。

　　“行了兄弟，你抓紧吧，不然下个情人节就要一个人过了。”

　　南朔仁已经连续四年单独过情人节，七夕节，还有其他很多节日，都没有商卓的陪伴。

　　思考一番，商卓也跟自己一样，没有自己陪他过很多节日，这是一个大问题，以后要不补上。

　　电话挂断，林砚寻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旋，南朔仁低头沉思，一遍遍琢磨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商卓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喧闹忽然热闹了几分。众人朝外望去，一辆私家车稳稳停在了别墅大门前，二叔南秋远从车上走了下来。

　　南朔仁抬步从二楼缓步走下，目光落在南秋远一身光鲜的行头上，略一思忖，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二叔现在过得挺好啊，这身行头怕是抵得上半套房吧。”

　　“哪里哪里。”南秋远淡淡一笑，没有多余的解释，坦然接受了这句调侃，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南朔仁并不喜欢客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简单和父母、爷爷寒暄了几句，便独自走出了别墅。

　　晚风裹挟着中秋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庭院门口几个小孩子正嬉笑打闹，追着满地滚动的灯笼跑，清脆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他独自站在石阶边，安静望着这群无忧无虑奔跑的孩童。阖家团圆的热闹近在咫尺，可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思绪不由自主又飘向了商卓。

　　不知道此刻的商卓正和谭觉在一起吃中秋晚饭吗，会不会也抬头望向同一轮圆月。

　　他掏出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里那张截图。

　　明明只是一句客气平淡的回复，却已经是这段日子里，商卓给过他最温柔的回应。

　　身后别墅里依旧传来宾客谈笑的声响，二叔南秋远的声音隐约混在其中。

　　出于尊重南朔仁不得不回到席间，看了周围来吃饭的人，比以往又多出来一些，个个奔着澜湾的项目都想分一杯羹，可惜一锅就这么多，留舍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