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释放 八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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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万哲宇做了一件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那天下午排练结束，曦洛说要去清吧找阿楷拿点东西。万哲宇跟着她去了。清吧里人不多，阿楷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曦洛去吧台那边和阿楷说话。万哲宇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等。
清吧里放着音乐，不吵，但节奏很明快。万哲宇坐在沙发上，看着吧台方向。曦洛侧对着他，正和阿楷说什么，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着拍子。她整个人很放松，肩膀微微晃着，像是在跟着音乐动。万哲宇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此刻很好看。比舞台上好看，比排练厅里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因为此刻的曦洛，没有任何目的。她只是在。
万哲宇站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但他站起来了，朝吧台走过去。曦洛偏头看他，目光里有疑问。万哲宇走到她面前，伸手。
“跳舞。”
曦洛愣了一下。阿楷也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曦洛看着他，目光里从疑问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万哲宇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吧台凳子上拉起来。两个人走到清吧中间那块不大的空地上。音乐正好换了一首，慢拍的爵士，慵懒而缠绵。
万哲宇不太会跳舞。他只会跟着节奏慢慢晃。曦洛比他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笨拙地晃着，偶尔踩到对方的脚，偶尔撞到一起。曦洛被他踩了一脚，瞪了他一眼。万哲宇低声说“对不起”，但嘴角弯着。曦洛看着他那个笑容，也笑了。
阿楷在吧台后面看着他们，摇了摇头，继续擦杯子。
两个人跳完一首曲子，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曦洛靠着沙发，偏头看他。她的耳尖有点红，但目光很亮。
“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
“刚刚。”
“刚刚？”
“刚刚看你站在吧台前面。觉得你应该跳舞。”
曦洛看了他几秒。然后她偏过头去，看着清吧里昏暗的灯光。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很轻。“万哲宇，你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人了。”
“以前那个人什么样？”
“规矩。安全。什么都在框里。”曦洛偏头看他，“现在你会在清吧里拉人跳舞了。”
万哲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曦洛掌心的温度。他想起上学期刚开学时的自己。那时候他连走进清吧都要在门口犹豫半天。现在的他，可以在清吧里拉着曦洛跳舞，不管有没有人看。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许是从第一次坐上曦洛的机车开始，也许是从第一次在天台上说出“我喜欢你”开始，也许就是刚才，在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的那一刻。
“曦洛。”
“嗯。”
“我以前总觉得，要做一件事之前得先想好。想好结果，想好别人的看法，想好所有的可能性。”万哲宇偏头看她，“但现在我觉得，有些事不用想。想了就做不了了。”
曦洛看着他。清吧里的灯光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哪些事？”
“比如跳舞。比如来清吧。比如喜欢你。”
曦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偏过头去，耳尖红透了。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半张脸。“你又来了。”
“你逼我说的。”
“我没逼你。”曦洛的声音从杯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是你自己要说。”
万哲宇笑了。他伸手把曦洛手里的杯子拿下来，放在桌上。曦洛看着他，目光里有防备，有紧张，还有种很深的、藏不住的柔软。万哲宇低头吻了她。在清吧的沙发上，在昏暗的灯光里，在阿楷擦杯子的声响和爵士乐的尾音里。吻很轻，但足够让曦洛的睫毛颤了一下。他退开的时候，曦洛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万哲宇。”
“嗯。”
“你今天特别烦。”
“你教的。”
曦洛瞪了他两秒，然后松开手，站起来。“走了。该回去了。”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万哲宇跟在后面。走出清吧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曦洛站在门口，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夜空。她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万哲宇走到她旁边。曦洛没看他，但声音飘过来。“万哲宇，你刚才那个舞跳得真差。”
“我知道。”
“但还行。”曦洛偏头看他，嘴角弯着，“下次再练。”
万哲宇笑了。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夜风带着夏天的余温和泥土的味道。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万哲宇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忽然想，他好像真的变了。变得不那么规矩，不那么安全，不那么什么都往框里放。但挺好的。因为他终于知道，活着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