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留校 暑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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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后半段，万哲宇没有回家。
他跟父母说学校有排练任务，要提前准备全国大学生戏剧节。万母在电话里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万父说了句“好好准备”。万哲铭什么都没说，只是发来一条消息：“需要钱跟我说。”
万哲宇回：“不用。够花。”
万哲铭回了一个“好”。就一个字。但万哲宇知道，那个字的意思是“我信你”。
留校的学生不多。宿舍楼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回声。陈野回家了，林舟也回了老家。409只剩下万哲宇一个人。他把另一张床上的杂物收拾了一下，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坐在床上给曦洛发消息。
“我留校了。”
曦洛回得很快：“我也留了。”
万哲宇愣了一下。曦洛之前说要回家的。他打字：“你不回去了？”
“我爸让我留学校排练。他说全国戏剧节重要。”曦洛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又是一条：“而且你也在。”
万哲宇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他打字：“那明天排练？”
曦洛回：“老时间。老地方。”
第二天上午，万哲宇去了实验剧场。暑假的剧场没有空调，只有几台旧风扇在角落里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曦洛已经在了，盘腿坐在后台的旧地毯上，面前摊着剧本和几张乐谱。她穿了一件很薄的白色T恤，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圈扎在脑后，露出整张脸。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热不热？”万哲宇在她旁边坐下来。
“热。”曦洛把一瓶水丢给他，“但排练不能停。九月就要交录像。”
万哲宇拧开水喝了一口。他看着曦洛改过的剧本。这次他们排的是一个新片段，关于两个人在暑假的校园里相遇。曦洛写的，台词比之前的更少，但沉默更多。万哲宇翻了一遍，发现“他”的台词只有五句。剩下的全是动作和眼神。
“这个怎么演？”万哲宇问。
曦洛偏头看他。“用身体演。你以前不是被形体老师骂‘太紧了’吗。这次给你机会松。”
万哲宇笑了。他把剧本放在膝盖上，站起来。曦洛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旧地毯上。风扇在角落里转着，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后台的日光灯很旧了，光线发黄。
“开始。”曦洛说。
万哲宇看着曦洛。她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台词，没有动作提示。剧本上只写了一行字——“他看着她，没有动。”万哲宇看着她。曦洛的眼睛很安静，像是夏天的午后，什么都在里面，又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忽然觉得，这个片段不需要台词。因为站在曦洛面前的时候，他本来就说不出话。
两个人站了很久。风扇嗡嗡转着，旧地毯散发着陈年的味道。万哲宇觉得自己出汗了，后背湿了一片。曦洛的额头上也有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没有擦，只是看着他。然后她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在剧本里。万哲宇的心跳快了一拍。曦洛又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她抬起头看他。然后她抬手，手指碰了碰他锁骨上那条银链子。
“这段加进去。”曦洛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台里显得很清晰。
万哲宇咽了口唾沫。“好。”
曦洛收回手，退了一步，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行了。今天就到这。太热了，再排下去要中暑。”她转身去拿水，仰头灌了一大口。万哲宇站在原地，锁骨上还残留着曦洛指尖的温度。他觉得这个夏天比他想的热。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实验剧场外面的台阶上吃盒饭。曦洛买的，两荤一素，装在白色的泡沫盒里。万哲宇坐在她旁边，筷子戳着盒饭里的排骨。夜色很浓，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吵得人耳朵发麻。
“万哲宇。”
“嗯。”
“全国戏剧节之后，你打算干嘛？”
万哲宇想了想。“下学期吧。还有课。”
“我说毕业之后。”
万哲宇放下筷子。他偏头看曦洛。夜色里她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他想起在北京录音棚里看她录小样时的样子。她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是完整的。她属于那种地方。话筒前面、调音台前面、舞台上。她站在那里的时候，什么都对。
“你之前说想去北京。”万哲宇说。
“嗯。”
“那就去北京。”万哲宇低头看着手里的盒饭，“我也可以去。北京有话剧团，有剧组，有戏演。”
曦洛偏头看他。目光里有种被烫了一下的东西。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偏过头去，继续吃饭。“再说吧。还早。”
万哲宇点了点头。他没再说话。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吃着渐渐变凉的盒饭。蝉鸣声渐渐稀疏了，夜色更深了。万哲宇忽然想，北京也许没有他想得那么远。四个小时高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不管去哪里，只要曦洛在那儿，他就去。这个念头很轻，但很确定。他把它藏在心里，低头吃完了最后一块排骨。
